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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餘震 選擇的終結和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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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餘震 選擇的終結和最後的機會

張清然在結束了安布羅休斯的會面之後, 很快就回到了藍灣。

覆興黨已經按照她之前的布置,將秩序黨將原本的監管功能無限擴大化,再加上秩序黨法外行為阻撓救災一事徹底鬧大, 現在全國上下的輿論已經是一片嘩然。

此時正是風雨動蕩之際。

無論是進步黨還是秩序黨, 都因為這次突如其來的地震而陷入焦頭爛額之中。進步黨因為救災不力被罵了小半個月了, 而秩序黨則因為這次醜聞的突然爆發, 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境地之中。

但這件事對張清然來說可就不是壞事了。

甚至可以說,是天降大禮,白撿的大好事!

有了對照組,原本就對她很有利的網絡輿論更是直接爆發了。張清然的人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秩序黨和進步黨幾十年攢下來的威望,短時間內竟然被她給壓了一頭!

這簡直就是奇跡!

雖說選民的票還是要靠具體的政策許諾去拉攏, 但優渥的生活環境早就在新黎明催生出了不少生活無憂的道德潔癖。

這幫道德潔癖的票, 那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投給兩黨了。

網友們紛紛銳評:

【太嚇人了, 太抽象了,進步黨和秩序黨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個是縱容前夫走私癮品,一個是操縱基層拖垮救災。這邊是行政水平低下,廢墟裏頭拉選票;那邊是道德標準垮塌, 災民背後搞偷襲。】

【以前還覺得小女高不行,覆興黨不行。現在看來沒準還只有他們弱弱聯合, 才能把鹿山湖宮連帶著國會裏的臭蟲都清一清。】

【真的,權力集中處必滋生腐敗,早該讓一個對政壇涉足不深、沒牽扯那麽多利益的人去查查了!】

【支持張清然參選總統,正義薄紗鹿山湖宮和國會大樓裏的新黎明寄生蟲!】

就連池雪都難以置信,在回去的飛機上感嘆個不停。

“何其不可思議。”池雪嘖嘖稱奇,“就沒見過運氣這麽好的人,清清, 或許就是天命註定了你要當這個總統。”

誰能想到,她池雪一開始從洛珩那裏拿到這份工作,還滿心不以為然,覺得成功率基本為零,只能說賺一分錢打一分工。

這才剛過了半年,成功率就已經一路飆升,她幾乎是眼睜睜看著張清然從一個“殺人犯”,一步步來到了如今的境地。

運氣好?

張清然笑了笑,說道:“是呀,我也沒想到呢。”

“之前你一直都沒有宣布參選,現在你獲得了最完美的機會。”池雪說道,“我們之前擬定的競選宣言是:打破腐朽,重塑黎明。現在就是最腐朽的時刻,現在就是最黑暗的時刻。

“清清,你拿著這個口號,宣布加入同樣勇敢站出來揭露了秩序黨罪行的覆興黨,並宣布參選,還能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張清然點了點頭:“我聽你們的安排。”

“事不宜遲,趁著事情的熱度還沒有下降,我們今天下午就舉辦新聞發布會。”池雪說道。

她其實已經忙活了一整天了,一直在聯系各方,安排張清然宣布參選一事。這也是今天張清然急急忙忙趕回到藍灣的原因——他們要在藍灣舉行發布會,這樣才能有足夠多的媒體前來,不會因為青谷糟糕的基礎建設和交通狀況而出現意料外的問題。

發布會安排在我們的老朋友藍灣皇冠酒店最大的一間會議室裏面。

張清然走到大廈的底端,一擡頭便能看見菱形切面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泛起漸變。她被這強烈的光汙染暈眩了一下,目光落到基座三十米高的整塊雪花白大理石外墻上,看著那層層向上的臺階,以及圍在臺階外被保安們攔住、閃光燈不斷的記者們,忽然有了些恍惚。

她倒是還記得,大半年前,自己和洛珩一起在這裏參加慈善拍賣的時候,臺階外面也是圍滿了人。

有記者,也有抗議的民眾——他們當時是因為對維特魯藍灣移民的不滿,而聚集在這裏集體抗議。

那時並沒有人在意她。她喝下了奈索福林,渾身燥熱,穿著高跟鞋,提著藍色禮裙的裙擺,從樓梯上一路跑下來。記者攔住她,想要詢問她關於對抗議民眾的看法,她只是隨手一指,指向那時她根本就不認識的盛泠。

那時的她說:“我只是個路過的!盛泠在那呢,你們去采訪他,比我有價值!”於是所有記者都沸騰了,她輕而易舉禍水東引,給盛泠帶去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此時此刻,恍如隔世。或許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這瑩潤的大理石臺階記得那晚發生的、與兩位總統候選人有關的小事了。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張清然。

