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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倒計時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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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倒計時 猝不及防

洛珩從手術室裏面被推出時, 夜已經深了。

傅競坐在等待室裏面,看到那顯示著“手術中”的燈熄滅,側過臉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 已經睡著了的張清然。

她看起來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白色的毛衣上還殘留著血跡。或許確實是累得很了, 在等待了數個小時之後, 她就倒在椅子上沈沈睡去了。

……睡著了也好。想來洛珩也不太願意她看見他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

傅競站起身,將等待室的門輕輕帶上,走到外面,跟醫生聊了起來。

“情況怎麽樣?”他低聲說道。

“……不容樂觀。”主刀醫生神色有些凝重,“子彈右胸第五肋間進入,未穿透縱隔, 未直接擊中腫瘤。我們做了右肺上葉部分切除和彈道清創, 但洛總還是出現了休克型肺炎和呼吸功能衰竭, 而且……恐怕會加速腫瘤進展。”

傅競閉了閉眼睛,說道:“預後……”

主刀醫生說道:“恐怕預期生存期還要降低,本來洛總就只是保守治療,現在情況更不容樂觀。如果洛總允許我們切開氣管的話, 或許……”

傅競打斷了醫生,說道:“還有多久?”

“……如果能穩定下來的話, 最好情況也不超過一年了。而且,可能會造成慢性呼吸機依賴,生活質量會大幅度下降,甚至……”

被切開氣管,連床都下不了了,癌性疼痛更是純粹的折磨。

傅競聽見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他回過頭, 看見張清然臉色略有些蒼白地從休息室裏面走了出來,迷茫地看著他們:“……你們在說什麽?洛珩怎麽樣了?”

傅競立刻給醫生使了個眼色。醫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再說關於肺癌的事情,朝著他們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張清然說道:“……他還好嗎?”

傅競沈默了片刻,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繼續隱瞞,但卻又不得不守口如瓶。他說道:“洛總他……還在重癥病房裏面,不過你放心,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張清然臉上的表情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些,沈默了片刻後,她說道:“我想去看看他。”

……

洛珩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昏暗的夢境。

他像是沈入了海底,呼吸越來越困難,耳膜被海水擠壓著,腦海中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他的胸口痛到像是被什麽利器反覆切割,窒息感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但他不想就這麽墜落下去。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

那個小姑娘,她還沒有學會獨立行走。她還沒有爬上那個位置,她還沒有站穩。一切都還……沒有準備好。

開槍的人躲在她的房間裏。他去見張清然沒有提前通知過任何人,殺手只可能是沖著她去的。

有人已經想要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阻撓張清然的競選之路,他絕對不可以在這種時候倒下。

他幾乎是掙紮著向海面外游去,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自己身邊有人在說話。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讓他感覺到某種從靈魂深處暖洋洋彌漫出來的愉悅感的聲音,輕輕說道:“……我要在這裏陪他。”

另一個同樣熟悉的聲音說道:“恐怕不行,嫂子。洛總今天去見你還有別的事情,雖然被意外給打斷了,但恐怕我還是得帶你去把那件事情完成……”

女孩兒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什麽事情?”

……什麽事情?

他今天為什麽要去見她?

大概是因為在術中過長的缺氧狀態,洛珩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不聽使喚。他調動記憶的流程出了問題,他居然想不起來。

因為……

因為他很生氣,她又趁他身體狀況不好、外加公司事務繁忙,在外面亂搞?

因為她總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總是做一些讓他不高興的事情,所以他要懲罰她?

是這樣嗎?

好像不完全是。

那是因為什麽呢?他在迷迷糊糊間想起了那個答案。

因為——

因為他想念她。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去見她,在她回到藍灣的第二天。而一切為此行尋找的理由,都不過是裹在思念之外的偽裝。

“去藍灣陸軍總部,見淩端雅將軍。”他最值得信賴的、能幹的副手給出了答案,“而且,您明天還有其他日程安排……您不能一直守在這裏。洛總也不會希望這樣的。”

一片寂靜。

洛珩的思維依然像是不可控般,在又冷又暗的海水中沈浮著。他只能被動接受外界的信息,卻無法用自己的大腦對這些信息進行加工。

“……我知道了。”女孩兒說道,“他會沒事的吧?”

