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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夜幕,銀河,榕樹 褪下獸皮的新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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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夜幕,銀河,榕樹 褪下獸皮的新生之人……

結婚。

——一種將浪漫幻想正式登記為法律責任的行為, 通過交換戒指、誓言和法律責任的方式,開一段彼此折磨卻無法輕易退出的長期合約。

通常被誤認為是幸福的終點,但大多數情況下是冷戰、或者是熱戰的起點。

張清然現在不太確定……接下來的等待著她的到底是冷戰, 還是熱戰。

可能熱戰的可能性稍微大一點吧, 因為她現在被洛珩按在了剛才拍結婚證的長椅上, 感受到他灼熱粗重的呼吸就這麽落在她脖頸裏。

她想要推開他, 觸碰到了滾燙的皮膚和汗水。

他將結婚證按在她的胸前,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他感受到了她的動作,於是他將她用力抱在懷裏,嘴巴裏還在嘟噥著些什麽,她覺得應該是在喊她的名字,喊她老婆。

她感受到了他擂鼓般激烈的心跳, 這讓她有些恍惚。

她覺得, 今天自己大概是不用死在這裏了, 她也不需要繼續想著,自己到底要怎麽做,洛珩才會放過她。

一個小小的結婚證,似乎就把一切都平覆了。

於是, 她在逐漸升溫的空氣中伸出手,從他的肋間繞過, 擁抱了他。她的動作輕柔極了,像是要把他的所有憤怒、悲傷和遺憾全都容納進來,像是最最清澈、也最最冰冷的溪水,永遠沒有形狀,也無法被握住。

可那柔軟又清涼的觸感,卻總是讓人著迷。

……水啊,那是一切生命的源泉。

他感受到了她的回應,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他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他抱著她站了起來,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隨後抱著她往外走。張清然也沒有反抗,就只是偎在他懷裏,小小的身軀蜷著。

她輕得像是沒有重量。

“你怎麽會知道,這裏還有個舊式結婚登記的地方?”張清然小聲在他懷裏問道。

“……小時候,家裏來這附近打獵。”洛珩說道,“父親在這裏給車加油,我被我的一個哥哥故意丟在了外面,用腰帶把我捆在樹上。天快黑時,我剛好被老李註意到,他就把我接回去住了兩天。”

張清然一楞。洛珩很少在她面前講自己的過去,因為那實在是算不得有多光彩,但他此刻卻竟然回答了。

……無論如何,您也挺不容易哈。

但一想到這家夥後來把他全家都鯊了,好像倒也沒那麽值得同情了……

“你們一直有聯系,你和老李?”張清然好奇地問道。

“嗯。”洛珩低聲說道,“他算是救過我的命。”

——現在,又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一件事情的,唯一的見證人。

“那真要好好謝謝他。”張清然說道,“不然豈不是就沒有鐵水了?”

“你關心的只有鐵水嗎?”他垂下眼看她。

張清然忽然一個激靈,連忙又說道:“……當然還有你。”

洛珩知道這句話是他自己討來的,但這還是很好地愉悅了他。

或許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卑微了。他不該是這樣的,他是鐵水的老板,是新黎明共和國最大的軍火商,資產千億,他想要的東西都該老老實實自己來到他面前。

而不是他祈求著、或者強迫著,只為了得到一點點可憐的垂青。

但至少,他已經得到了。

他擁有了自己最想要得到的、朝思暮想的、夢寐以求的妻子。他終於在法律意義上,成為了張清然的丈夫。

即便,他們的關系,只有三個人知道。

至少,在張清然總統身份存續的這四年裏,他們的關系是絕對不能曝光的,不然她面臨的將會是極為恐怖的核爆級政治動蕩。

總統和軍工寡頭,怎麽能結合呢?

這段關系永遠不可能行走在光下,直到他死去,化為塵埃。

但至少,他們的名字,曾經如同曇花一現般出現在一張結婚證上。這幾乎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魔法了,一個將他曾經不放在眼裏的社會秩序和兩性契約、化作他餘生所有難以忍受的痛苦最完美麻醉劑的、奇跡般的魔法。

他們走在了幾乎已經沒有居民的、陳舊的小鄉村中,就像是短暫逃離了一切煩惱,逃離了那些束縛住他們的規則。

這裏沒有什麽總統,沒有什麽鐵水。

沒有權力,沒有金錢,沒有算計,沒有利益交換,沒有唇槍舌劍。

這裏只有微涼的晚風,冷白的月光,一望無際的平原,還有繁星遍布的星空。

只有生生不息的自然,無邊無際的自由,和無限滋生的愛欲。

“讓我下來吧。”她在他懷裏輕輕說道。

他將她放了下來,她握住了他的手。他感覺到她的手心在出汗,但握著他的時候,卻並沒有動搖,也沒有顫抖。

他右手用力地攥著結婚證,左手輕輕地牽著她,就這麽安靜地順著鄉村的小路,朝著月亮走去。

路燈已經年久失修,明一陣,暗一陣。

他們都不說話,只聽見偶爾的蟲鳴,和他們的腳步聲,在這條漫長到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小路上回蕩著。

