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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新朝 隕落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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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新朝 隕落的巨人

一架不會被任何防空系統鎖定的直升機, 在燃燒著大火的布曼森王宮上空,如張牙舞爪的黑鷹般疾馳而過,狂風卷的花園中繁茂的常綠植物沙沙作響。

已經占領了王宮的聯盟軍擡起頭看向印著徽章的直升機, 紛紛立正行軍禮。

直升機內。

張清然裹著厚重的、依然帶著濃郁煙味的軍大衣, 坐在直升機的後排, 側過臉看著大街小巷都已經站滿了聯盟軍的布曼森, 神色空白。

她看見維特魯王國滿城的國旗在被一面接著一面降下,而聯盟軍的軍旗取代了它,在沖天的火光中迎著夜風獵獵作響。

一個舊的王朝,正在她面前死去,如一個早已腐爛的巨人。

取代它的後來者,年華正茂, 於焚燒的廢墟之上揚起旗幟, 呼喚日出。

……該怎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

即便, 張清然在當上總統以後,已經見過了很多常人一輩子都難以得見的,非日常的“大事”。

但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改朝換代,親眼看著一個帝制國家走向共和, 還真是第一次。

尤其是,這個被改朝換代的國家, 還是她自己的祖國。啊,至少從祖籍或者血統上來看,能稱得上是祖國吧。

她以為自己多多少少會有點感慨的。

然而到了此時此刻,感慨這種略有些矯情的情緒卻被另一種更激烈的情緒替代了。

她此刻感覺到的,更多的是恐懼。

一種刻在人類本能中的,對生命的延續最為有利、也最為不利的,過於沈重的盔甲般的情緒。自她登頂之後, 她就如此恐懼著改變,因著她腳下所踩的那座高山本就結構不穩,一丁點改變足夠讓其塌成平地。

畢鳴從前方探出了帶著耳機的小腦袋,對她嘻嘻一笑:“嫂子。”

他那張本來就很糙漢的、胡子拉碴的臉,現在看起來更亂糟糟,就像是幾個月都沒有好好打理過一樣。他看起來更黑了,皮膚看起來更粗糙了,倒是一口缺斤少兩的大白牙還是那麽閃眼,笑容還是那麽燦爛。他一開口,就一股子悍匪的味道,這倒是和過去一模一樣。

看著畢鳴缺了的半顆虎牙,和那稱得上是沒心沒肺的笑,她忽然有一種回到了自己在藍灣,蹲在馬路牙子上圍觀街頭巷尾打架鬥毆時的感覺。

張清然的恐懼立刻消散了大半。

……所以說懷舊真的是大多數人類的錨點,最兇惡的反派聽到了自己童年的搖籃曲也得恍惚一下,這種回歸日常的感覺,真叫人輕松。

“嫂子你別擔心,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畢鳴就像是壓根搞不清楚情況似的,還在那叨叨,“聯盟軍在布曼森東邊有個地堡,咱們現在就去那兒,安全得很,把你們新黎明最牛逼的鉆地導彈射過來都炸不開。布曼森這邊,國防軍很有可能還要垂死掙紮一波,最遲最遲,等他們的補給全打完了就結束了。”

張清然:……誰關心你們打內戰搞政變啊,你們倒是快把我送回新黎明共和國啊!

她這會兒壓根不敢說這話。

原因很簡單。

殷宿酒就坐在她身邊,叼著煙一言不發,那壓迫感強到可怕。明明只有些已經被晚風吹散了的煙味,但張清然就是聞見了濃重的血腥味,像是這種氣味已經刻在了他骨子裏,重塑了他的身體。

沈默的力量令人心驚,而沈默的殷宿酒更令人膽寒。

從見到她開始到此時此刻,他說過的話一共不超過三句。

第一句是:“張清然。”

第二句是:“跟著我。”

第三句是:“小心頭。”

啊,如果在他正式露面之前說的那句“別動”也算的話,大概就是四句。只是張清然下意識不太想去回想那句“別動”,因為聽起來像是一種冷冰冰的命令,叫人畏懼,簡直不像是殷宿酒能說出來的話,反倒是什麽寄生在他體內的怪物在作祟……

……四句話,十一個字,沒了。就沒了。他的嗓音聽起來也比一年多以前更加沙啞低沈,帶著種看似平穩、卻能擠壓出濃稠血液般的隱隱狠意,就像是這軀殼封印著什麽可怖至極的怪獸,一旦解封就能把整個黎明洲炸平。

而且他喊了張清然的全名。

……太尼瑪嚇人了。張清然差點當場立正喊“到,長官!”