傅競說道:“嗯,會的。”

……會嗎?

洛珩也不知道。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要死了,或許這就是他臨死之前回光返照般最後的一點意識,只是連這意識都快要消散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冰涼的手被一雙小小的、軟軟的、溫暖的手握住了。

但那樣的溫暖只是持續了一瞬,就像是施舍結束了般,被抽離了。

別走……

他想要留住那個溫暖,可是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四面八方湧來的黑暗又冰冷的海水擠壓住,動彈不得。

伴隨著那最後的溫度被抽離,他的意識再度陷入黑暗。

……

張清然走出醫院的時候,天都快要亮了。

外面的記者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即便趕來的池雪和她團隊裏的其他人已經給她開辟了一條通道,但記者們還是窮追猛打,不肯放過。

“張小姐,外界傳聞您在酒店中遭遇了槍擊,請問目前情況究竟如何?”

“藍灣皇冠酒店已經在緊急排查安保系統漏洞,請問您後續會追求其責任嗎?”

“您認為這次刺殺是哪方勢力在背後操縱?”

“張小姐……”

閃光燈差點把本來就困得要死的張清然眼睛都亮瞎了。她一言不發,直接坐進了車內,按住眼睛悶悶地問池雪:“鐵水那邊怎麽樣了?”

“洛總被槍擊的消息已經完全封鎖了。”池雪說道,“但是董事會那邊還是有了些動向,再加上洛總越來越少露面,導致外界對他健康狀態的猜測越來越嚴重。所以……鐵水股價目前已經跌了四個點。”

“四個點……”張清然喃喃說道。

如果是以前的洛珩,這四個點掉在他頭上,他估計都要暴走了,沒準還會殺個人助助興。

但現在嘛……現在的他,甚至都沒那個身體條件得知這個消息,也就沒理由發火了。

“後續我們會把這次刺殺事件擴大宣傳,到時候會有記著發布會,後續的演講和活動安排我們也會重點強調此事。”池雪翻閱著自己的工作手冊,“另外,你得開始準備辯論了……下個月我們可能就要和進步黨和秩序黨一起,約個時間和電視臺,進行辯論的直播。”

池雪隨後就開始絮絮叨叨給張清然說這段時間的工作安排,包括一系列為演講和辯論要做的準備工作。張清然就昏昏沈沈地聽著,抓緊一切時間休息,還在車上讓形象顧問給她補了個美美的妝。

空隙間,她還接到了陸與安的電話。

顯然陸與安被她的不告而別和刺殺新聞給急壞了,一個勁問她有沒有受傷。

張清然:……我這兩天受到的最大的身體傷害到底是誰給我的,難道你陸與寧心裏沒點數嗎!

她連忙安慰他:“我沒事的,你放心。”

陸與安說道:“真沒事嗎?不然還是……”

張清然打斷了他:“我真的沒事,不用擔心我。”

陸與安那邊頓了一下,張清然意識到他情緒有點不對,但她現在本來就忙,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哄人了,就只能硬著頭皮先說道:“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忙……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她掛斷電話,車已經到達了藍灣陸軍總部附近的一家陸軍高級軍官俱樂部。

……

另一邊,陸與安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臉色越來越陰沈。

如果說前天她和盛泠的約會已經然陸與安精神到了崩潰邊緣,那“張清然遇刺”這件事情,就基本上已經達到了他能夠接受的底線了。

他依然還在小莊園裏。

他推開了臥室的門,慢慢臥倒在那張柔軟的四柱床裏面,睜開眼看著深紅色的帷幔,神色愈發恍惚了起來。

……或許他真的應該做些什麽。

不然,等到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一定會越來越失控。

他不知道到那時具體會發生什麽,他只知道自己絕對不想看到失控真的發生。他不想到了那時候才後悔。

他慢慢坐起了身,看向窗外。

小莊園曾經被藍灣嚴寒的冬天摧殘得無比蕭條的花園,此時此刻再度煥發出了春天的活力來。

他仿佛看見了那個綻放著鳶尾,到處都是彩條、氣球和鮮花的夜晚。

如果能回到那一夜該有多好呢?

