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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人我飲酒醉 醉把農民哥成雙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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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人我飲酒醉 醉把農民哥成雙對

張清然聽了他這直截了當的問題, 笑了起來,搖頭:“不知道。”

盛泠說道:“我並不是在探聽什麽。”

張清然:“嗯,但我確實不知道。”

她單手托著下巴, 垂著眼看酒杯裏清透的酒水, 在柔光中顯得朦朧:“是不是挺匪夷所思的?我猜你沒見過這麽窩囊的總統候選人吧。”說完便又喝了一口。

張清然:一人我飲酒醉……七八個農民哥我一起睡……嗝。

……匪夷所思嗎?盛泠覺得還行。

窩囊嗎?那確實。

她沒什麽根基, 完全就是被身後的勢力推到臺前的, 說難聽點就是個傀儡罷了。如果她真的什麽都知道,她身後的人恐怕不會給她出去的自由。

盛泠站起身,拉開房間的門,對外面等候著的侍應道:“別在這兒站著了,都出去。”

侍應們退了幾步,這餐廳本來就私密, 面積大, 包廂少, 每個小包房外面都有個面積不小的院子,他們就站院子裏面。

盛泠又說道:“院子裏別留人。”

侍應們朝他彎腰行禮,後退著離開。

他們接下來要談的話題敏感,不能留風險。看著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他才關上門坐了回去。

女孩已經顯露出明顯的醉態,她伸出手把桌上裝飾用的玫瑰摘下豐腴的花瓣, 在手裏揉搓著,像是想要搓出比紅酒更色澤濃稠的汁水。

“哦,忘了我現在還不是候選人。”張清然一邊懶懶地搓著,一邊說道,“我還在等覆興黨把那個價值連城的提名給我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想參選。”盛泠說道。

她搖了搖頭,臉上出現了些許苦澀:“可能吧。”

盛泠從中察覺到了些潛臺詞,但他沒接著問, 而是說道:“少喝點。”

張清然卻說道:“你呢,盛泠,你為什麽要競選總統?”

盛泠沒說話。

張清然便笑著說道:“抱歉,是我犯傻了,我算什麽……當我沒問吧。”

盛泠本來確實沒那麽想說,但聽見張清然說的“我算什麽”時,他心頭一根弦忽然顫了一下。如果不是因為喝醉了,她大概是不會說出這種明顯有些超過了的話。

他忽然再度想起了頂層茶室的那個夜晚。

那些聲音和畫面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又想起,後來他為了此事給張清然打去電話,接聽的人卻是洛珩。

兩場欺淩。兩次袖手旁觀。兩次無能為力。

反胃感和焦躁感再度襲來,他閉了下眼睛,壓住不知是因酒精還是情緒而翻湧上來的暈眩。

……為什麽要競選總統?

二十多年前,他家的酒莊因為一場政治作秀被推平。那一屆的政府急於拿出成績,便將酒莊納為交通用地,要修一條時速遙遙領先的、筆直的鐵路,作為一條全新的大動脈,貫穿新黎明南北。

而後續的一系列政治和工程上的鬧劇徹底斷送了這“偉大”的項目。部門之間推卸責任,預算一漲再漲,施工團隊一換再換,關系戶來來去去舔盡了油水,換屆之後盡情甩鍋。到了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依然沒落成。

到頭來,這爛尾工程的受害者,只有納稅人。

……以及再也回不去自己童年那個家的盛泠。

他開始覺得疑惑。

……不該是這樣的。

為什麽說好的政策卻遲遲不兌現?那麽多的理由,那麽多的借口,那麽多的推諉,那麽多平白無故被辜負的犧牲。

媒體曝光,民眾怒罵,友邦驚詫。

於是,當權者解釋了,道歉了,許諾了。

然後,力竭了,失望了,遺忘了。

就連他的父母都不再懷念那個經營狀態並不算太好的酒莊,只有拿著遷移補償費的盛泠,呆呆地站在一地荒蕪前,懷念自己戛然而止的童年。

這大概是他在名校畢業之後,基層呆了兩三年便步入政壇的初衷吧。

很簡單的理由,簡單到他從來不會說給別人聽,因為別人只會以為他在敷衍搪塞,在說漂亮話。

但他很快發現,新黎明政壇,不是一個理智的人該呆的地方。在那個被不同人群的聲音裹挾之處,情緒是比理性更有用的入場券,煽動力作用遠超過領導力,無數聲音匯聚成了一場場狂亂的鬧劇。