也虧得殷宿酒就只是喊了個名字,似乎並沒有想要得到她的回應,只是沈默地把那厚實的、帶著煙味和血腥味的軍大衣給她披上,就一路零交流地將她帶到了直升機上。

這期間,無論張清然問他什麽,都只能得到一片令人焦慮的沈默。

他的手倒是一直按在她的肩頭,由於尺寸上的差距過大,他就像是抓著一個小尺寸的水蜜桃似的,仿佛輕輕一搓,就能揉成一灘甜滋滋的爛泥。

那只手的存在感,以及無法抵抗的力量感帶來的壓迫太過強烈,無法被忽視。

至少在被他挾持著的那幾分鐘裏,一種令人潛意識裏感到恐懼和興奮的被獵殺感,蠻不講理地侵占了她的知覺。

直到他們登上直升機,他才像是確認了她不會消失一樣,松開了手。

“總督,之前錄好的電視講話已經全部播出去了。”畢鳴對閉著眼睛的殷宿酒說道,“木已成舟,對面那群逼崽子只要等著被砍頭就行了。內閣、議會和文官已經基本被控制,內閣我們會在今晚全部清洗掉,都是穆家養的狗,議會也在抓了,文官集團倒是暫時不用動。”

前者算是政府合法性的保障,但那是前屆政府,遺毒頗深,當然也是留他們不得。除非他們願意自願把遺毒清除,站在歷史正確的一方。

後者則是一群合格的、熟練的資深牛馬,都是些日子人,熟悉業務,做實事還得靠他們,動了得不償失。

畢鳴這樣一句簡簡單單、輕輕松松、甚至還帶著些笑意的話,註定了今夜的血流成河。

但他們看不見。他們此刻在高空之上,如同新誕的神靈,俯瞰世間。

殷宿酒依然不說話,他手裏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手腕上似乎掛著什麽東西。張清然瞥了一眼,看見了一個橡木子彈。這種做工不算多精致的廉價小飾品出現在一個軍政府領袖的手腕上,顯得有點不太和諧。

……那個掛飾,有點危險的眼熟感。

畢鳴感受到了直升機內那有些凝滯的氣氛。

他倒是依然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還能在這種時候插科打諢,轉臉無奈地看向張清然,說道:“嫂子,老大這一年來性子悶了很多,這一年過得挺艱難,都不容易,你別見怪。”

他就這麽執著地喊她嫂子,仿佛其他附加的身份都不重要,哪怕那個身份是總統。

張清然勉強笑了笑,沒說什麽。她瞥了一眼眼中地圖,心下微沈。

只有殷宿酒的名字是完全隱形的。

畢鳴和直升機駕駛員的名字都是正常顯示的,狀態也正常顯示。

為什麽會這樣?

她沈吟片刻,還是開口問道:“你們是怎麽做到的?國防軍的防空系統是鐵水的,他們去年還進口了X-99系統,雖然是閹割版。按理說,你們的載具和飛行器是不可能這麽輕松地進入布曼森,還不引起警覺……你們不至於把國防軍整個策反了吧?”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畢鳴剛才還說國防軍可能要垂死掙紮呢。

畢鳴欲言又止,顯然這涉及到敏感問題了,他像是請示意見似的,看了一眼殷宿酒。

殷宿酒終於開口說了第五句話:“到地堡再說。”

張清然閉了嘴。

……太嚇人了。現在這個殷宿酒真的有點叫人發怵,看著就像是剛完成了萬人斬,從死人坑裏面沈著一張比死人還嚇人的臉,鬼一樣跳出來似的。

張清然側著臉去看外面,她看見廣場上的大屏幕上播放著電視講話,殷宿酒那張英俊又陰沈的臉出現在數十層樓高的巨型屏幕上,威權在這一刻被具象化。

“那是提前錄的。”畢鳴說道,“怎麽樣,威風吧?”

張清然知道畢鳴想讓自己吹捧幾句,哄殷宿酒高興,但她又有些遲疑,現在這樣的殷宿酒會因為這些事情而高興嗎?

屏幕上開始播放出穆家兩個被掛在門樓上的倒黴鬼的屍體,兩個剛剛還在和她把酒言歡的人,此刻像是兩只被宰殺的豬狗,血腥恐怖。地位再高、權勢再盛、財富再多的人,死時也與普通人沒有區別。殷宿酒忽然說道:“別看了。”

她小心翼翼轉過臉去看對方,然後便看見殷宿酒閉著的眼睛。

張清然:……行吧,男人嘛,位置高了就裝起來了,我懂。

於是,他們就真的一路去了地堡,沒有停留。

地堡位於布曼森的郊區,距離市中心較為繁華的區域大概有四十多公裏。從外表上來看,這裏就只是一片被混亂的原始植被覆蓋的山郊野嶺而已,但地下八十米處卻藏著一個外殼為高強度混凝土澆築、厚度達到十米外殼的、即便是把新黎明共和國最強力的導彈丟過來都不可能損壞的,超級地堡。

