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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蘇素瓊和盛泠 兩位政黨領袖堂堂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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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蘇素瓊和盛泠 兩位政黨領袖堂堂登場……

新黎明共和國首府, 錦明市。

鹿山湖宮。

兩百多年前,新黎明共和國的前身黎明帝國在一場激烈的政治革命中吊死了國王,廢除了君主制, 建立了大陸第一個現代意義的總統共和制國家。革命後, 新黎明共和國制定了憲法, 確立了普選制度, 並通過工業化迅速崛起,成為黎明洲經濟與科技的中心。

而鹿山湖宮,便是當年黎明帝國王室的行宮之一,建立在鹿山湖的半島上,風景極為秀美。

王室早已不在,此時的鹿山湖宮, 早在兩百多年前就變成了總統辦公的場所。

此時此刻, 總統辦公室內。

蘇素瓊面無表情地看著投影上展示出來的民調支持率。

“吳銳的支持率已經從33.56%暴跌到16.25%, 這跌下去的17.31%卻根本沒多少落到我頭上,大多數選票都給盛泠了。”她的手中把玩著一支極為昂貴的鋼筆,“他倒是有空閑在新黎明各地做演講,抨擊我的政策, 否認我的政績——陰險又虛偽的小毒蛇。”

蘇素瓊的政治顧問宋源開口說道:“演講……在野黨除了罵街還能做什麽?他最近拉了不少具有影響力的企業為他站臺,導致他聲望漲了一波。”

“哪些企業?”

“幾個農業和制造業的大企業, 這倒沒什麽,都是他的基本盤,在我們預期內——主要是他拉到了光核。”宋源說道,“這導致不少原本會投給我們的選民開始搖擺了。”

“光核……”蘇素瓊瞇著眼睛說道,“我記得陸華皓不是一個多月前剛死?”

“是的,新董事長是他兒子,但作風激進了不少, 盛泠應該是許給他一些新能源的補貼政策的承諾,就讓他急著站隊了。”宋源說道。

蘇素瓊靠在了座椅上。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蘇素瓊心裏很清楚,這不是她最近支持率下滑的主要原因。她的開放性移民政策造成了大量民眾的不滿,簽署的環保公約也讓不少鄉紳和工業家頗為惱火。

她知道問題所在,但她不想得罪國內那幫非邊境地區的選民,他們好心泛濫,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支持移民,況且新黎明的化石燃料還要依賴維特魯國進口;她更不想得罪基數龐大的環保主義者,冒著被全世界批判的風險拒簽環保公約。

這些破事簡直要搞得她心力交瘁,不到五十的年紀,已經是恨不得明天就退休。

當然,退休是不可能的。

權力的滋味太過美妙了,嘗過一次就不會想放開。

“光核……”她嗤笑了一聲,“這公司我看還在人事變動的不穩定期,盛泠急著把他們綁上自己的船,就不怕是綁上了一個炸彈。”

她一邊說道,一邊順手便打開了手機屏幕,刷了刷熱搜,想看看民眾最近在關註些什麽。

她那張美艷的、絲毫看不出半點老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來。

“一語成讖。”她說道,“我聽見炸彈的嘀嗒聲響了。”

宋源立刻看向蘇素瓊投影到顯示屏上的新聞內容,半晌後,他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還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藍灣的檢察院和法院一把手都是我們進步黨提攜上去的,這事兒我們可以拿來做點文章!”

蘇素瓊微笑著給自己和宋源都倒了一杯酒,舉杯道:“陸與寧叛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去找到那個槍殺了他的未婚妻,給她一個選擇題。只要她對公眾承認,陸與寧的叛國並不是個人行為,而是涉及到光核整個公司,那我們就可以讓藍灣的司法機關給她無罪判決。

“當然,如果她想要為光核開脫,想要把陸與寧和光核切割開來,那麽我們就叛她防衛過當,或者幹脆就是故意殺人。

“讓她明白,藍灣法院和檢察院的高層,都是我們進步黨的人,我們完全有能力決定她的命運。至於司法公平,在權力面前,那不值一提。”

宋源思索著說道:“這有一定的風險。”

蘇素瓊哈哈一笑,絲毫不在意:“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片子,好不容易傍上了大款還出了這種糟心事,我想她早就已經慌了神了吧!這樣慌裏慌張的小兔子,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她也會緊緊抓住的。”

宋源微笑道:“那倒確實。”