盛泠也不再是當初那個盛泠了。

這樣的恍惚也只是持續了一瞬,張清然隨後便有禮地對記者們點頭微笑,被保鏢和自己的團隊成員們眾星拱月地簇擁著,走進了酒店內部。

……

另一邊。

青岫。

韓建偉從車上走了下來,在門童的指引下朝著約定好的那個私人包廂走了過去。他路過花園,露天的走廊鋪著青石板地面,兩側的夯土墻保留著手工抹灰的細密鑿痕,潺潺的流水從他腳側流淌而過,帶著些早春的寒氣。

他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去。包廂十分寬敞,正中放著一條定制的茶幾,一整棵剖開的銀杏原木,一道道年輪刻在期間,蜿蜒而行,弱化了整體裝修的板正和嚴謹。

他踩著羊毛地毯坐在沙發上,感受著強勁的暖氣,隨手接過侍應遞過來的浸著冰球的酒水,放在一旁,等待著盛泠。

無聊和焦躁之下,韓建偉打開了電視的新聞頻道,一眼就看見了張清然和覆興黨聯合的新聞發布會。

“嘖,小女高……”韓建偉帶著惡意念叨了一句,他也不知道張清然這會兒開新聞發布會是為了什麽,無非就是為自己撈聲望,一會兒盛泠來了,倒是可以用她做背景音,沒準還能刺激刺激他。

他看著占據了大半面墻的電視屏幕,神色陰晴不定。

他忽然想到,雖說小女高現在還沒有宣布要參選,但做政客的一個個都精得很,心裏當然有數,知道她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來宣布罷了。

……而此時此刻,正值進步黨和秩序黨聲望低谷期,顯然就是個很合適的時刻!

韓建偉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他想起自己手上那個張清然和盛泠親密接觸的“證據”,意識到自己或許不該在青谷事件上做得這麽著急,如果後續徐徐圖之,他沒準能從張清然和盛泠兩頭拿好處。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他一想到自己要背負的罵名,就更加焦躁了。如果這事兒不處理好,他的政治前途很可能會毀於一旦,反倒是便宜了盛泠那小子。這種事情他絕對不允許!

他陰沈著臉坐在沙發上,聽著電視屏幕上的年輕女孩在一整個會議室的記者包圍下,面色如常地講話。

她看起來確實是漂亮極了。

或許是為了弱化這種過於精致外貌所帶來的些許輕浮感,她的穿著風格倒是相當嚴肅,看著就像是要去參加葬禮去似的。

這麽一想倒也合理,畢竟,人剛從死了上萬人的青谷回來。

一想到青谷,韓建偉的臉又黑了幾分。

畫面中,記者們還在提問著。

有些記者在問青谷目前的實際救援情況,張清然對此十分了解,一一作了解答。

光核、鐵水還有覆興黨顯然是在這次救災中下了血本了,此外還有不少同一立場的利益集團也在暗中資助,這些都相當拉好感。

如果這會兒韓建偉能看到直播間彈幕的話,他就能看見網友們的第二幅面孔。

【來看看一個真正心懷大愛的人究竟是怎麽做的……】

【算我求求你了,清清,像弄死費澤黎一樣把進步黨和秩序黨的蟲豸鼠輩們掰倒吧!】

【這個國家要是多一點像張清然這樣的人,我們都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喵了個咪的,隔壁銳沙哪裏還敢這樣子跟我們叫板?】

【黨爭已經嚴重到無視民眾生命安全的地步……這個國家的根基都要垮了,有些人竟然還在計較自己既得利益的得失!】

【張清然能不能真的去競選總統啊,算我球球了……都喊了這麽長時間了,怎麽沒動靜啊!】

【請願張清然參加大選的簽名活動都已經破三千萬人次了!】

【她才多大年紀啊怎麽能當總統啊!】

【前面的,難道你要讓這個國家繼續被蘇素瓊這種錯誤的人領導嗎?去跟藍灣吸食灰夢過量而死的人,以及青谷死傷的受災群眾懺悔吧!】

【建制派的政客背後的腐敗網絡實在是樹大根深,無法撼動,他們根本沒辦法改變國家!還不如讓一個政治素人上臺呢!】

有些記者則問到了關於進步黨和秩序黨在救災中極為糟糕的表現。

這顯然是此時此刻最具熱度的話題了。

張清然說道:“……這令我感到驚訝,也感到失望。”

記者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話題的價值,他們並沒有就此結束,而是繼續追問:

“那麽張清然小姐,對此您是否有其他想法,或者對策?”