因為全都是裸露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加上冷白色的日光燈,洋洋灑灑鋪開了上萬平方米,因此從視覺上看,這裏顯得厚重而冷峻。來來去去的也基本都是穿著軍裝的聯盟軍。

一開始張清然還在疑惑,殷宿酒到底是怎麽這麽快就把三大軍閥統一到一起的。在她最初的預計裏,哪怕是最好最快的情況,他想要組建聯盟軍一舉推翻已經存在上千年的維特魯王室,也需要三年的時間。這已經是假定了殷宿酒是個百年難遇軍事政治奇才、而王室和他們的議會全都是腦子報廢的狗屎的前提之下了。

——這也是她能放心來到維特魯國訪問的原因。時機不成熟,她幾乎沒考慮過會發生政變這種事情,尤其還是新黎明當局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以閃電戰攻下布曼森,如果她在電影裏面看到了這種劇情,她肯定會罵罵咧咧當場走人的。

沒人能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發生,唯一在維特魯國內發現事情不對的特工,還在前文明黑科技的影響下,完全暴露在聯盟軍面前,被單方面截斷了情報網。

如果不是那個不知名的特工拼死把情報用肉身送到了新黎明,張清然恐怕真的要等到□□都落頭頂上了才能發現問題。

……雖然最終的結果,大概也是被聯盟軍俘虜,沒什麽差別吧。

現在看來,殷宿酒能做到這一切,除了他是三大軍閥頭領的“養子”這種在世襲制政權的維特魯國具有“繼承權”的頭銜之外,恐怕這些來歷不明的技術和武器,也是非常關鍵的因素。

這能讓他整合聯盟軍。

同樣也能攻入布曼森。

光憑觀察,當然是不可能知道這地堡的全部情況的,一路上也是畢鳴充當了這個解說員,嘀嘀咕咕地給張清然介紹這裏。

“這兒是生活區,因為有濾水裝置,所以可以直接把地下水當飲用水利用起來。那邊有個生態倉,裏面被調節成了適宜種植農作物的環境,而且按照不同季節進行了分區,能養活一萬人呢,所以基本解決了這裏的生存難題……”

……簡直就是個完美的小世界嘛。

說是地堡、或者防空洞,都太侮辱人家了。

哪怕有朝一日隕石群撞擊了星球,甚至人類發明了什麽能毀滅世界還自帶致命輻射的武器、橫掃了所有陸地……這裏都會是一個完美的避難所。

同樣的,也會是一個完美的囚籠。

“這地堡,是誰做的呢?”張清然問道。

光是在地下八十米的深度、用這種超高強度混凝土澆一個地堡,還要保證內部的通風、防水、溫度……不談高到叫人詫異的技術力,光是制造和維護成本,就已經能讓一個國家好好喝上一壺了。

畢鳴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看向殷宿酒。

聯盟軍的大總督沒有無視張清然的問題,他說道:“不知道。”

張清然:“……不知道?”

“我們只是繼承者。”他又補充了一句。

啊,果然是這樣啊,張清然無奈地想著。

她大概知道答案,但還是要聽他們說一說,她才能甘心。

——這些都是“過去的人類”中的好戰分子,為了戰爭,用他們那個時代的高科技創造出來的東西。

可惜,這種地堡並沒有阻止他們的文明斷層……啊,或許阻止了一些吧,不然聯盟軍現在的武器裝備是從哪來的呢?

真惡心,怎麽留下來的,都是些糟糕透了的壞東西?怎麽就不能是些能源、醫療技術之類的,能造福人類的東西呢?

或許也造福不了太多人,但怎麽都比武器好吧。

當年她在小酒莊裏和盛泠坦白時,議長先生就非常擔憂,如果那些前文明技術中有軍工科技該如何是好。她那會兒只知道教皇國並沒有前文明軍工技術,鬼知道這種東西真的存在,還被殷宿酒給挖出來了。

真是禍害遺千年。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更多的可能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自己居然栽在了這麽搞笑的機械降神上。 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不是這種機械降神前提的存在,她也根本當不上聖女、也當不上這個總統了。或許她早就凍死在教皇國某個角落裏面,或者在野外被野狼祭了五臟廟。

可真是天道好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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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對不起鴿了這麽久

上周寫到這個劇情節點的時候忽然靈感迸發了一下,有了一個新點子,於是爆改大綱,最後成品感覺還沒原版好(……),刪刪改改耽誤好多個版本最終冤種點子王作者含淚用回原版

快要結局了會有點卡的,總是有新點子冒出來,可能已經發表過的章節也會修,大家囤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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