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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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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絕交

“你怎麽回事兒?幹得好好的為什麽不幹了?我還想去別的廠子裏挖掘點客戶做大做強呢, 你再提升提升技巧,我特意給你借的縫紉技巧書。”

沈妙娥把手裏的書塞到沈妙真懷裏,她們廠子有個不大的圖書角, 裏面有很多工具書。

“最近想歇段時間,不幹了。”

沈妙真把那幾個疊得整整齊齊的挎包擱到沈妙娥車筐裏, 她這幾個做得感覺都不怎麽好, 又收了人家那麽多錢,不合適。

“人家要是不滿意你適當退點錢, 我最近狀態不好。”

“哪有退錢那一說法,我們可不開這個口子!”

從沈妙娥兜裏掏錢比要她命還難受, 她可不想停下這項賺錢的行當,但她又做不來, 她不是沒嘗試過, 但以她的能力連個直線都打不直, 這種精細活一坐縫紉機前就坐好幾個小時, 下班回家她只想出去玩跟看電視, 她才不願意幹這苦差事呢。

“行吧, 那就當我們的師傅最近停工進修了, 精進完畢再開張。”

沈妙娥正好想漲價了,就沒想到什麽好借口呢。

“哎喲你開心點,都過去挺長時間的了,誰都得死,早死晚死的事兒,再說旁人不都說她跑了嗎, 跑那哪兒,反正就是邊境線那兒,全是雪原林場, 人去了就是跟狼做伴兒的地兒,改個頭換個面,誰也不認識誰,沒準兒比你還享福呢。”

沈妙娥一邊檢查沈妙真的活兒,一邊三心二意的安慰,停一停也是好事,這回做得確實不怎麽樣,倒不是說粗心了,線頭什麽的依舊剪得幹幹凈凈,就是看著覺得沒那麽好看了,有點古板,沒新意,像應付。

“你說這跟你有什麽關系,看看你瘦的。”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只管自己從來不關心別人,你們城裏人都這樣,火不燒到自己身上就看熱鬧。”

“哎你說你這人!我好心安慰你你怎麽還怪上我了!”

沈妙娥被說了也掛臉,她覺得自己安慰沈妙真已經很給她面子了。

“她沒票沒證沒介紹信也沒錢的,能跑到哪兒去,就算命好沒被當成盲流抓起來跑去那了,凍也凍死了!你知道那有多冷嗎!”

“嘿你這人,你知道有多冷嗎?你不也沒去過嗎。”

沈妙娥不服氣了。

“我當然知道,熱水一潑出去就變成了冰了,白毛風一刮什麽都能凍死。”

“少拿我撒氣,我又沒惹你,你少管點閑事兒比什麽都強了!”

沈妙娥一踢開自行車梯騎上就走了。

沈妙真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點愧疚,她覺得自己做得挺不對的,但說不上來,她最近就是幹什麽都不得勁兒,都來氣,話說出去就後悔。有時候幹著活幹著活都一股氣兒,還後悔,如果自己以前不那麽要強,沒準兒崔春燕就能拿一回先進,拿了先進,沒準兒旁人就能更重視呢。

“哎,哎,妙真你慢點走,你看這是什麽?”

王小花湊在沈妙真旁邊,知道她心情不好,故意偷偷把籃子掀開一角,說點俏皮話逗沈妙真。

沈妙真瞥了一眼。

“不知道。”

她沒什麽心情。

“魚!開春的草魚!最好吃了,我哥晚上去撈的,攏共就沒兩條,特意給你留的,你回去跟著白蘿蔔一起燉,快出鍋時候再撒上一把野韭菜,好吃得簡直要了人命!”

“喏,現成的野韭菜,我夠意思吧。”

王小花可是下了血本的,開春時候的魚格外好吃,熬過冬的魚肉質是非常緊實的,內臟也幹凈,有一種清澈純凈的鮮,有的人啥都不加,就專門為了那份鮮燉著喝湯。

“謝謝你小花兒,但我沒什麽胃口,吃了也白瞎,浪費,你們留著吃吧。”

“嘿你這人,別不識好人心啊,你不吃是沒有口福,拿回去給大娘她們吃。”

王小花還是塞到了沈妙真的背簍裏,她跟她哥爹媽死得早,以前沒少在沈妙真家裏頭蹭口吃的。

“哎,那謝謝。”

沈妙真緊了緊背簍,背簍裏還裝著個小鏟子,本來她下工打算要去樹林裏挖野蒜的,現在的可嫩,吃著還有種甜味,但等了下工就不想去了,只想回家,其實也不一定是回家,就是想坐在一個地方什麽都不幹發呆。

她覺得自己現在是挺不好的,但還是幹什麽都沒力氣,老是發呆,想起來一些事就想哭。

“哎呀你別這樣,這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說咱們小時候挨餓可不可憐,都是,都是命……”

這是大部分的人看法,死了個人難過兩天就過去了。

哎。

沈妙真也說不清。

“怎麽了?那吵吵什麽呢?”