蘇素瓊又說道:“讓盛泠這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好好學上一課——過於急躁和貪婪,可是什麽都做不成的。我們也不需要花太多精力,煽動一下輿論就行,總歸檢察官和法官都是我們的人,優勢在我。”

宋源舉杯:“我辦事你放心,尊敬的總統閣下,我會讓秩序黨好好喝上一壺的。”

……

藍灣警局,拘留室內。

幾人迅速商定了策略之後,溫靖溪便匆匆忙忙離開了警局,開始她的調查工作。洛珩則是一個電話打給了傅競,讓他負責把那個叫孔雀的特工的嘴巴撬開,並乖乖配合他們的行動。

但僅僅只是這樣,恐怕還是不足夠。

正當防衛本來就難判定,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本來也就是法官一句話的事情。法官那邊很難去施壓,此人背後有執政黨撐腰,不會向其他勢力低頭。

那就只能考慮從輿論施壓了。

洛珩和媒體那邊的聯系並沒有多緊密——他不是政客,不需要和媒體保持好關系,而軍工覆合體利益集團對公眾輿論本來也無甚需求,公眾對他們素無好感,尤其是在和平時期。

但沒關系。

在高級的利益交換無法動用的時候,有一種手段總是能奏效的——發動鈔能力。

然而張清然卻像是看出了他的目的一樣,開口就說道:“洛珩,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情給鬧大?”

洛珩說道:“為什麽?”

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快些被人遺忘,我希望與寧能夠安安靜靜地離開,不要再承受身後的這些罵名了。”

洛珩揉了揉眉心:“張清然,你應該更關註活著的人。如果我們不動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萬一你被判刑了,後果可是只能你自己承擔的。”

張清然便說道:“可我是教皇國的非法移民。”

洛珩:“你早就合法了,忘記了?”

“……教皇國的人可能會在社交媒體上看見我的臉,如果我被人認出來了,他們可能會來抓我回去的。”張清然說道。

洛珩失笑:“不會的,教皇國那麽多非法移民在這邊,他們看到就都要抓回去?閑的。”

張清然:……但我不一樣啊,我是他們的聖女啊!十年一度的祝禱日為了我都已經推遲三次了!

張清然便沒有說話,只是很倔強地看著洛珩。後者立刻沈默了下來,他知道張清然絕對不會傻到弄錯這種問題,於是一個答案便躍入了他的腦海。

洛珩說道:“……你是教廷的人?”

張清然點了點頭。

他神色嚴肅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倒也解釋為什麽張清然身上總是帶著一種令他欲罷不能的優雅、端莊和神聖感。原來她是聖輝教廷的人!

教廷的人和普通教皇國市民完全不同,他們是教皇國權力中心,能夠接觸到更多普通信徒無法接觸的機密信息,也享有更多的宗教權力。

這樣的人離開了教皇國,都不能叫跑路。

而是叫叛逃。

這下性質就不同了,張清然公開露面確實是有一定風險的。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洛珩說道。

張清然說道:“……因為在以前,這不是重要的事情。”

他氣結。但又不得不承認,張清然說的是對的,他也不該在這種時候糾結這種無意義的問題。

他只是有點惱火張清然沒有把和她相關的一切都告訴他,這種雖然莫名其妙、但卻格外微妙的不信任感讓他確實有點惱火。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張清然說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也不要透給外界。”

洛珩:“什麽關系?”

朋友關系,還是……情人關系?

張清然說道:“就,我們兩個認識這種關系。”

洛珩頓時就眉峰一挑:“你什麽意思?”

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就這麽見不得人嗎?洛珩原本還在想著,不如就讓外界知道,張清然是他罩著的人,或許法院的人還會稍微有些顧忌。

張清然說道:“……相信我,洛珩。還不到透露的時候。”

洛珩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轉移了話題:“我一會兒讓警局裏的人給你安排保外就醫,找個條件好的私人醫院,這破地方又小又暗又潮,呆久了對身體不好。你還有沒有別的事情瞞著我?”

也就在此刻,拘留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怎麽又是你?”陸與安的聲音傳來,他看著臉色沈了下來的洛珩,不耐煩道:“還保外就醫,輪得到你安排?”

