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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切都是洛珩的錯 春天的藥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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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切都是洛珩的錯 春天的藥真好用

“陸總。”洛珩把一群想要上前與他攀談的人打招呼打發走, 隨後從容地走到陸與安面前,“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呢?今天可是令弟的好日子。”

陸與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高興得很。”

“我為什麽不能高興?”

“我給你送邀請函,可不是讓你來這兒陰陽怪氣我的。”陸與安說道, 他抿了一口香檳, 話語中已經是帶上了些許朦朧的醉意, “你不是想要張清然嗎?怎麽, 看著她被另一個男人摟在懷裏,你無動於衷?”

洛珩瞇起了眼睛:“這不是你第一次妄圖利用我去對付你弟弟了,陸與安,你真是怯懦、卑劣、可笑。”

“那或許是刺激還不夠。”陸與安冷笑著說道,“或許要她被陸與寧壓在身下,你才會意識到這綠帽子戴著可絕不舒服。”

他說這話簡直就像是在嚼碎玻璃。

洛珩瞇起眼睛, 想到陸與安說的那種可能性, 他有了那麽一瞬間的憤怒。

但他很快將其驅散, 他不會把多餘的情緒浪費。

他說道:“陸與安,你在恨你的弟弟?”

陸與安一怔,他的神色中肉眼可見地出現了些許慌亂。

……恨?

不,談不上恨。他絕對不恨陸與寧, 可他此時此刻胸膛裏滿溢著的情緒,又絕對不是愛, 至少,不僅僅是愛。

他確實是在恨的。

他不是在恨陸與寧,他……他一定是在恨張清然。恨她冷漠無情,沒心沒肺。

“如果你真的不希望她和陸與寧在一起的話……”洛珩說道,他的聲線慢條斯理,“今晚可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陸與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不順暢了。

他立刻就問道:“你什麽意思?”

洛珩似笑非笑:“沒什麽,只是陳述事實。啊, 對了,我今天可不是空手來的,傅競應該已經把我送來的那瓶酒給你們管家了——那可是好酒,你若是心情不好想要買醉,喝上一口就行。”

陸與安怒視著他,心知這家夥是不肯讓自己牽扯到他們兄弟兩人的因果中來,所以故意說話只說半句。

洛珩又說道:“還有件事,張清然說她愛陸與寧,她永遠不會把你和陸與寧認錯,是不是?”

陸與安說道:“……是又怎麽樣?”

她從來沒有在清醒狀態下把他們兩人認錯過,一次都沒有。這也讓陸與安相信,在她的眼中,陸與寧確確實實是不一樣的。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永遠都不犯錯的人呢?”洛珩感嘆道,“清然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兒,她在我身邊做事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在走鋼絲,但卻幾乎沒有出現在任何失誤,這很了不起。但人總會有犯錯的時候。”

陸與安楞了一下,擡起頭看著洛珩。

說著,洛珩便舉起了酒杯,微笑著說道:“我也一樣。有時候我喝多了,也會分不清東南西北呢。”

點到為止。洛珩也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麽,道了句失陪,便端著自己的酒杯,和下一個湊上來試圖與他攀談的人聊了起來。

留下陸與安一個人站在原地發楞。

他擡起頭,看向站在陸與寧身邊的張清然。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是啊,他們一模一樣,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是他呢?

想要破壞她和陸與寧的關系,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只是陸與安一直都沒想到罷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療養中心的夜裏,她被他摁在灌木叢中,被他掐住咽喉,捂住口鼻,不允許發出半點聲音來。

她因為缺氧而暈厥,在半夢半醒之間,將他錯認成了陸與寧。

——那是唯一一次。

她是會犯錯的。她並沒有想象的那般無懈可擊。

到了此刻,陸與安竟然感謝起洛珩的惡毒來。於是,一個略帶著些瘋狂的肆意的笑容,便在他臉上綻放開來。

他一個健步就跳到了臺上,大聲說道:“各位親朋好友,晚上好!”

所有人聽見了他的聲音,便都看向了他。

陸與安很習慣這樣萬眾矚目的感覺,他也終於在此時此刻找到了些許屬於自己的節奏。

“今天是我的好弟弟的訂婚宴,非常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前來見證這份幸福。”他接著說道,臉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要真誠和愉悅,仿佛他是發自內心地祝福自己的弟弟。

“我們兄弟倆一路走來,陪伴,扶持,彼此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今天看到他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我真的打心眼裏替他高興。

“我總愛說,與寧雖然比我安靜些,沈穩些,但他的責任心和溫柔,是我們家真正的寶藏。

“未來的日子,我想,他會有更多的幸福和挑戰,但有一位懂他、愛他的人在,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他微笑著看向站在一旁的陸與寧和張清然,目光落在了她那張略有些驚訝的臉上:“清然,我得提醒你,以後他要是有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來替你教訓他!”

