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一場夢境 與教皇冕下的再會面

關燈
第113章 一場夢境 與教皇冕下的再會面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張清然著實無語了好一會兒。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如果拋開所有情緒因素,張清然知道,她若是和安布羅休斯見一面, 真如他發言人所說的那樣“共話勇毅與仁愛之道”——

對拉攏選票而言, 這絕對是件大好事。

……問題是, 這怎麽能拋得開啊!

溝槽的教皇冕下以前是怎麽對待她的, 他倆心裏都有數。那些記憶哪怕是張清然稍微回想起來一點,都會有自掛東南枝的沖動,她這輩子都再也不想看見和聖輝教有半點關系的東西了。

她不聲不響從教皇國一路逃到新黎明共和國,命都去了半條,甚至甘願去蹚新黎明政壇這腐爛發臭的渾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永遠擺脫過去的那些糟心事, 為了永遠不再被其威脅。

現在安布羅休斯終於是找到機會殺過來了, 零幀起手, 一個招呼不打就直接公開宣布要和她見面……這事兒能辦得這麽雷厲風行,和蘇素瓊絕對是脫不了幹系的。

蘇素瓊可能已經知道她是聖女了。

……隨便吧,她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事已至此, 蘇素瓊還是先祈禱自己別被彈劾到辭職,連夜打包行李打車滾出鹿山湖宮吧。

……所以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不會她張清然傻不楞登地跑去會晤, 坐在那兒跟教皇對著鏡頭握手微笑,然後三百刀斧手就直接沖出來,敲悶棍套麻袋蒙汗藥一條龍,直接捆成粽子打包送回教廷吧?

海關門戶大開,兩國政府夾道歡迎,受傷的就只有她一個。

這種事情不要啊!

好吧,這確實有點杞人憂天了。實際上, 她被擄回去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她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也就算了,但她不是。

她背後的勢力已經是非同小可,她個人和聲望也是水漲船高,隨著這段時間媒體上持續的高曝光,張清然這個名字的熱度已經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安布羅休斯是傻了才會冒著這麽嚴重的外交風險把她一個“新黎明公民”給擄到教皇國去,蘇素瓊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大選黨爭什麽的那都是窩裏鬥,自己人怎麽互相捅刀子都能笑嘻嘻的,但要是給外國人插手進來,還往自家人臉上吐唾沫了……

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是決不能容忍的。

既然如此,安布羅休斯還是來了,他這被零下二十度的空氣給凍壞了的小腦瓜子到底在想些什麽?!

張清然愈發煩躁了,她躺在沙發上,把手機打開,在自己的通訊錄裏面翻來覆去地試圖找人幫忙,然後又失望地關閉了手機,很無語地發現,找任何一個人幫忙的代價似乎都比去見安布羅休斯一面更大。

……算了,不就是見一面嗎,有什麽關系。

已經快兩年沒有見過了,見一面,說說話而已。小意思。以後萬一真的當上新黎明的總統了,肯定也是會有這麽一天的。

況且,他安布羅休斯還能當著那麽多媒體記者和鐵水的雇傭兵團隊的面,把她擄走不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

真的只是見一面嗎?

張清然暗自嘆了口氣。

她腦海中忽然便浮現出了那張冷淡的、仿佛已經被雪國的凜冽寒風徹底凍結,再也沒有半點溫度的,美麗的臉。

那張明明和她朝夕相處了很多很多年,此刻想起來,卻又讓她感到十分陌生的臉。

以及那雙像是從冰雪中取出的,琉璃般的,冒著寒氣的淺色眼眸。那眼睛也曾經笑著看她,帶著些漫不經心的閑適與悠然,只那些柔軟情緒都已經失去太久。

……還有那些早就應該被她完全遺忘掉了的,她不該去在乎的回憶。

張清然自認為,她就是個恣意灑脫、游戲人間的性格,人生信條是“這世界就是一坨巨大的臭狗屎”。

然而很遺憾,她在一些事情上依然不能免俗,在她認識世界、探索世界的最初階段所經歷的一切,如同影子般跟隨著她,塑造著她的現在和她的未來。

以至於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踩在這坨狗屎上。

那座肅穆冰冷的聖輝大教堂摧毀了她,也重塑了她。它立在北國首府,也壓在她的心頭。

張清然嘆了口氣。

她發了一會兒呆,最終還是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關於教皇國和他們那位至高聖座最近的動態,提前脫敏。

本來她以為自己會焦慮到睡不著的。

……結果才看了半個小時她就睡得跟死豬一樣。

她甚至還做了個夢。

……

北國的深夜,落地窗外,雪依然在下著。

嚴寒被隔熱的大片玻璃擋在外面,溫暖如春的屋內亮著一盞暗燈,照亮了厚重墻壁上刻著的古老文字和聖輝印記。

她坐在床邊,身材頎長的男人跪坐在鋪著羊毛地毯的地上,揉著她還殘留著青紫的小腿,那痕跡一直延伸到她的大腿,在裙擺遮蓋處依然若隱若現。

她垂下眼,就能看見他那張和安布羅休斯一模一樣的臉上的,往日都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此刻卻帶著一種令她感到陌生的……悲傷和痛苦。

太陌生了,她甚至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痛苦。

他說:“疼不疼?”

張清然說道:“不疼。”

他沒說話,就只是輕輕揉著那塊青紫。

張清然又說道:“不僅不疼,其實還挺舒服的呢。”

“閉嘴。”他沒好氣地說道,“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她撇了撇嘴,沒說話。

好一會兒,他才接著說道:“我可能快要死了,你個小沒良心的。”

她楞了一下:“……你騙我的吧,這麽長時間了都沒事,以後肯定也沒事的。”

他擡起頭來,朝著她笑了笑。那一刻,她呼吸有些紊亂,抓著床單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笑什麽?”