“你不是因為襲警被逮捕了嗎?”洛珩略有些詫異地說道。

“給夠錢,就放人。”陸與安說道。

“你怎麽能被放出來?”洛珩說道,“你應該也算嫌疑人。”

陸與安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什麽嫌疑人,你想我坐牢想瘋了?我是目擊證人,筆錄做完,我自然能走。律師在場,我也能和她會面。”

他側過頭示意了一下一位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律師,後者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便繼續識時務地假裝眼瞎耳聾。

洛珩只覺得惡心:“那你現在又是幹什麽來了?你覺得她現在會想要見你?”

“瞧瞧你這嘴臉,洛珩。”陸與安滿臉嘲諷地說道,“怎麽,你以為陸與寧死了,你就能第一時間趁虛而入了?看樣子也不怎麽成功啊。”

洛珩不說話,就要離開拘留室。

“你去哪?”陸與安在門口擋著說道。

“找警察來把你趕走。”洛珩面無表情,“你真該感謝這裏是警局,而我不想給她添麻煩,不然你現在鼻梁已經斷了,蠢貨。”

“你靠著權力在這個拘留室裏面給我屍骨未寒的弟弟戴綠帽,怎麽我就不能靠著權力在拘留室門口站一會兒了?”陸與安說道,“你不會以為我是偷偷進來的吧,在你洛珩看來,警局的保衛力度這麽不堪?我能進來,說明警局已經同意了。”

洛珩冷冷看著這家夥這張討厭至極的臉。

……他原本還懷疑這兩個兄弟有沒有可能把身份掉包了,現在看來,應該沒這個可能了。

這種令人厭惡的氣質,僅屬於陸與安。

他回頭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的張清然,沈吟片刻,粗暴地把陸與安往外一推,隨後就要關上拘留室的門,將聲音隔絕。

陸與安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抵著門惱火地說道:“你幹什麽?!我在這裏難道不比你要來得合理多了?清然剛剛救了我的命,我來感謝救命恩人,順便討論一下後續該怎麽處理——你也不想她因為殺了陸與寧而坐牢吧?”

洛珩冷笑:“你真是有臉說這種話,你同樣是間接害死了陸與寧的一員,現在你倒是把自己摘幹凈了,罪責都在她身上。”

陸與安說道:“陸與寧本來就是罪有應得,什麽叫我間接害死?清然沒有一點罪責,我會讓她全須全尾脫險。”

“然後趁機給你屍骨未寒的弟弟戴綠帽?你真以為長了張一樣的臉能有用?”

陸與安聽了他這話,咧開嘴笑道:“這就是優勢,怎麽,你嫉妒?你可以整容啊。”

洛珩氣得又想打他,這對兄弟真是劇毒,要不是因為現在張清然需要陸與安來做證人,他真想找個沒人的角落把他舌頭給割下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懶得和你吵。”他說道,“當務之急是把她撈出來,你要是真感謝她,就趕緊動用你的一切社會資源!”

他說回正題了,那陸與安便也嚴肅了起來:“那是當然。洛珩,我們就算有仇,在這種時候也不要分散力量了。你應該知道藍灣司法機關全都是進步黨的人吧?這幫人和我不對付,他們會想盡辦法阻撓我們,不讓我們把叛國罪名全都推到陸與寧身上,把他個人同光核切割。”

洛珩神色陰沈道:“經過這麽一遭,你政治嗅覺倒是敏銳了些。”

陸與安眉頭微皺:“倒也輪不到你點評。”

“現在只能希望進步黨不要對這個案子大做文章。”洛珩說道,“不然情況就徹底麻煩了。”

“我可以去調動光核的媒體資源,在輿論場上塑造出對清然有利的氛圍來。”陸與安說道,“不管進步黨會不會大做文章,先趁著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占據輿論高地。”

“就算占了又能怎樣?民眾喜歡反轉,萬一進步黨後來居上,形勢反轉,他們會更興奮,攻擊性更強。”洛珩說道,“況且,清然不希望把這事兒鬧到媒體上。”

陸與安疑惑:“為什麽?”

洛珩嗤笑了一聲:“她是教廷的人,要盡量避免露面,免得被教皇國註意到。怎麽,你自己的弟妹,你不清楚她情況?”

陸與安怔了一下。

一直觀察著陸與安表情的洛珩意識到,他是真的楞了一下,而且那楞怔的神色中還帶著些許不知所措。

陸與安停頓了好久,才說道:“但現在這事兒已經在媒體上傳播開了,速度比我想象得還要快得多。”

洛珩瞳孔驟然一縮:“……什麽?”