他幾次都起了退出的念頭,陰差陽錯之下遲遲未能離開。他的外形條件太過優越,能力也足夠,在地方幹出了成績,即便經驗不足,也因為運氣太好、受到了民眾的歡迎,從最年輕的地方議員,成了最年輕的地方內閣成員,再到最年輕的國會議員。民眾的喜愛讓他一步步爬到了現如今的位置。到了今年,他也不過才三十五歲。

攀爬的過程中,他可能失去了一些,但他得到的更多。

他擁有了權力。他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至少比當年兩手空空的孩子要強。

權力很容易腐化一個人,越是深入,牽扯越多,異化程度便也越深。盛泠認為,自己也不例外。

他愈發覺得自己不過是個空殼般的機器,或者天平,又或者是容器。他在小心翼翼維持自己不要倒下的同時,盡可能往上走。

——他為什麽要參加競選?

因為他是最合適的,最受歡迎的。因為秩序黨的同僚們推舉了他,而他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自己該做的。他就是這麽被自己、被他人推著,在震耳欲聾的歡呼喧鬧中,一步步走到了這個位置上。

只是回首看向那十多年,明明繁忙充實,卻空白如紙,找不出半點值得回憶的事情來。

他的鼻間,又彌漫起濕潤的泥土味,和略帶酸澀的葡萄酒香。

這一陣的沈默似乎有些漫長。直到遲遲得不到回應的張清然擡頭看他,他才說道:“……我不知道。”

張清然怔了一下,目光朦朧看著他。

……不知道嗎?

她說道:“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盛泠沒說話。他不確定她口中的主語是“競選總統”這件事,還是在暗指他在敷衍搪塞她。

張清然也不說話了,半晌後,她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對不起,我可能喝多了,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

喝多了。

盛泠聽見這三個字,心裏一動。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原本是沒有存著把人灌醉的心思的,這會兒卻忽然又真動了點歪念。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倒不是要趁著酒勁做些什麽不該做的,只是趁機聽些清醒時不宜說的話。他不逼著人說什麽,她喝多了自己說的,身為競爭對手,他這麽做無可厚非。

於是,再看到張清然不知節制地把酒往嘴裏倒,他也不去制止了,甚至還幫她斟酒。不出半刻,她臉上的酡紅更加艷麗,眼睛裏都蒙著一層水光了。

已經被滿肚子千奇百怪的酒撐得半口飯都吃不下的張清然,此刻開始暗自嘲諷,這家酒店的廁所是不是收費,盛泠是不是串通老板,想要從她口袋裏撈上廁所的錢。

好在,她是真的酒量極好,這輩子就沒醉過,五六十度的酒大口大口下肚,也照樣口齒清晰思維敏捷,頂多是有點微醺的醉意。

更別提這點撐死不超過二十度的果酒。

飲料而已。

她這酒量,就跟體內的代謝系統跟常人不一樣似的。

她估摸著差不多了,就作出一副已經爛醉的樣子來,看向對面。

盛泠還是一副冷淡的清貴模樣,帶著些在政壇混跡久了之後的內斂和平和。

“盛泠。”張清然說道。

被冷不丁叫了名字的人沒有動,只是擡起眼睛看她。

“……維特魯國的人,過得真難,難到讓人覺得,如果生命的全部就是吃這種與生俱來的苦,那還不如斷子絕孫。”她說道,“相比之下,新黎明好像好太多了,多到讓人覺得,只要有了個國籍就得千恩萬謝,上輩子積德行善這輩子享福來了。閉著眼睛不管那些糟心事,大口吃喝就行。”

拿著刀叉,面前就擺著高價食材和精細廚藝堆砌起來的昂貴吃食。盛泠忽然覺得有點沒胃口了。

“所以我一直以為,在這種安逸日子裏,想給自己找點事兒,去競選總統的,應該很有抱負。比如說,改變這個國家,清洗一些黑暗,或者帶動一些不發達地區的發展……之類的。”張清然說道,她目光依然迷離,嘴巴卻在酒精作用下停不下來,“我也想做點什麽,真的……我很想做點什麽。所以我才說,我要去調查藍灣的灰夢走私,我覺得這總歸是正確的吧,除了利欲熏心人性全無的毒販,不會有人反對吧?然而……”

她沒接著說。盛泠也沒說話,就安靜聽著,眸光卻在朦朧燈光下愈發幽深難測。

張清然說道:“……盛泠,你真覺得,當上總統能改變什麽嗎?”