王小花停下腳,沈妙真也仰起頭,吵鬧的聲源竟然是崔春燕家裏。

崔春燕被找回來了!

沈妙真扔下背簍就往那邊跑,完了,一切都完了。

“哎你等等我。”

王小花緊趕慢趕跟在沈妙真身後。

“我不管,反正你們家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彩禮該給的我們都給了,人呢?你們去年還說她樂意巴不得嫁過來,找到我們家裏毛遂自薦的,要不我們還看不上她呢,怎麽今年就跑了?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一家人演的戲!合起夥來騙錢的!”

一個打扮的還挺體面的婦人抱著膀子質問崔春燕爹媽,幾天過去他們兩人像是老了幾十歲,崔春燕她爹那天暈過去,再醒來就有點半身不遂了,有半邊臉沒知覺,歪著嘴口水一直往下淌。

她旁邊的輪椅上頭坐著個戴著帽子的男人,天已經暖和,大家都穿單衣了,他還是裹得很嚴實,頭上戴著一個很大的棉帽子,低著頭。

“她……你找她要去啊……錢全被她拿著跑了!我兒兒子……”

崔春燕她爹說起話來很費勁,但面上一點不顯弱勢,盯著人時候惡狠狠地嚇人,像是下一秒就要來個魚死網破了。

但那婦人也不是吃閑飯長大的,本分人也幹不來這事兒啊,她身邊跟著好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都是她們村的,還有幾個看著很體面的,像是那種吃公家糧食的。

“那崔春燕,人已經死了,屍骨都讓火車碾沒了,咱都沒轍……”

核桃溝的村幹部還是那窩窩囊囊的樣子,叼著個煙袋鍋和稀泥,他原本還以為崔春燕家裏能靠著她嫁出去的錢把欠大隊的糧食還了呢。

“什麽有轍沒轍!你們一個村的當然向著他了,我家的錢,真金白銀攢了那麽多年的錢沒了!被他們一家人合著夥騙走了,我不管,反正你們得給我送來一個媳婦兒來,不然你們等著,抓起來把你們一個個的都斃了!”

那婦人看著是挺體面的,但說的話越來越不靠譜。

“他家的啊……你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兒子死啦,閨女也死了……真沒錢一分也沒有……都讓那孩子偷了,全偷走了……我們差點兒就成一家人……”

“呸呸呸,誰跟你們這種背興鬼是一家人,你那兒子閨女就是一副短命相,要不是看命的說她八字好你以為我們家看得上她!你們家算什麽東西……”

“你才才才……短命……”

崔春燕她爹還是看不清形勢,以為還是自己在家裏做土皇帝的時候,剛要撲那婦人身上,就讓旁邊的人踢開了。

爽,真爽。

沈妙真站在人群裏,只覺得渾身通透,這狗咬狗的戲碼看著可太舒服了。

那戶人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靠著那個當官的大小子在他們村裏為所欲為,把廁所都蓋到人家院子裏去了,最開始得麻風病的時候瞞報不聽安排,導致傳染了幾個同村人都死了,還有個聽說救活了,但也落了殘疾不敢從麻風村回來了。

“誰管你們有沒有難處!把欠的錢還回來,肯定讓你們藏起來了,給我翻出來!”

原本這錢花得她就心疼,心想著等那媳婦進門了好好搓磨搓磨,沒想到連進門都沒等著就讓她跑了!連那樣個敗興鬼長相臉上找不出一兩肉的姑娘都敢嫌棄她兒子了!

她憋著一肚子氣,就等著現在發呢。

哐——

她男人上來一腳就把崔春燕他們家的門踢開了,光禿禿暗黑黑的堂屋亮出來,陽光底下灰塵跟長了翅膀一樣,金燦燦的。

“哎,冷靜冷靜,這錢不是說不還……”

沒人願意管,惹上這一攤事兒,本來崔春燕他們家名頭就不好,村裏人都不怎麽待見他們家,做事情偷雞摸狗,幹活兒偷奸耍滑,就連最簡單的冬天存柴火他們也不幹,去偷別人家的。再加上現在又逼死了親閨女,誰也不想搭理。

村幹部沒法子,他得硬著頭皮管,那家人又是厲害的主,聽說過年過節縣裏的幹部都抱著年貨去看他們家呢。

“咱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這他們家情況咱們今天也看到了,不是不還……”

“你算老幾啊,誰跟你好好說!輪到你來說,你替他們家還是嗎?”