“你自己看手機。”陸與安說道。

洛珩連忙打開手機一看,頓時心肺驟停。

在他的手機屏幕上,一家大媒體的節目主持人正在嚴肅地說道:

“……根據目前可以基本確認的情報,陸氏兄弟兇殺案牽涉到了光核內部項目情報的刻意洩露和利益交換。這不禁讓我們十分擔憂,在這場撲朔迷離的兇案之中,到底隱藏了多少謊言?陸與寧作為項目主要負責人被槍殺,又是否是在掩蓋光核內部管理混亂、信息保密漏洞百出的事實?

“一家如此重要的科技企業發生這麽重大的情報事故,是否應該進行高層問責,並移交司法機關?

“如此惡劣的社會影響之下,我們是否還應該相信光核的社會責任感和家國榮譽感?”

陸與安也吃了一驚,他才半小時沒有看輿論風向,沒想到就已經變成這個面目全非的樣子了!

洛珩迅速看了一眼媒體名稱:“新黎明時代,是進步黨喉舌。”

兩人對視了一眼。

在這一刻,他們的心都沈了下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政治利益團體,下場了。

……

當然,這一切亂七八糟的事情,暫時和張清然無關。

她也不知道洛珩和陸與安究竟說了些什麽,只能看到他們焦躁的狀態。隨後兩人便一前一後進了拘留室。

洛珩對她說道:“你不用擔心,馬上我們就走保外就醫流程,把你送到療養院裏面去保護起來。”

張清然說道:“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洛珩遲疑了一下。

陸與安說道:“你先別管這個,我們會處理好的。”

她像是到了此刻才意識到陸與安的存在似的,不對焦的眼眸從他臉上輕飄飄地掠過,像是看見了他,又像是沒看見。

她說道:“滾出去。”

陸與安一怔。

洛珩立刻看向他說道:“聽不懂人話?出去。”

“清然,我……”陸與安的話忽然便斷了,他看向壓根都不肯多給他半個眼神的張清然,忽然便覺得呼吸困難。

……即便知道她只是在演戲,他依然感受到了心痛。

“我只是想說謝謝。”陸與安說道,他聲音有些幹澀,“我只是想請你放心,光核會盡一切努力保你,無論遇到什麽困難。”

她依然沒什麽反應,洛珩的聲音中已經帶了些警告了:“陸與安。”

他恨恨地看了洛珩一眼,暴力的欲望在心中無限膨脹。

他心想,洛珩算是個什麽東西?他不過是看在“陸與寧”死了,她重新變回了單身的狀態,所以想要趁虛而入而已。

陸與寧根本沒死,他就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他卻沒辦法名正言順地在人前擁抱她!

他突然便意識到了這一點,這略顯殘酷的現實便將他心中一直奏響著的狂喜的樂章打斷,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靜和空白。

思緒停滯了半晌。

他回過神來。

……沒關系。陸與安心想。等這一切都結束了,等他們能夠獨處,就不需要再裝成一副仇敵的樣子了。沒關系,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清然那麽愛他,他們只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恩愛罷了。

比起天人永隔,這已經是最好的、最完美的結局。

他此刻如此煎熬,她又如何不是呢?甚至她的處境比他更加糟糕一些,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自怨自艾?

於是他便深深看了一眼張清然,像是要把她印到自己的腦海中,這才轉身離開了拘留室。

洛珩關上門,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張清然外界的消息。

張清然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就算很糟糕也告訴我吧,多一個人思考,或許就多一種對策。”

洛珩明白她是撐得起這句話的,瞞著她也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他說道:“進步黨下場了。”

張清然深吸了口氣,靠在椅子上,她有些失焦的雙眼看著天花板,輕輕笑了一下:“這是不是我這輩子最有價值的時刻,能夠有資格成為進步黨對付秩序黨的棋子?”

洛珩有些詫異她幾乎沒有思考就得出了準確的結論,隨後他皺眉:“別這麽說自己。”

張清然依然是微笑著:“這沒什麽,人只要活著,就擺脫不了工具屬性,區別只是在於被誰使用。”

洛珩呼吸一窒,想起自己也曾經是把她當做工具的人之一,想要安慰的話便在嘴邊說不出來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他要挾張清然當他的工具,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她不會成為陸與寧的未婚妻,陸與寧不會和陸與安鬧到如此地步、更不會死,而她也絕不至於會淪落到承擔牢獄之災的風險。

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後悔。

但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用了,只能思考對策。他說道:“我們這邊決不能只挨打不還手,不然司法機關真的會把你關進監獄。既然進步黨非要把你暴露在聚光燈下,應對的辦法也就只有一條了——”

張清然擡起頭看著他,說道:“……你要把秩序黨也拉進來?”