“張清然,”他說道,“我能感覺到,我真的要死了。”

她沒說話,就只是沈默地註視著他。她聽見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像是直直落進了她的身體內,融化在血中。

於是,混著雪水的血流淌進了心臟。很冷,還帶著刺痛感。

“難過了?”他還在笑。

她才不會難過。張清然別開了臉說道:“難過什麽?你現在活著和死了也沒什麽區別吧。”

換在平時,他恐怕會跟張清然對嗆個兩句,但今天他卻什麽都沒說。

張清然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可夢境中,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我會盡量安排好一切的。”他又垂下頭,看張清然的小腿,聲音裏依然帶著平穩的笑意,但看不見神色,“想不想從這個地方逃出去?”

“……逃去哪裏呢?”她輕聲說道。

“一個……”他聲音溫和,“永遠不會被我找到的地方。”

……

……因為睡得實在是太死,以至於一覺醒來,她發現已經是中午了。

張清然:……

她閉了閉眼睛,感受到夢的殘留記憶在慢慢無法抗拒地、緩慢地消散。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理了理自己的雞窩頭,打開手機。

她的電話再度被打爆,知道她醒了之後,團隊一秒鐘趕到現場,對她的形象進行了迅速的修覆。考慮到今天要去見教皇,他們甚至刻意把她往比較肅穆冷淡的方向去整,張清然對著鏡子,只覺得自己要跟去奔喪似的。

安排會面的外交部門的行政人員也早就已經在等張清然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女式西裝,深色的短外套、灰色的內襯,將她原本就顯得修長的身材裹著,腿巨長無比,顯得格外嚴肅、端莊,配合著她原本就刻在骨子裏的氣質,更顯出了些許貴氣。

她有點抗拒,試圖讓自己顯得稍微吊兒郎當一點,立刻遭到了池雪的殘酷鎮|壓:“站好點,別一會兒給記者拍到了!”

張清然含淚再度擺出端莊優雅的體態來,只覺得老腰都要斷了。

等著她的外交人員裏面甚至還有之前去維特魯國接她的大使館工作人員,這會兒看見她那是尤為親切,趕緊就上來攀談。

張清然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你升官了,從國外調到國內了?”

對方驕傲挺胸:“托你的福。”

心情糟糕的張清然看到對方一臉傻樂的倒黴樣,十分嫉妒,異常窩火,於是故意不小心摔碎了他的杯子作為報覆。

看著對方失去了對公務員而言十分重要的保溫杯,只能拿著不保溫的紙杯喝冷水,張清然舒服了。

安布羅休斯還在外面的安置區內慰問災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過來,張清然為了打發時間,就一個人蹲在休息室裏面,默默地刷手機。

但災區本來基站就是臨時搭起來的,信號差得很離譜,小圓圈一轉就是一分鐘,看著視頻更是兩秒卡一下,其卡頓程度可以直接送往醫院,作為低血壓治療的特效藥使用。

這屋子裏還冷,青谷基礎設施被破壞得很嚴重,暖氣不足,但這棟樓已經是在這次地震中保存完好、且條件最好的一棟了。

張清然只能把手機收了起來。她想搞一杯熱水喝,就讓池雪幫忙給她送了杯剛倒的熱水,坐在沙發裏用杯子暖手。

她剛準備喝一口,就聽到一聲輕響,天花板上的墻皮掉下來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杯子裏面。

……人若是倒黴,喝涼水都塞牙,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張清然:……破防了,真的破防了。本來今天要和畜生見面就煩,還處處都不順心!

氣憤上頭的她站起來,直接就朝著休息室的前門走去。

也就是在此時——

後門被人打開了。

張清然聽見後門門鎖傳來的哢噠一聲輕響,她恍惚間想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帶著殺氣的聯想,或許是因為那開門聲帶著些金屬敲擊般的冷感和凜冽。

她嗅到了一種清冽的味道。

很難形容,就像是剛下過暴雪的深夜,打開窗戶,撲面而來的寒風中夾雜著細雪的氣息。

陌生的、熟悉的。

很冷、很痛的味道。

然後她就聽見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張清然。”

……

有那麽一瞬間,張清然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了。

她不明白張清然這個名字是怎麽被那個聲音念出口的,這讓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費解。

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居然發生了,所以這是夢境?她其實根本沒有來參加和教皇的會面,她依然在沈睡,她只是夢見了明天發生的事情?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回過頭,看向身後。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人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把手,隔著十米遠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她。

她墜入了一個幻夢之中,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祝……”

安布羅休斯在同時開口了:“張清然……這就是你的新黎明名字嗎,伊瑪庫拉塔?”

……

一片死寂。

她感覺到耳畔傳來由遠及近的刺耳雜音。

她的話語被那個強行賦予給她的名字打斷,她硬生生將其咽回,連帶著險些未能控制住的情緒一起。

耳膜灌進類似冰層開裂的蜂鳴,視網膜還殘留著的一瞬幻覺,此刻正在虹膜表面蝕刻成霜紋。那個夢境帶來的假象驟然破裂。

她忽然恨不得這就是個夢境了,至少夢境裏有她想要的東西,而不是眼下這令她煩躁的現實。

也就是在此刻,她恍惚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魔怔了,思緒抽離。

於是,她眼裏原本亮了一瞬的光驟然熄滅了。

“安布羅休斯……冕下。”她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