“不不,我不是,我是村幹部……”

村幹部默默後退一步,這錢他可還不起。

“啊啊啊啊——老天爺啊——我命苦啊——我三歲時候就死了爹啊——”

崔春燕她媽開始哭,坐在地上哭,拍著大腿哭,但可惜現在沒人在意她的哭聲了,最在意的人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值錢不值錢的全給我搬出來帶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誰來了也管不著我,除非誰能替他們家還!”

跟在她身後的人進到那破舊的房子裏就開始搬,太破了,太窮了,幾乎一件大件的家具都沒有,桌子上的筷子碗碟也全都掃到了地上,全是叮叮哐哐的打砸聲。

“沒天理了!沒天理了!”

崔春燕她娘哭嚎著,忽然開始對著天哐哐磕頭,血流出來,崔春燕她爹被踹那一腳還沒緩過來,再怎麽惡狠狠,也站不起來。

她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在磕頭的聲音裏。

哢嚓——

屋門被拆下來,扔到地上斧頭劈成了兩半。

“媽,夠了——”

很含糊不清的聲音,輪椅上的人抓住那趾高氣揚婦人的衣袖。

“什麽夠了!要不是你也讓那女的跑不了,我說了談攏就娶回去,你非說等等!等什麽等,等的人跑了!”

“我說夠了夠了!”

他的聲音非常嘶啞,含混不清,他擡起頭,露出帽子底下的臉。

多麽恐怖的一張臉啊,光溜溜的一根毛發也沒有,上嘴唇軟軟的塌陷進去,鼻腔裸露著,像是一個黑黢黢的洞。

“啊媽媽——怪物——”

有小孩哭喊起來。

……

看熱鬧的人慢慢少了,村幹部拍著大腿嘆氣,他真拿這種橫的沒辦法,沈妙真腳底下像定住了一樣,這些人,這些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公安終於來了。

“怎麽又是你們村,你們村怎麽天天出事!”

村幹部摘下煙袋鍋低眉順眼地去解釋,那家人卻像是不怕一樣,把最後一個洗臉盆架子也搬走。

這些全是不值錢的,只不過他們家是想出口氣。

……

兩撥人被拉開,公安來了也處理不了什麽,甚至對那夥人頗為客氣,像是說了好話,那幫人才恩賜一樣把東西放下了,但都已經砸損的不成樣子了,崔春燕她媽又神經質的開始磕頭,滿臉是血的把砸爛的家夥什往屋裏搬。

旁觀的好些人臉上都帶了不忍。

沈妙真眼睛在來的那幫人身上巡視,竟然讓她看見了一個熟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呦,方主任,您終於大駕光臨舍得來管這兒小地方的事情啦。”

這個方主任就是縣婦聯那個差點兒成了沈妙娥婆婆的人,沈妙真最開始真是對她寄予了希望的,後來跑的次數多了,她越來越不耐煩,最後不讓門衛放沈妙真進去,最後一次沈妙真跳墻進去的,差點兒沒讓人抓起來。

“哦,沈同志啊,是最近上面才下來批示……”

那人看見沈妙真也是楞了一下,但還想繼續打哈哈眼過去。

“您來得可真及時啊,崔春燕已經被逼得臥軌死了呢,您還是來得太早,這不二七都沒過,鬼魂還沒讓陰差拉走呢,你現在來了不怕她來找你算賬啊!”

沈妙真說話陰惻惻的,再加上最近胃口不好,臉發白,手還緊緊抓著方主任胳膊,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這會兒正趕上太陽下山,還刮了陣風,崔春燕家院子裏有棵梨樹,雪白的梨花簌簌地往下落,村裏有種說法叫桃養人杏害人,梨樹底下埋死人,梨樹就不是個很吉利的樹種。

冷不丁嚇人一跳。

“你少胡說八道!鬼神之說完全是封建迷信思想的殘餘,你傳播這些有沒有想到過後果!”

“後果?害人的沒什麽後果,我一個說真話的人就有後果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會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準是說崔春燕不是故意尋死,是穿鐵軌時候不小心讓火車撞到的是不是!”

沈妙真緊緊抓著她的袖子,她早就想這樣大鬧一場,去質問村幹部,去質問每一個她尋求過幫助但從沒幫助過她的人,她覺得是他們一起害死了崔春燕。但她不敢,她總是有顧慮,她還是核桃溝的人,一輩子都要在村幹部手底下幹活,以前她只覺得村幹部雖然懦弱不成大事,但最起碼是個好人,現在她發現並不是。

“呵,呵,你又不是崔春燕本人,你怎麽知道她怎麽想的?或者說這是你們謀劃好的,你把她藏起來了是不是!”