洛珩點了點頭:“教皇國能一眼認出你來的人,不一定能註意到新黎明正在發生的案子,就算他們真的註意到了,你在成為兩黨交鋒重點的情況下,他們也沒有辦法把你搶回去——你畢竟是有著新黎明身份證明的。”

張清然沒說話,只是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此時此刻,雖然看似平靜淡定,但實則已經開始慌到跳腳的張清然女士的內心,是崩潰的。

……喵了個咪的,事情怎麽變成這樣了?!道德淪喪,人性扭曲!

如果兩黨真的要就此問題展開交鋒,並把她當做關鍵人物,那她百分之百會暴露在教皇國那些人面前!

不是,蘇素瓊這家夥就這麽著急對付盛泠嗎,這種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機會竟然都能被她抓住,太不要臉了!

張清然人都麻了。

而且和洛珩所堅信的不同,她很清楚,一旦她暴露,教皇國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抓回去。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教廷的人”和“聖女”的差距,基本相當於某個普通克格勃和喬治·布萊克對於大英帝國破防程度的差距。

……到了這一步,什麽外交不外交的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讓自家聖女在外國逍遙快活!這是國家臉面問題!

她閉了閉眼睛,深吸了口氣。

……沒關系,危機而已。

她遭遇過的危機多了去了,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也多了去了,她不都順利渡過了嗎?至少,第一次見洛珩那次,就絕對比現在危險得多。

況且,這次危機背後隱藏著的機遇,對她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或許她能夠將自己原本的計劃縮短到一年之內就全部完成。

就算一切不順利,事情朝著最糟糕的方向一路滑坡,無可挽回,又能怎麽樣呢?

最慘的結局無非就是她再度被抓回教廷,被安布羅休斯折騰。教皇這人吧,性癖雖然鬼畜了一點,但……退一萬步講,她也不是沒爽到。

何況吃穿用度和生活品質上,那可是從來都是最高規格,沒有委屈過她,而且還長著一張……那樣的臉。

這不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遭遇都要好得多嗎?至於自由,能當飯吃?她矯情個屁啊!

預設並美化了最糟糕情況之後,張清然發現好像事情也沒有到那麽慘烈的境地。

她立刻就放松了下來。

……他喵了個咪的,大不了自曝聖輝教聖女身份,把秩序黨和進步黨都當場嚇死!

洛珩看見張清然先是露出了略顯疲憊的神色。

他很理解她,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麽操蛋。對張清然來說,今天絕對是艱難且漫長的一天,她不得不面對愛人叛國的事實,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未婚夫,到了此刻,還要被兩黨當做工具,夾入到他們的政治鬥爭中。

這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

他正搜腸刮肚地想要從他那貧瘠的詞匯庫裏搜索一些安慰人的話,未果,卻只見張清然睜開了眼睛,那雙向來溫和的清透眼眸裏,在此時此刻竟然透出了些許堅定和不屈。

她看向略有些楞怔的他,說道:“你說得對,我絕對不能束手待斃——這不公平,我絕不允許他們利用我這最糟糕的一天,來攻擊我,攻擊與寧,攻擊光核,來把我已經一團亂麻的稀碎生活徹底摧毀。”

她站起身,那雙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眸再度明亮了起來。仿佛心底的荒蕪已經被整理,胸口的陰霾已經被吹散。

拘留室的小窗戶外,陽光斜斜照射進來,落在她與洛珩的中間。她的身後,一團混亂的黑暗蜷縮在角落裏,而她目光向前,哪怕眼眶依然通紅。

“我沒什麽可以失去的了。”張清然說道,“至少,我能拉著所有想要滿懷惡意的人,一起下地獄。”

洛珩定定地註視著她,只覺得此時此刻她比過去任何一刻都要耀眼得多。

他幾乎想要跨越他們面前的陽光,和空氣中漂浮著的灰塵,擁抱她,親吻她。

但他知道這是不合時宜的。

於是他只是聲音沙啞地說道:“不,張清然,你還有很多可以失去……以後,會有更多。相信我。”

