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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在破碎的願望 和本不該存在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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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在破碎的願望 和本不該存在的夢……

國會大廈內。

盛泠坐在會議室的首座上, 心不在焉地聽著座下的秩序黨和議員們熱火朝天地討論如何在下周的總統質詢會議上圍攻蘇素瓊。

張清然已經將刀遞了過來,他們當然會心懷感激地接過。

至少在過去幾天裏,他們在談起張清然的時候, 會感慨著說這位女士可真是個勇敢的人啊, 值得敬佩。

“真是一心為國啊。”

“佩服, 佩服。有這樣勇敢的人, 是新黎明共和國的幸事。”

“秩序黨要引以為鑒,加強自我約束,可不能做出摻和灰夢走私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啊。”

“進步黨這樣的糟糕黨派,怎麽還有臉繼續坐在鹿山湖宮?他們就該總統和內閣集體辭職!”

一句句,說得那是一個義正言辭、冠冕堂皇。

然而,當她平安回國的消息傳來, 這幫人也立刻就變了個臉色, 開始商量起要怎麽削減張清然在新黎明民間的聲望了。

“開什麽玩笑?”他們惡狠狠地說道, “這都能讓她活著回來,鹿山湖宮是吃幹飯的嗎?!不能縱容她聲望繼續擴大了,要真來參加大選可就麻煩了!”

“就是,她背後還指不定有多少勢力在看著!”

“一個好操縱的政治素人, 再加上本來就強勢的軍工利益集團,不行不行, 一定得給她摁回去,想辦法挖挖她的醜聞!”

“太對了,我就不信,一個年紀輕輕能讓陸與寧對她愛死愛活的漂亮姑娘,私生活還能一塵不染!”

“好端端的,她怎麽可能在維特魯那破地方搞到費澤黎走私的證據,就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肯定有問題, 狠狠查,查死她。”

這嘴臉變得簡直比變色龍還快。

畢竟這會兒蘇素瓊的聲望大跌,連帶著進步黨都狼狽得很,不知道被選民罵成什麽樣。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的大選已經是秩序黨囊中之物了。

但問題就出在不能出意外上,張清然就是那個不確定指數最大的意外。這絕對是秩序黨此刻不能容忍的。

聽著這幫人的討論,盛泠不知該作何評價,幹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新聞。

在看到某條新聞直播消息之後,他直接站起了身。

“……盛先生?”立刻有議員擡頭看這位被他們推舉出來的黨首,疑惑道。

這位向來將精英主義氣場融入骨髓的年輕黨魁依然顯得平靜而冷峻,像是始終和人群保持著一種疏離感,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你們接著討論。”盛泠舉止依然從容,語氣平靜到冷淡,“失陪一下。”

說著,他便捏著手機走到了會議室外。幾個會議秘書立刻上前來詢問,他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

他想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卻總是遇見國會裏面的熟人,又耽誤了一會兒。

“哦,盛先生!祝賀您近日在事業上取得的重大進展,我們的農場主朋友們都已經開始討論新的有機肥料補貼計劃了!”一位農業大區的代表笑瞇瞇地給了他一個擁抱,“這可真是令人心曠神怡,是我這半年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感謝為國捐軀的勇敢者,為托舉起一個更開明的政府所盡的一份力。”

盛泠心頭有了些許煩躁的情緒。

然而這位代表的選區也是他盛泠的票倉,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得罪他,便在臉上掛上了些許微笑——那笑意並不明顯,大抵只是禮節性的敷衍。

他簡單回應對方後,便道了聲失陪離開。一路上躲過好幾個熟面孔,他終於是忍無可忍,幹脆躲進了男廁所裏。

他鉆進隔間,打開了熱度最高的新聞直播平臺,正好便看見了畫面中張清然從通道內走出來時的模樣。

——那位在國會議員們的口中,托舉起一個更開明政府的勇敢者。

盛泠背靠在隔間冰涼的隔斷上,目光落在被鏡頭特寫了的張清然的臉上。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張清然在此刻顯示出略顯疲乏的神色,但那雙眼睛卻依然如此明亮。

以至於她背光而來的時候,輪廓像是鍍著層珍珠母的光暈,仿佛被晨露浸潤過。

無數民眾自發聚集,為了她而歡呼。他們手中的鮮花高高舉起,像是要鋪就一片海洋。

他們喊著:歡迎回家。

盛泠的神色依然沒什麽變化,他總是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藏在鏡片後的眼眸依然平靜冷淡。

他看著她被記者圍住,無數問題朝著她拋擲過去,覺得有些不愉快。

她看起來明顯狀態不是很好,這些記者卻依然不依不饒。他們從來就不懂得什麽體諒。

而她卻沒有露出半點負面情緒,甚至在已經如此疲憊的情況下,還是回答了記者的問題。

她說:我不會休息。正如我以前所說的那樣,我會盡最大的力,讓這個世界變得美好。

她說:我正走在這條路上。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那溫和的微笑之下,眼眸中的光芒如同戰士般鋒銳無匹。

……讓這個世界變得美好。多麽漂亮的一句話。

盛泠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在看到張清然已經安全離開之後,關閉了手機屏幕。他走到洗手臺前,摘下眼鏡放在一旁,用雙手捧起冷水,潑在自己臉上。

