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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直做孩子吧 總好過成長的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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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直做孩子吧 總好過成長的顛……

“我們聯系過鹿山湖宮, 你帶來的那些人,會被盡快送回。”在短暫的沈默之後,他平靜回答。

“那我呢?”她追問。

“為什麽要回去?”他反問道。

張清然又慢慢躺了回去, 享受著他力度剛好的按捏, 身體舒服地肌肉放松下來, 但臉上還是一副郁郁寡歡的神色。

“那是我的責任, 我必須回去。”

一個中規中矩的回答,落在他耳中,像是在敷衍。

“沒有你,他們照常運轉。”他說道,“沒有哪個機構、哪個國家,缺了一個人, 就會被毀掉。”

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先以身作則, 把你的兵權丟掉, 不然就少羅嗦。”

這話說的其實頗有冒犯。況且,穩定的新黎明共和國具備制度彈性,可維特魯新生的軍政府不行,一旦殷宿酒倒臺, 分裂、流血是必然。代價不同,二者無法混為一談。

但在外面暴戾慣了的總督卻沒有半分怒氣, 即便有,她現在也看不出來。

她覺得他肯定無話可說了,誰知他道:“如果你離開鹿山湖宮,我就離開聯盟軍。”

她一怔,隨後便是恨鐵不成鋼:“你亂說什麽,你把你的國家當什麽了,說走就走。你好不容易打下來的, 你不上心,有的是人願意替你上心。”

他聽了只是一笑:“我當年就和你說過同樣的話,我從不撒謊。”

他早就要帶張清然離開。那時候他太弱了,救不了她,在奚綺雲死前,他不知道真相,是一直都把解救她作為最終目標的。

直到聽了奚綺雲的遺言,他才知道,其實張清然大概是不需要被拯救的。

她說道:“我不需要……”

她停了下來,像是擔心接下來的話會觸怒他。

殷宿酒感覺到了她的退縮,他依然沒什麽情緒,手上的動作也依然是溫柔克制的。

剛知道真相的時候,他確實消沈過一段日子,天天酗酒,差點誤了事。後來,為了不去想她,他所有空閑時間都用來閱讀前文明留下的記錄了。

張清然知曉此事後有些詫異,很難把殷宿酒跟看書這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他一眼看了出來:“……你把我當文盲?”

“怎麽會呢!”張清然連忙澄清,“我知道你讀過書,你不是和簡……是上下鋪嗎。”

說完就後悔了,於是聲音越來越小,心虛得要死。

果然“文盲”的臉色一黑,手上一用力,就讓矜貴的、吃不了一點苦的總統淚眼汪汪,可憐巴巴的濕了睫毛。

什麽啊!居然為了一個死人虐待她!

還沒等她生悶氣,男人就卸去力道,輕柔地揉了揉她被捏痛的地方,湊上來黏黏糊糊地舔她臉上的濕痕,像條不太高興、但還是要親近主人的大狗。

她被舔得濕漉漉的,忍無可忍去推他,在他又硬又彈的肌肉上又捶又打半天,屁用沒有,反而讓自己更被動了。

她又抓又撓的,男人弓起了腰,呼吸越來越粗重。

明明他們此刻心隔了極遠的距離。

卻又做著如此親密無間的事情。

眼看著事情不好了,她連忙停下動作:“殷宿酒!”

他的手按在她耳側,以一個幾乎要擁抱的動作僵持了半晌,滾燙的呼吸噴在她後頸冰涼的皮膚上。

他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下巴極慢地虛虛落在她肩膀上。

半晌才放松下來,從她身上滑落,濕著額發,重新拿起了塗到一半的藥膏。

“……我看了很多前文明的記載。”他聲音沙啞,若無其事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也就是在那些記錄中,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膽戰心驚,險些沒能從剛才的險境中緩過神:“什麽道理?”