她看著他,良久,破涕為笑道:“洛珩,雖然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但你這話說得真是不吉利。”

他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也笑了起來,破天荒地道歉道:“抱歉。”

“不,不要道歉。”她說道,“無論如何,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他終於無法再克制,那些在漫長等待的時間裏積攢起來的情緒像是要爆炸般,從他的胸口處傳來了可怕的鈍痛。

他跨過了攔在二人中間的陽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滯了半秒,最終卻只是觸碰了一下她頭頂柔軟的黑發。

“在這裏等我。”他說道,“我馬上……就回來。”

……

藍灣皇冠酒店,頂層會議室內。

“簡直就是道德淪喪,毫無底線。”一個西裝革履、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女性滿臉憤慨地說道,“蘇素瓊和她的競選團隊是沒招了,才抓著這種偶發性事件來做文章?她有沒有考慮過這會給光核帶來負面影響,導致他們的量子湧動能電池項目進度受阻?這可是國家戰略級項目!”

另一個同樣西裝革履的男性說道:“她的科技部長難道就半句話都沒有?這事兒要是造成負面影響,被銳沙聯邦國搶了先,歷史書上可就難看咯——想想他們會怎麽寫吧,《蘇素瓊因為政治鬥爭阻礙科技進步發展,導致新黎明共和國在量子湧動能應用上的發展落後於銳沙》!”

“她可真是腦子不清醒,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搞這種不要臉的政治鬥爭,科學怎麽能淪為政治的犧牲品?”

“畢竟明年就要大選了,她現在支持率沒有優勢,當然著急。”

七八個穿著正裝、光鮮亮麗的人便開始吵鬧了起來,基本都是在宣洩情緒,怒罵進步黨屬實是不要臉。

他們罵了快半個小時,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看向了坐在會議室主座上、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人。

“盛先生,您看呢?”

——盛泠是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性。

他身形修長,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勾勒出筆挺的輪廓,面容俊逸,戴著一副銀邊細框眼鏡,眉眼中透著幾分冷峻,卻並不如何銳利,甚至帶著些知識分子出身的書卷氣。

他顯然是長得極為英俊的,不輸給任何男明星。這樣一張臉,顯然讓他受到了所有性取向有“男性”這一選項的選民的歡迎。而他身上沈著的、穩重的、帶著冷感的氣質,也總能讓人更加信任一些。

盛泠平靜地看著會議室中吵鬧的競選團隊,在被問到了意見之後,他才開口說道:“案件的具體情況,都看過了嗎?”

所有人點頭。其中一人揚起手裏的文件,說道:“我們已經列出了一些應對策略,但目前光核那邊並沒有給我們任何答覆——我們不清楚光核內部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另一人說道:“倒是媒體那邊已經扒出來不少東西,目前看來,陸與寧可能是因為受到了陸與安的打壓才會出賣情報。”

“至於到底把情報出賣給了誰,眾說紛紜,有不少在猜是賣給銳沙情報局的——銳沙那邊目前沒有給回應。”

“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他們不可能給回應的吧!我看現在社交平臺刪除和銳沙情報局相關的帖子刪得鍵盤都搓出火星子了,這麽敏感的話題,誰敢碰?”

“這事兒是真的扯淡,我們回擊都找不到好角度。把陸與寧和光核切割嗎?光核自己都還沒說話呢,最關鍵的是,群眾不信啊!”

“要這真是陸與寧的個人行為,群眾吃不到瓜,就不高興了,肯定要說我們秩序黨在包庇賣國賊。這事兒被進步黨抓住小辮子一打壓,完蛋,支持率肯定要下跌。”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們選擇相信什麽。

這一點,這幫在輿論和公關上各個都是老手的秩序黨競選團隊成員很清楚。

盛泠也同樣很清楚。

《超級有錢的寡頭級大公司高層內鬥,暴露國家戰略級項目絕密資料,大批高管、研究人員以及政界保護傘落馬,罰款金額高達一百億》——這樣的標題,可比什麽《叛國系陸與寧一人行為,與光核無關,也完全沒有同夥,所以光核不會受到任何處罰》,要令人信服、也令普羅大眾喜聞樂見得多了。

盛泠說道:“先轉移一下輿論關註焦點吧。”

“要怎麽辦?”

競選團隊其中一人立刻獻策:“這事兒好辦!你們註意到兇手沒有?”