“你很久沒有這樣牽著我走過路了。”張清然忽然輕聲說道。

他聞言,側過頭看向女孩兒在月光中顯露出冷白的臉。

“上一次……還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呢。”她也看向他,嘴角彎彎,像是天上的月牙,“你牽著我,說去找狗狗,結果,你差點把我推到海裏去了。”

他也微笑了起來:“當時就該把你推下去,也就沒有後面這麽多事了。”

她生氣了,從他手裏把自己的小手抽了出來,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但她再用力,也就只能留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小紅痕罷了。他笑著回過頭,站在她面前,扯下了自己的領帶,說道:“閉上眼睛。”

她瞪著他,不肯閉眼。

他無奈地說道:“第一次見你,你就裝瞎。現在讓你閉個眼睛,還不願意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張清然很不放心地說道:“你別給我帶溝裏去了。”

他失笑:“放心,我肯定給我老婆撈出來。”

張清然:……啊啊煩死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閉上眼睛,感受到他動作溫柔地蒙上了她的眼睛,隨後再度將她的手牽在了手心裏,只是這次似乎攥得更緊了一些。

她不知道被他牽著走了多久。

腳下的土地從堅實的道路,變成了松軟的泥土,又變成了草地。他有時候會把她抱起來,似乎是要蹚過難走的路。後來,他幹脆就一直抱著她了,夜間的露水沾濕了他和她的衣角,在月光下放射出溫柔的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她放了下來,將她眼睛上蒙著的領帶取了下來。

張清然被他穩穩抱著,一直閉著眼睛,今天情緒消耗和體力消耗都很大,險些就安心地睡著了。

這會兒忽然被取下了眼罩,她楞了一下,思維還沒能適應過來,眼前的景象就猝不及防撞進了她的眼眶,毫不留情地攫取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他們此刻是在一個小小的山丘之上。

山丘上長滿了郁郁蔥蔥的野草,身側是一棵上了年紀的榕樹,山丘下,一道河流蜿蜒著流淌而過,在此地又蓄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清澈的湖泊。

錦明大區郊外的天地,於此靜謐時刻,如同一幅展開的畫卷般,被溫柔的晚風吹拂著,自世界的盡頭鋪陳開來,和夜幕中的星河一起,嘩啦一聲就流淌到了他們的腳下。

沒有喧囂,沒有燈火,只有彼此的呼吸和不遠處的水聲叮咚。

她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發呆。

而他側過臉去註視著她映著星河的眼。

那一瞬間,水也沈默,風也屏息。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於此萬籟俱寂之刻,如驚雷般響起。

她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於是她轉過頭去看他。他看見,那雙比銀河還要明亮的眼睛裏,像是有淚光在閃爍著。

“……謝謝你。”她說道,“很漂亮。”

他伸出手,將她那被晚風吹拂過的黑發捋起,輕輕別在她的耳後。

他忽然覺得眼睛很熱很熱,鼻子很酸很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一種像是歡樂,像是痛苦,又像是恐懼的情緒滿上了他的心頭。

那些情緒揉在一起,化作了一種沖動。

……一種傾訴的沖動。

他想說其實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月光也和今天一樣美。那時的她也很美,一切都那麽恰到好處,他大概那時候就已經喜歡她了,可他不知道,他像個傻瓜一樣一直都不知道。

他想說對不起,當初不該那樣對你。

他想問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呢。他想說我愛你,想說他真的很愛很愛自己的妻子。他想說他願意把一切都給她,包括他的性命。

他想說對不起。

他想說,如果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沒有那麽糟糕,如果他不是一個戰爭販子,如果他不是滿手鮮血要遭天譴,如果他們能早一點遇見,不要被糾纏到這些毫無意義的鬥爭之中……

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呢?

他想要張開口說些什麽,可他只是說出了一個音節,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在哽咽。

張清然對他露出一個微笑,她的眼睛卻像是在哭般流下了眼淚。她用力抱緊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她不去看他的眼睛。

她說道:“謝謝你,洛珩。”

他閉上了眼睛,感受到有什麽濕潤的東西在臉上蔓延開來。

可他的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動作那樣遲緩,像是一個稚嫩的孩童,第一次學會如何溫柔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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