他沒說話。

沈默蔓延在這密閉的空間內,生出令人心悸的窒悶。她有些不安地擡頭看他,瞥見了他耳後碎發下毫不遮掩的抓痕,以及沿著紅痕延伸的暧昧水跡。

他還是沒說話,慢吞吞地幫她擦藥。

死一樣的寂靜壓在她心頭,無形的壓力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腿上的藥塗完。他把空了的藥膏丟在垃圾桶裏,坐在床沿,掏了根煙夾在手裏,沒點燃。

良久,他開了口,打破寂靜。

“當初,我帶著瓦羅軍進了木北,木北軍有幾個旅在手底下給我鬧事,陸陸續續打了場戰役。”他說道,“槍林彈雨、連天炮火、戰壕縱橫,我現在通通不記得了,在哪都是一樣的血肉橫飛。

“游走在生死邊緣的人,很容易對生命產生認知上的偏差,總覺得太脆弱,也太輕賤,一條命有時候不如一顆子彈值錢。

“他們開火,很多時候並不是為了殺死敵人,而是為了對弱小的同類發洩情緒,為了享受。

“我當時路過一個炮火覆蓋過的村子,有個孤身一人的小孩兒,臉上臟兮兮的,比快要餓死的狗還瘦。他拿著個瓶子,大半夜蹲在廢墟裏撿玻璃、彈片、狗牌,亮晶晶的反光的東西,擦幹凈了,往瓶子裏塞。

“我問他在做什麽,他跟我說,他在收集星光。

“他聲音不大,附近還有炮火聲,我差點沒聽清。

“我又問他,你爸媽呢?

“那孩子說,他們在星星上,他們做了一輩子好人,下輩子一定能投胎到新黎明去。天亮後我看到了那孩子的屍體,不知道他會不會和他父母一樣,投胎到新黎明。”

張清然沒說話,就沈默看著他。

明明是個命運悲慘、將要面臨夭折的孩子,可他的快樂卻很簡單。對一些人來說,人命比野草還要不值錢,而對另一些人來說,留不住的星光卻是值得被收集的珍寶。

“你看,還是孩子有意思。”他說道,臉上露出了些真摯的笑。

她眨了眨眼睛,大腦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她想,或許他是對的吧。一直做孩子,不需要長大,不需要流浪,不需要離別。

不需要看著那些外表像人類的生物,舉著槍,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不需要在夢裏看見那一張張或冷漠或興奮的臉,扭曲成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但她還是說道:“但這個世界上不僅有戰爭和壓迫,也有很多美好的東西。”

“比如呢?”

張清然張了張嘴,竟然第一時間沒能說出來。她本來想說“你就很美好啊”這種話,來習慣性地哄騙對方,但還是很及時地把話吞了回去。

她最終幹巴巴說道:“……你這思想也太危險了,你們銳沙的軍校專門培養反社會?”

說出口就後悔,她頭皮一炸,殷宿酒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像是沒覺得被冒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竟然顯出些親昵來。

他說道,“我和簡梧桐不一樣。”

我絕不接受這個混亂的世界,我更不會融入其中,樂在其中。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他沒有去管張清然一瞬間變得錯愕的神色,“鹿山湖宮和新黎明的那些條條框框圈住了你,當年你在教廷,如今你在鹿山湖宮,能有什麽區別?我為什麽要恨一個可憐蟲?”

他口中的可憐蟲臉上錯愕的神色慢慢褪去,靜靜地看著他。

他說道:“我承諾過,會救你出來的,這句話依然有效。”

“你要做什麽?”她說道。

“你失蹤後,新黎明那邊,蹦噠得很歡。”他說道,“南部軍區的幾個集團軍已經壓在了藍灣的邊境,給我施壓,要求把你送回去。他們膽子不小,敢對著我亂吠,那當然是要把棍子掏出來,教訓一下了。”

這話嚇得張清然連滾帶爬坐起來,哪裏肯配合:“你別沖動!你明明知道現在兩國仇恨情緒被煽動到什麽地步了,真要有一點火星子就爆了,你還拱火,是不是腦子有病?!”

這還要感謝洛珩死前添的柴呢!

“而且你國內的經濟一塌糊塗,消耗不起的,你又不可能靠賣武器賺錢。”情緒發言之後,她趕緊從現實角度來給他灌輸反戰思想,“現在又是冬天,就算你有超級武器,不耗後方人力和生產力,要用起來,補給和能源總是個問題。要是把民用能源都征用了,國民會一片片地死,這是反人類!”