“這個叫張清然的女孩?”盛泠說道。

“就從她入手!”那人信誓旦旦,自信滿滿:“把她塑造成一個大義滅親的愛國者,來點民族主義煽動!”

“這樣不夠。”另一個人立刻接著他的思路往下說,“你看,陸與寧出賣機密情報,就是為了得到犯罪組織的支持,殺死陸與安——兄弟倆這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咱們去找幾個寫手,寫一點狗血的愛情故事,發到各類八卦論壇去。這東西才是人民大眾最喜聞樂見的!”

所有人眼前一亮。

“對,這和政治不同,情情愛愛男女狗血毫無理解門檻,專攻下沈市場,大家都愛看!”立刻有人表示了讚同,“把賣國這種敏感的政治話題給轉移到愛情這種小打小鬧上,再給那女孩兒豎一個好形象,把這案子基調給定下來!”

“這樣,那女孩的陳述被采信的概率會更高,陸與寧的叛國與光核沒有關系一事,也就能坐實,民眾能接受的概率也就越高。為了達成這一點,我們再繼續添把火,把陸與寧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經典賣國賊形象!”

“我估計進步黨那邊要去找這女孩兒,拿無罪判決要挾她,讓她給出光核叛國的證詞。我們得給她說實話的信心!”

盛泠平靜地聽著他們的討論,眸光落在手中的資料上。

那女孩兒的照片印在文件上,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柔軟的黑發垂在肩頭,目光清澈溫和。

這樣一個看起來有些纖細和脆弱的人,竟然槍殺了自己的未婚夫。

如果事實真如她所陳述的那樣,那她確實是正當防衛。可惜……她卷入了兩黨鬥爭之中,無論如何,下半輩子都不得安寧了。

他摘下眼鏡,動作緩慢地擦拭了起來。

秩序黨的人罵進步黨不在乎光核手中的國家戰略級項目,不在乎科技——他們秩序黨自己難道就在乎嗎?不,他們更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有光核的名聲,只有他們自己的名聲。

所以,他們毫不留情地拿她的痛苦當做炒作材料,還得意洋洋地自詡這是為了她好。

討論聲漸息。

所有人等待著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盛泠重新戴上已經被擦得光潔透亮的眼鏡,掩蓋了眼底的些許陰霾。

他語氣平和:“那就這樣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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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的張清然受害者堂堂登場(

政治鬥爭部分可能會稍微有點覆雜,大家如果懶得動腦子的話也可以不用細想,影響不大,因為我後續重點依然會放在魅魔路線上……

關於政體,寫了個太長不看版本,只想看魅魔的可以直接忽略:

1、新黎明多黨議會制共和政體,采取總統制為主、輔以議會監督。

2、競選總統需要先獲得提名,然後爭取選票,選票最多直接當選並組建內閣,直接任命兩個分管財政和外交的副總統。

3、議會負責立法、監管政府、審查預算、批準官員和法官的任命等等,議員按照選區來選舉,三百個席位,不分上下參眾,獲得席位最多的政黨領袖自動成為議長。

4、軍隊和文官系統絕對中立,不得參政。

5、法院、監察、審計等機構有背景上的設定,但文內基本不涉及,我就不講了免得把大家繞暈(其實我還給新黎明寫了個完整的憲法,我真的是閑的……

目前新黎明共和國的情況是:

勢力最大的兩個政黨分別是進步黨(當前執政黨)和秩序黨(在野),領袖分別是蘇素瓊和盛泠,也是下任大選最熱門的兩個候選人

進步黨同時擁有鹿山湖宮和議會,上屆大選秩序黨敗得比較慘,但在議會中話語權依然很高

其他小黨派都不足為慮,清然要上位主要是幹掉他倆

地緣上:

新黎明國土面積人口都約等於法國,北邊是教皇國(面積四分之一法國),西邊是維特魯國(曾經的殖民地,面積五倍法國),東邊是銳沙聯邦(國土巨大但可用不多),南邊是汪洋大海一片

綜合國力上:

經濟:新黎明>銳沙>維特魯>教皇國

軍事:銳沙>新黎明>維特魯>教皇國

國際影響力:教皇國>新黎明=銳沙>維特魯

(全世界暫無核威懾)

文內後續不會對政體作過多贅述免得有水字數嫌疑,大家作基本了解就行,不了解也沒事兒不影響看文[狗頭]實在不行就用老美、老蘇、拉美、梵蒂岡代入一下吧,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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