所有的客人們都發出了友善的笑聲。

在這歡樂和諧的氛圍中,陸與安說道:“今天不多說了,來,咱們喝一杯,祝願他們以後的日子,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加甜蜜!敬我們今天的兩位主角!”

他舉起酒杯,於是所有的客人們都帶著祝福的笑容,前來給陸與寧和張清然敬酒。

陸與寧和陸與安擁抱了一下,感謝了他,隨後便被一聲聲祝福和一杯杯酒淹沒。張清然也跟著一起,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酒水一杯杯下肚。

張清然:……不是,這裏怎麽還有酒桌文化啊!太糟粕了!

陸與寧被裏三層外三層包圍。

“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

陸與寧笑著感謝,一杯酒下肚。

“太登對了,你們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一對呀!”

陸與寧笑得更開懷了,兩杯酒下肚。

然後是第三杯、第四杯……

他逐漸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是那一句句祝福的話語讓他心臟都快要融化,每一句都講到了他的心坎裏。

他知道那只是些臺面上的話。

可太甜美了,他難以抗拒。

他看出張清然有些不勝酒力,於是幹脆便也幫她把酒給擋了,這引得眾人又是一陣起哄,讓他心情更加飄然。

也正因為如此,他沒有註意到張清然在他身側說了句去洗手間。他迷迷糊糊間應了一聲,便又被更多的酒水給填滿。客人們像是生怕他慢下來,一杯接著一杯,連續不斷地將瓊漿玉液往他的胃裏填充。

張清然看著已經顯露出醉態、卻還在強撐著的陸與寧,無奈地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

她倒是沒那麽容易喝醉,但好幾杯高烈度的酒下肚,也有些微醺。

……喝飽了,放個水去。

她正準備去洗手間,卻在一僻靜處被人攔了下來。

張清然睜著略有些醉意的眼睛:“……陸與安?”

陸與安吸了吸鼻子,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酒香味,還有一直如影隨形的茉莉香。於是酒精也慢慢湧上了他的大腦。

“不陪著你未婚夫嗎?”他聲音低沈。

“上個洗手間。”張清然說道,“馬上就回去。”

陸與安笑了起來,她像是不明白他在撒什麽酒瘋,便想要從他身側路過,結果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幹什麽,松手。”她連忙說道。

可他攥得死緊,掌心那滑膩的觸感幾乎讓他從喉嚨裏發出喟嘆。

……為什麽她不屬於他呢?

那份對她的、對陸與寧的恨,又開始悄無聲息漫上心頭。他張開嘴,沈重的呼吸帶入了刀子般的空氣,在他胸腔內肆虐。

“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張清然。”他聲音沙啞,“先別走。”

她瞳孔微微一縮:“別在這種時候……”

“張清然。”他說道,“洛珩還在這裏,你要忤逆我嗎?”

意料之中的,他看見她臉上出現了慌亂之色。她說道:“是你故意把他喊來的。”

“鐵水和光核是未來的合作夥伴。”他說道,“有什麽問題嗎?”

張清然抿了抿嘴唇。他便從她的眉眼間看到了些許厭惡,耳畔的喧鬧聲依然在吵著,在他耳邊化作了刺破理智的嗡鳴。他想撕開她的外殼,直達核心,看看那處究竟有多麽憎惡他,是否流淌著和他一樣濃稠漆黑的恨。

“你跟我來。”他說道。

張清然臉上出現了些許不願,他說道:“你還磨蹭嗎?”

她不再說什麽,乖乖跟在陸與安的身後,與他上了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

“你到底要做什麽?”

被迫與他獨處,她相當不自在。

“……沒什麽。”陸與安將酒瓶與酒杯放在桌上,在柔和的燈光下露出了一個微笑,“只是想著,我們以後獨處的時間恐怕會越來越少,之前沒說清楚的事情,趁著今夜全都講完吧。”

“我們還有什麽沒說清楚的事情?”張清然說道。

陸與安讓她坐下,她沒辦法,只能坐在他對面,接過了酒杯。

她嗅了嗅那酒水,度數不低,嗆得她忍不住皺眉,低低咳嗽了兩聲。

“你既然是與寧的未婚妻了,那我當然不會再拿什麽背叛洛珩之類的事情來脅迫你。”陸與安說道,“至於你那夜見到的事情……你知道那已經奈何不了我。”

張清然沈默不語。她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了幾下,眉眼低垂,看不出神色。

她開口說道:“所以我們兩清了?”