大冬天的,冷水澆得他一個激靈,稍微讓他因為情緒而變得格外混亂的思緒稍微順暢了一些。

……正如剛才會議室裏面的同僚們所說的那樣,這件事情背後肯定是有問題的。

原本盛泠並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畢竟那時候張清然生死未蔔,他關心則亂,沒空去細想這背後的事情。

現在一切都安穩下來了,她順利回國,整起事件的受益方和受害方水落石出,他才能去盤這其中的利益鏈條和邏輯。

盛泠不知道問題的根源在哪,但他清楚,那份證據肯定不是張清然靠自己的本事拿到的。就算灰夢集團嗑藥嗑壞了腦子,把那麽重要的東西隨手放在筒子樓的房間裏面,奚綺雲也不該真就縱容他們犯這種渾。

這不應該。

於是,張清然在這一整起事件中的位置和立場,就開始變得撲朔迷離,甚至令人毛骨悚然起來了。

聯系到她此刻暴漲的聲望,一個合理的猜測就慢慢顯露出了原型來。

——這不是一次正義的勝利。

這不過是又一場交換。

擺在明面上的結果,是灰夢運輸線的切斷,和張清然個人聲望的暴漲。那麽在臺下,誰是被出賣的那個代價呢?

……或許是他先前對張清然的判斷有誤了。

想到這裏,他心頭湧起了些許明顯的不快。他擦幹凈了臉,重新戴上眼鏡,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無論如何,他不該靠著自己的主觀臆測去推斷,他在和張清然有關的事情上容易被情緒左右,最終導致確認偏差。這是收集和分析信息的大忌。

他和張清然好歹還算是有些交情,她剛回國,這也是個好時機。或許……

他再度掏出手機,給在通訊錄裏面找到了張清然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消息:

“歡迎回家。”

他看了半晌,覺得有些不妥,於是把“家”字改成了“國”。

——歡迎回國。

他點擊了發送,忽略了自己內心忽然湧現上來的一絲不快……或者說是疑惑。

他怎麽會下意識打出“歡迎回家”這四個字?

或許是受到了直播中喊出此口號的支持者們的影響吧。

……

另一邊。

時隔一個多月,張清然終於再一次拿到了她忠誠的手機!

她立刻遺忘了被丟在維特魯國下落不明的那臺被踩粉碎的手機,從池雪手裏拿回自己的寶貝。

開機——

然後,被無數未接電話和短信給徹底淹沒,不知所措。

她大致看了一下,本身通訊錄裏的人也不多,在這漫山遍野的未接來電和短信裏,出現頻率最高的當屬陸與安了。

她現在身邊都是人,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和陸與安打電話。

於是她發消息:“我回來了。”

……她也不敢在短信裏面寫得太親密,這在以後沒準都是把柄,讓人發現她和陸與安的關系匪淺,那她可就完了。

陸與安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電話過來。

屏幕上明晃晃的“陸與安”三個字給張清然整的虎軀一震,生怕給別人看去了,知道自己一落地就給前未婚夫的仇人哥哥打電話。

張清然趕緊給他掐了,然後又發了一條消息:“現在不方便,一會兒聯系。”

很冷淡,很官方,很安全。

張清然知道陸與安這會兒肯定要急死了,但這事兒顯然是急不來的。

大概是知道她這會兒正在忙,陸與安那邊果然就沒有再繼續給她打電話。

張清然繼續翻未讀消息,還沒看一會兒呢,手機震動了一下,居然來了一條新消息。

是盛泠。

——歡迎回國。

她對著這短短四個字看了半晌,到底還是沒有立刻就聯系他,只是發了一條“謝謝”回去。

……算了,實在是沒腦子跟農民哥社交了,這兩天舟車勞頓,可真給她搞得太累了。她剛才在鏡頭面前表現出來的疲憊,至少有一半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好累。

而且明天她還有得忙,那位調查費澤黎的特別檢察官已經在跟她約時間了,畢竟張清然可是重要人證。

就算她不想出庭,必要的程序也是得走的。

……還真是漫長的一個月啊。

已經看到自己未來高級牛馬模樣的張清然看著手機裏的那些未接電話,算了算自己接下來要處理的事務,心中再度泛起淡淡的鼠意。

……

昏暗的房間中。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陸與安看了一眼通知欄上顯示的她的名字,忽然便覺得一扇久閉的窗被月光叩響。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聽見她的聲音,於是立刻就回撥了電話。

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行為是不是有些不太妥?

清然她,現在身邊一定聚集了很多的人。她已經是個公眾人物,那麽多雙眼睛在看著她,她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和他通電話呢?

如果暴露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會把清然推入險境之中的。

他來不及思考太多,電話就已經被張清然給單方面掛斷了。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忙,請稍後再撥……”

陸與安垂下眼,聽著忙音,按住了自己略有些顫抖的手。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因為他最近酗酒過度了。

不接電話是對的。這沒什麽,是他太輕率了。

……是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可他一邊覺得就該這樣,一邊又覺得一陣讓他難以忍受的、無法形容的強烈痛苦在瞬間如過電般,竄遍了全身。

他彎下腰,幾乎蜷縮成了一團。

……沒關系。

沒關系,他告訴自己。他安慰自己。再等等,她剛回國,肯定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處理……等她應付完那些人,洛珩、盛泠,還有她的競選團隊、律師,以及調查費澤黎案的那些人……

等她稍微閑下來一些,他就可以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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