這些問題殷宿酒當然知道,他也沒想和張清然辯駁,只是淡淡道:“是他們先要動手。”

“是你給他們遞了刀。你把我送回去,我恢覆指揮權,立刻就把軍隊撤回來。”她是真的急了,這如果打起來,她和殷宿酒至少有一個會變成戰犯,況且最倒黴的毫無疑問會是兩國的無辜國民,尤其是維特魯——他們連基礎設施都不完善,都靠著新黎明幫扶,一打仗國內生產直接潰掉。

他嘆了口氣:“你真的不懂嗎?”

她茫然。

“事到如今,你還想回去當那個總統?”他語氣還是很平靜的,但不知為何,張清然只覺愈發驚恐,甚至有了心驚肉跳的感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來。”

張清然:……你哪裏救我了,這不就是從一個地方關到了另一個地方嗎?

她說道:“你不會還在想著,要帶我離開黎明洲半島吧?”

殷宿酒沈默地看著她良久,竟然是默認了。

“我不能走。”她說道,“你更不能走,你一走維特魯必爆內戰。你別任性。”

任性嗎?可能吧。但任性不一定是壞詞,就像懂事不一定是好詞。

“你再想想吧。”他平靜地說道,像是不在意張清然態度堅決的拒絕,又像是篤定了她總歸會同意,“你會想通的。”

張清然搞不懂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難不成她想不通,他就會一直把她囚禁在這裏嗎?

大概是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忿,他摸了摸她的腦袋。

他的手很大,像是一用力,就能像捏爆一個皮球一樣把她腦漿捏出來,盡管知道他不會傷她,但巨大的壓迫感還是讓她閉上了嘴,把險些說出口的不遜之言吞了回去。

她考慮了一下措辭,半晌還是說道:“你現在已經成立了一個軍政府,殺光了王室。”

殷宿酒:“嗯。”

她說道:“然後呢?”

殷宿酒看著她,沈默。

張清然繼續問道:“你想要這個國家走向怎樣的一個未來?”

顯然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殷宿酒並沒有說話,他只是沈默註視著提出問題的人,神色晦暗莫名。

半晌後,他直接避開了這個問題,把水遞給她:“先喝點水吧,我幫你拿了些吃的,一會兒也墊墊肚子。”

——關於她的一切,他都親力親為。她自從來了這地堡,除了他和畢鳴外,竟是沒見到第三個人。

殷宿酒是瞞著聯盟軍,將她藏在這裏的。這房間是個小密室,藏在殷宿酒的臥室書櫃後面,至今沒人發現。

逃跑或者求助是無稽之談。她知道這裏有多少人想要自己的命,根植在一個民族記憶裏的仇恨不是擺設,幹掉她絕對能提升不少維特魯民族主義陣營的聲望——而聯盟軍大多都是此陣營的人。

殷宿酒把她藏起來,勉強能算得上是在保護她——忽略掉這種行為的囚禁本質的話。

好在殷宿酒沒太多空在這裏陪她,幫她塗完藥之後,又給她弄來了一些罐頭。

“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但地堡裏現在只有這個。”他口氣裏帶了點小心翼翼,看著她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似乎是不愛吃,又說,“你先將就一下,我一會兒出去幫你買別的,你想吃什麽,跟我講。”

她失笑。朋友,你又是綁架又是囚禁又是強啪的,還殺光了我的警衛隊,都不怕我生氣,這會兒竟然會為了夥食問題小心翼翼。

她這人灑脫慣了,也看得開,不會因為那些很刑的行為生氣,當然就更不會因為夥食生氣。

好在他忙得很,沒陪她多久就不得不離開,免得外面的人對他的行蹤起疑。走之前還叮囑張清然多吃點,好好休息。

她眼瞅著他出去,靠坐在床,沈思不語。

……目前,殷宿酒把她關在這裏的目的尚不明確,他說是為了帶她離開黎明洲,但這是否是真話,尚且存疑。

她不知他這行為究竟是為公還是為私,又或者兩者的比重各占多少。

無論如何,她都得想想辦法,從這裏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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