“……兩清?”陸與安意義不明地笑了笑,“好一個兩清。”

“陸與安。”張清然說道,“當初我將資料給你,是看在你是與寧哥哥的份上,並不是因為我要背叛洛珩,或者是要投靠你。但你是怎麽回報我的好心的?”

——看在你是與寧哥哥的份上。

陸與安感覺自己喉頭湧上了血腥味。他笑了起來,說道:“我知道,是我不對。”

張清然不可思議地看著開口認錯的他:“……你喝多了?”

“糾纏下去沒有意義。”那雙和陸與寧一模一樣、神色卻完全不同的眼眸直直註視她,“以後你要忠誠於光核,張清然,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忠誠於陸與寧。”她說道。

好好好,好一個忠誠於陸與寧。

陸與安幾乎要大笑出聲了,可他卻也只能從喉嚨裏發出醉酒之後無意義的吐氣聲,其聲近乎顫抖。

“來。”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喝一杯吧。”

張清然懷疑地看著他。

“喝一杯。”陸與安說道,“就當是我敬你,恭喜你和與寧訂婚。”

張清然看著他手中的那杯酒,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酒瓶。她在洛珩家見過一模一樣的酒,度數很高,且極容易喝醉。

她當時想喝,洛珩還制止了她,笑稱她喝上兩口就能宿醉。

不過張清然酒量好到千杯不醉的級別,她也絕不會讓自己失去思考能力。

張清然:……老洛啊老洛,不就是把你拉黑了嗎,你至於這樣不遺餘力搞死陸與安和陸與寧嗎?!再這樣下去,光核是真的要崩掉了!

……嘖,不對,他就是沖著搞崩光核去的,和她張清然沒啥關系。

她冰清玉潔不粘鍋,以後兩兄弟真見血了,也絕對不是她的錯。

一邊這麽想著,她一邊把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散入酒中的奈索福林藏好。

隨後,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股極強烈的醉意轟然沖擊在她的腦海,她感覺自己被興奮和困意同時襲擾,迷迷糊糊間,仿佛腦子被浸入了什麽粘稠溫暖的液體,並不惡心,反而散發著蜂蜜般的香甜。

真是好酒。但要想把她放倒,還是欠了點年份。

她一邊想著,一邊神色迷糊地放下了酒杯,一雙眼睛茫然地看著陸與安。那張與陸與寧一模一樣、卻總是帶著些桀驁、跋扈和不屑的面容上,此時此刻所有的鋒芒都已經褪去,只留下與她的未婚夫別無二致的柔和與儒雅。

她早已經料到他想要玩什麽把戲。

她似乎是困倦了,眼皮掉了下來,暈乎乎地睡倒在了桌子上。陸與安便就這麽安靜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時間緩緩流逝。

她小憩了一會兒後,醒來便看見陸與安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彎下腰。

“清然?”

他想,她此刻大概是分辨不清了。

她靠在椅背上,又伸出手,抓住了陸與安的酒杯。那酒杯裏還剩下大半杯酒水,他顯然知道這酒的威力,只喝了兩小口。

她將其舉起到唇邊。

放下酒杯後,她環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將酒水渡給他。

陸與安只覺得自己腦子裏嗡的一聲。

理智在瞬間徹底碎裂,那甜美的感覺將他的每一根神經徹底磨碎,他失控般按住了她,用力侵入她的唇齒之間,盡情掠奪。

他大概確實是壓抑得太久了。

此時此刻,陸與安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他無法思考,只是如同一個已經渴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在漫長的沙漠跋涉之後得逢綠洲。

除了在那灣清泉之處痛飲外,他已經無法考慮任何事情。

他聽見她唇齒間模模糊糊漏出的聲音,分辨出那並不是他的名字。

怒火湧上了心頭,他懲罰般加重了力道,於是她便再也發不出令他討厭的聲音。他嘗到了淚水苦澀的味道,混合著酒水,比任何助燃物都更能讓他熊熊燃燒。

他將她清瘦的、柔軟的身體打橫抱起。

他一步步走向月光灑下的冷白之中,仿佛那裏便是最為神聖的賜福之地。

……

陸與寧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感覺神志有些不太清楚,將要送到他嘴邊的酒水卻依然無窮無盡,他便尋了個借口,離開了人群,去往洗手間。