盛泠依然沒說話。

“……你知道我怎麽做到的嗎?”張清然忽然說道。

她這話沒頭沒尾,但考慮到她近日辦成的大事,也就只有那一件了。

盛泠搖了搖頭:“不知道。”

張清然笑了起來,她迷離的目光如同盛開的玫瑰,被那笑意化作露水一澆,立刻就盛開得更加艷美:“那些證據,是買來的。”

盛泠的眼珠子驟然轉動了一下,捏著刀叉的手不自覺繃緊,青筋凸起。

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所以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都是一場設計,他甚至無法稱其為政治作秀,從結果上來說,這不算是作秀。

只是不知道那幫人到底是出賣了什麽,才從奚綺雲那裏換到了證據。這被出賣的東西會不會帶來更深重的災難,也不好說。

“我一開始還真以為我做成了。”張清然笑得眼淚都快要下來了,“被勝利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來不及思考這其中到底有多奇怪……反應過來之後,我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想要回頭也來不及了。

“仔細一想,我也沒什麽好矯情的,不管證據是不是買的,至少藍灣的灰夢問題會得到緩解……壞人也確實落馬了。我呢?我也出名了。

“所以這交易應該是值得的。

“無論動機是什麽,結果總是好的。可我總覺得這樣不對勁,我就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裏,什麽道德,善惡,對錯,公正……都不重要。一切都是放在桌上的籌碼,只是用來交換的工具,道德善惡本身也是。”

說到這裏,張清然停頓了一下,她又咕嚕一下喝了好幾大口的酒。

“不好意思啊。”她說道,“和你抱怨這些,我挺幼稚,是不是?”

盛泠還是沒說話。

……幼稚嗎?可能是有點吧。但他心裏有點難受,不,應該是相當難受……他說不上來。

他依然沒什麽表情,他能把自己的情緒藏很好。

張清然又說道:“他們還誇獎我殺了與寧的那一槍,是絕妙的好棋呢。”

她又笑了起來,但眼淚卻砸了下來。

“……他們怎麽敢的啊。”她迷蒙地看著盛泠,“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開那一槍,我們就應該把這一切都丟掉,然後……和你一起,找個風景優美的小農莊,就我們倆,就這麽慢悠悠過一輩子。”

盛泠聽著覺得不對,他說道:“……和我一起?”

張清然有些迷茫地看著他,半晌後才如夢初醒般說道:“和,和與寧一起。對不起啊,與寧,我腦子有點不清醒。”

她像是沒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已經完全混亂了。

被忽然當成了另一個人,盛泠教養極好,沒覺得被冒犯,更遑論生氣。

他想起那天洛珩在封閉的茶室裏和張清然的對話。

她說:“我覺得他很好。”

洛珩則用明顯壓抑著憤怒的聲音說道:“為什麽?因為他的氣質有點像陸與寧嗎?”

……或許正是托了這氣質像的福吧,她才能在他面前沒有那麽強的警戒心,還能對自己目前糟糕的處境和矛盾的心理,不痛不癢地抱怨個幾句。

但他確實沒有很生氣,和一個喝醉的人生什麽氣?如果不是因為像陸與寧,她或許都不會來找他出來喝酒。

可他到底是覺得心裏有點堵。

於是他說道:“……沒事,我讓侍應給你拿些醒酒湯吧。”

他站起身,拉開了房間的門,看到外面空空蕩蕩的院子,才想起來他先前為了防被偷聽,把人都趕出院子了。

張清然怎麽會讓他這會兒跑掉,她又說道:“我喝不下了。我說真的,咱們別摻合這些亂七八糟的政治了好不好?你跟我兩個人,我們離開這兒,去搞個小酒莊吧。”

坐回來的盛泠一下就楞住了。

張清然話裏沒有人稱代詞,但他知道這話應該是說給陸與寧聽的。

可她卻很精準地說出了“酒莊”這個詞,又像是在說給他盛泠聽的。

盛泠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了,感覺說什麽都不太對頭的樣子,眼看著張清然又要伸手去拿酒,忙說道:“別喝了,你喝多了。”

她便很聽話地沒再動,說道:“那……我們回家吧?”

盛泠聽了這話心裏便是一跳,但他努力忽略了這突如其來的異常情緒。

“我叫人來送你回去。”盛泠喝了酒,不能開車,準備打電話給司機。他站起身,去扶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張清然。

她伸出了藕節般白皙的手,盛泠心跳忽然就快了,他意識到不妥,強忍著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別的什麽帶來的暈眩,把她按回椅子上:“等一會兒,我叫人來……”

兩人註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也沒註意到放在一旁的兩部手機的屏幕都同時亮了起來,上面都顯示出一個倒計時。

【藍灣市地震預警,預計6.7級,地震波還剩7秒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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