他這麽想著。溫暖的陽光落在他的身前,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

他閉了一下眼睛,將那些洶湧的情感勉強壓制。無論如何,當務之急都是確保她的安全,他無法接受她再一次再遇到這樣的危險,卻什麽都做不到了。

他打開了通訊錄,撥通了研發部的電話。

“上次你們匯報的那個項目——可以解決隱蔽式供電系統、人體血糖發電的植入式追蹤器,目前到哪個階段了?最快多久可以出樣機?”

聽到了那個並不是很讓人滿意的回答之後,陸與安皺了皺眉。

他站到窗邊,思索了片刻後,說道:“我弟弟之前對這個項目做了些研究,我找了些他遺留的文件出來……回頭你們研發部拿去,看看能不能加快進展。最多半年,我要拿到樣機。”

……

和淩端雅的見面比張清然想象得要順利很多。

本來張清然還以為,像淩端雅這種軍銜很高、還在國防部幹過要職的軍人,多多少少會有些很難相處的性格成分在。

但令她意外的是,淩端雅居然很好相處——她和性格和奚綺雲很像,都是那種不拘小節、自來熟又豪爽的類型,還很喜歡開玩笑。

見到張清然的第一眼,淩端雅就捧著她的臉說“乖乖好漂亮的小姑娘來給我做閨女好不好”,說完後又拍著她肩膀說“開玩笑的我可不敢做洛珩的丈母娘”。

張清然:……洛珩應該會挺樂意的。

但淩端雅和奚綺雲還是不一樣的。

她們生在不同國家,就註定了她們會成為不同的人。

所以奚綺雲天天砍人、天天被人罵瘋子、唯一真心相待的兒子還潤到國外死活不回去;而淩端雅則一路攀升到前國防部副部長和總參謀長,不到五十歲已經抵達事業巔峰,享受著財富與權力。

“洛珩都和我說過了。”淩端雅很開心地和張清然聊了好久,她似乎很喜歡張清然——究竟是因為喜歡她這個人,還是因為喜歡她背後所代表的利益,那就不得而知了,“我們早就該多見個幾面了,可惜部隊裏面事務繁忙,尤其是這幾年形勢特別不好……哎呀,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麽,你肯定不比我懂得少,對不對?”

張清然知道她什麽意思,她能怎麽辦,她就只能笑,然後說她知道,她認為這樣是不對的、是不好的,國家應該做出改變雲雲。

淩端雅可開心了,還非要留張清然吃飯。然後張清然就嘗到了來新黎明之後吃到的最難吃的一頓飯——

甚至還不如當初在維特魯的瓦羅軍閥那吃到的東西好呢!

即便張清然沒有味覺,吃到這種口感詭異的玩意兒也是真真正正破防了。

她是嘗不出味道,但就算她吃什麽都是巧克力味,也不代表說她就能接受巧克力味的屎。

於是,在離開的時候,張清然說一定會想辦法改善條件的時候,還真就多了幾分真情實感了。而淩端雅臉上的笑容,顯然也更加燦爛了。

……

當天她們在俱樂部玩到了晚上。

張清然終於能帶著些許醉意回自己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

她靠在車後座,因為長時間的連軸轉而累得要死,這會兒已經困得不成樣子,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車停了下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的司機回過頭看著她,一副不知道該不該把她叫醒的為難表情。

張清然說了聲謝謝,就下了車。她習慣性地去看眼中地圖,動作頓了一下,腦海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在自己家門口右拐的那個路口處,竟然看到了一個被她標紅了的名字。

盛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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