張清然陷入了沈默。

這陣沈默像是冷場了一般,場面陷入了一片死寂,甚至連閃光燈都在哢嚓了幾下之後,被感染般停了下來。

漫長的沈默中,現場的空氣仿佛要被凍結了。

良久,張清然才終於擡起眼睛,看向鏡頭。

她臉上還帶著些晝夜忙碌之後的疲憊,但眼睛卻格外明亮。

她平靜地開口說道:

“七天前,我在青谷二號安置點附近的泥地上,捧著一個三歲孩子的遺體。他的口袋裏還裝著一塊小狗形狀的餅幹。

“當我們掰開混凝土塊時,進步黨的救援指揮正在三公裏外清點捐贈物資的擺拍數量,秩序黨的律師團正忙著收集政府失職的證據。

“而孩子的父親,他能得到的,除了孩子的遺體外,就只有鏟車司機的工資單和保險公司的拒賠通知單。”

直播現場一片死寂。

她的眼眸中似乎有溫熱的濕意,她的聲音低沈,卻又顯得溫柔而悲傷。

她說道:“我曾相信揭露黑暗就是光明,我相信打倒那些張牙舞爪的壞人,世界就會變得美好。我親手處決過賣國賊,我切斷了藍灣癮品貿易的大動脈,我頂住壓力,盡我所能。

“但這次不同。

“當我想調派民間救援隊的直升機時,三個不同部門的官員輪流告訴我‘需要等流程’;當我想要啟用倉庫裏的外國產生命探測儀時,他們警告我適可而止,因為這會‘影響國產設備商信心’。即便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卻依然會被卡在這望不見盡頭的泥濘裏,寸步難行。

“於是,我意識到,我錯了。

“你可以剪斷一百條腐爛的觸手,但只要毒瘤還在權力中樞跳動,它就會長出更骯臟的肢體。你可以點亮一千支蠟燭,但只要有人壟斷了氧氣閥門,光明就永遠照不進地下深處。”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情緒有些失控。她垂下眼睛,片刻後又再次擡起頭,那雙明亮透澈的眼眸裏已經有了些難以掩飾的憤怒。

“一周前,在臨時醫院,一位母親用她纏著繃帶的手拽著我問:您能不能修好這個國家?

“我無法回答。因為那時候醫院資源如此匱乏,本應在此的止血繃帶、藥物和屍袋,我只看見它們在國會聽證會上充當展品。

“我一直認為,權力會腐蝕理想,我堅信在體制之外更能保持清醒。但當整個救災體系被黨爭所裹挾,救災和行政效率低下到不忍卒視的地步,孩子們能不能喝到凈水取決於哪派的物資車先通過檢查站——這種清醒就是可恥的逃避。

“我不想成為另一個選擇。

“我只想終結這種選擇。

“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裏,不再是作為揭露者,而是宣戰者。

“我要奪下他們用來簽批虛假報告的金筆,折斷他們阻撓救災的法槌,砸碎他們計算政治得失的算盤!”

在她話語落下的同時,幾乎所有在場的觀眾和記者們全都站了起來,導播鏡頭甚至不知道該給誰。

韓建偉坐在電視屏幕前,微微睜大了眼睛,只聽見張清然那原本聽著溫和動聽的聲音,竟顯露出一種令他感到恐懼的力量感來。

她也站起了身,將話筒從架子上取了下來,眼眸亮如恒星!

“如果法律要求總統簽字才能推開壓在災民身上的鋼筋,那我就要握住那支筆;

“如果體制規定只有最高統帥有權調動所有救援力量,那我就要奪取那個位置;

“如果必須坐在惡魔的寶座上才能砸碎這臺殺人機器,那我甘願被王座上的荊棘刺穿——”

與此同時,他聽見會場內為光芒下站著的她爆發出的歡呼,在大會議室內竟如同山呼海嘯!

韓建偉慢慢地站了起來。

那種恐懼感愈發強烈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顫抖。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這般恐懼,難道就只是因為一個曾經不被他放在眼裏的年輕女孩有煽動性的演講嗎?

他恍惚間聽見包廂的大門被打開了。

他到了此刻才忽然想起來,他原本是要和盛泠約定在此商量的,他竟然一時間沈浸在直播的畫面中,忘記了此事。

他下意識朝著門口看去。

……然而打開門進來的,卻並不是熟悉的同僚。

進來的是會所的服務員,他身材高大,穿著西裝,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被白色絲質手帕覆蓋著的,看不清晰的東西。

隨著那門被打開,屋內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氣被一道冷冽的風劈開,韓建偉覺得自己也被劈成兩半。

他不適應般皺起眉,瞇著眼睛,不滿地看著來者。

服務員在電視機爆發出的歡呼聲中,朝著韓建偉一步步走了過去。

“你是誰?”韓建偉說道,“站住。”

無人聽從他的指令。

白色絲質手帕被掀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

在扳機被無情扣動的瞬間,韓建偉忽然知曉了方才那突如其來的恐懼的來源。

他並沒有聽見槍聲,只聽見張清然的聲音從電視中如同一個即將消散的夢境般,飄然而至。

“我們必須采取行動,”她說道,堅定而有力,那溫和的嗓音仿佛從未有過這樣的穿透力。

“這個國家必須醒來——趁下一次地震來臨之前。”

她的話音落下。

韓建偉的屍體也同時倒下,就直直倒在了那銀杏原木的茶幾上。

他的太陽穴上多出一個黑洞洞的彈孔,濃稠的血順著木紋流淌。

在他徹底喪失意識之前,他腦海中恍恍惚惚閃過一句話。

下一次地震……已經來了。

而這個國家,永遠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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