方主任這種做宣傳的,嘴皮子是最會顛倒黑白的。

“我倒希望她沒死被我藏起來了!總好過天天晚上做夢夢見她跪在我家炕沿上哭,說她死得慘!缺胳膊缺腿閻王不讓她投胎!”

“你少胡說八道!再說這些封建迷信鬼神之談馬上把你帶走!”

又刮風,梨花掉得更厲害了,落了沈妙真一頭,每個人都聞到了那股花香,但在這個時候香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我剛上報的時候你們為什麽一個人都不管!不然燕子也不會死!”

王小花拉了下沈妙真袖子,想讓她冷靜點。

“你以為所有事情都像你想得那麽簡單?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誰沒有這一遭?人家給的彩禮比多少健全人都高了,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所以你們根本就沒上報根本就不想管對不對!你們就是這麽做婦女工作的?婚姻法上明確說了——”

“用不著你來指導我工作,法條我比你熟,法條是法條,日子是日子,日子是人過的,多少人婚前不滿意日子過著過著也就滿意了,沒有爹媽不疼孩子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看崔春燕同志她母親現在的樣子,要是崔春燕是孝順孩子也做不來這樣的事兒!”

對一些人來說,當悲傷有了觀賞者就會更肆無忌憚,崔春燕母親哭嚎得更大聲了,血沿著她額頭流下來。

沈妙真看著她,楞了一下,甚至連旁邊圍觀的人都楞了,把崔春燕嫁給輪椅上的那個東西,是因為,疼閨女?

“你平常就是這樣落實工作的?”

“我怎麽樣落實工作需要跟你匯報?說實話,就是群眾裏出了你這個抹黑的叛徒才讓事情變得更覆雜的,無組織無紀律越級反映問題!是不是你給省報寄的信?”

方主任扯出來一張信封,打開,就是沈妙真寄給省報的那封信,以及下面蓋著公章的函件,請某單位依據婚姻法精神,做好當事人思想教育工作。

“都是你這種行為,大大影響了你們大隊、公社,甚至我們縣的婦女解放工作!”

沈妙真看著那封信有點發楞,也覺得渾身冰冷,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場面化的上報和批示的流程,她早就應該丟掉一切幻想的。

“是啊,不解放就不會有影響。如果任何人都不反映問題,那就是沒有問題,對不對?”

沈妙真奪過來她手裏的那封信,她還記得,寄信的那天她好高興。

“那你等著吧,我還會繼續反映的,市裏省裏,大不了我上北京去,反正腿長在我身上!”

沈妙真撞開她的肩膀,邁開大步就走了。

她得走得快點,不然眼睛裏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她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眼淚掉下來,這樣顯得她不堅強。

砰砰砰——

“妙真,你怎麽了?惹什麽事兒了?村幹部讓你明天去大隊呢,把你爸還說了一頓,發生啥了?”

劉秀英有點惶惶不安,她們都是小老百姓,妙真幹活勤快又識字,還拿過好幾回先進,是好孩子。

她今天下工就去樹林裏挖野蒜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們別管,沒事兒。”

沈妙真聲音有點甕聲甕氣的。

“您先去歇息吧,她可能鬧小脾氣,我哄哄就好了。”

賈亦方正好拎著鋤頭回來,他這些天常常往山裏跑,有時候天黑得厲害才到家。

這鋤頭其實是個障眼法,他急匆匆地剛從縣裏趕回來,他又有了個新的賺錢門道兒,比倒賣藥材賺的還多。

劉秀英嘆口氣走了,賈亦方又敲了兩下門,站在旁邊等著,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沈妙真下地的聲音。

她開開門,又轉身走了。

屋裏特別暗,賈亦方摸著黑把蠟燭點著了。

“你吃。”

賈亦方掏出來一只小雞腿,這是他從席面上打包的,因為要攢兩個人上大學的錢,他已經好久沒給沈妙真買過東西了。

沈妙真搖搖頭。

“你看這是什麽。”

賈亦方把手裏的東西拎到桌上,一封掛號信,和一摞用牛皮紙捆紮十分牢固的包裹,都是同一個地址,北京。

沈妙真打開那封信,簡短的只有兩行。

她拆開包裹,露出電影畫刊十分精美的雜志封面。

是如此的、如此的精美,彩色的,在暗夜裏熠熠生輝。

沈妙真停下手。

“我討厭死她了,我跟她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沈妙真喃喃自語著。

像是說給自己聽,像是說給賈亦方聽,也像是說給搖搖晃晃的燭芯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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