他脫下外套,吐了一馬桶,將胃裏的酒水全部吐了出來。

漱完口,他又喝了些侍者送來的解酒飲料,總算是將那壓在他頭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的醉意給卸除。他感覺手腳重新變得輕盈,大腦也像是除了銹般,終於能正常運轉了。

訂婚宴此刻已經過半,他在人群中試圖尋找張清然的身影,可他沒能尋見。

他不知道她已經離開多久了,左右時間不會太短。

他詢問其他人,卻沒有得到答案。

陸與寧心頭已經有了些許焦躁,他答應過她今晚要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可她忽然消失不見了,他卻一直都尋不到。

打電話也沒人接聽。

……也是,她那禮服沒有地方存放手機。

不一會兒,他便註意到了一個目標。

洛珩此刻正端著酒杯,站在角落裏,面無表情,但目光卻在游離,顯然他此刻神思不定。

陸與寧此刻也顧不得什麽新仇舊怨,他走上前:“洛總。”

洛珩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陸與寧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了憐憫。

“你看見清然了嗎?”他不想管這種憐憫究竟是從何而來,出聲問道。

洛珩搖了搖頭:“沒有。”

陸與寧有些失望,正準備離開,卻聽得洛珩又說道:“你看見你哥哥了嗎?”

他的身形便驟然一僵。

一直都在找張清然,他沒有意識到,陸與安似乎也忽然不見了。

“糟了。”他立刻意識到不對,一顆心陡然墜落下去,失重感襲來,“必須趕緊找到他們!”

“怎麽了?”洛珩明知故問。

陸與寧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壓根就沒有心情搭理洛珩。

洛珩說道:“我幫你一起找。”

陸與寧隱隱感覺到了些許不安,他有些懷疑地看了一眼洛珩,覺得這人肯定沒安好心。

但此時情況緊急,他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訂婚宴上,女方突然跟著男方的哥哥一起消失不見,到底是一件不太好聲張的事情,於是陸與寧便上了樓梯,開始一間間尋他們。

那些賓客們不知道陸與寧這是在忙什麽,還忙不疊上來想要拉著他喝酒,又耽誤了不少時間。

洛珩則是在心裏算著時間。

差不多了,再耽誤下去,張清然和陸與安之間還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

為了破壞光核高層團結、也為了徹底破壞張清然和陸家這兩兄弟的關系,洛珩願意冒一點挑撥離間附帶的小小風險。

但他可不願意讓陸與安和張清然真發生些什麽,他可沒有給自己戴綠帽的癖好。

隨著時間流逝,他心裏也焦急了起來,某種不好的預感開始縈繞在他的心頭,於是,他一間間房間尋人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

不會的。他安慰自己。

不過就是一些酒而已,張清然不會真的糊塗到和陸與安發生些什麽不該發生的——

終於還是陸與寧先找到了張清然和陸與安。

他一路奔跑到三樓最裏側的房間,試圖把門打開,卻發現門從裏面上鎖了。這莊園建築面積極大,這排都是客房,好端端的哪會上鎖?

那不祥的預感便立刻爆發開來,他用力敲門,裏面卻毫無動靜,反倒是外面的洛珩反應了過來。

後者沖刺到門前,擡起腳。

“嘭!!”

門被踹開。

冰冷的風倒灌而入,侵襲向房間內灼熱而又暧昧的氣氛。

覆古的四柱床上,遮蓋的帷幕已落下了一半。女孩迷迷糊糊躺在柔軟的床榻之中,禮服的肩帶已經被解開。

她臉上還帶著些許迷茫的醉意,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只是帶著那無辜的神色,微微揚起臉,承受著一個如同掠奪般粗暴兇狠的吻。

她像是已經失了神智。

主動伸出纖細的、白皙的手,環繞住了陸與安的脖子,喉嚨裏發出破碎的聲音。

他看見她泛紅的指尖在他黑色的短發之間顫抖。倏然繃直,又如同失了力氣般軟如藤蔓,無力攀附著。

陸與寧在原地站了三秒的時間。

第一秒,他沒能立刻理解眼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一幕的視覺沖擊力如同迎面砸來的一拳,幾乎將他的靈魂沖出了體外。

第二秒,他看見了那與自己擁有一模一樣的臉孔、穿著西裝的身影。他的好哥哥將外套丟在了地上,領帶松松垮垮套在脖子上,他臉上也帶著些醉意,但更多的是像是要燃燒起來的欲望。

第三秒,他在疑惑和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先去廚房,帶上一把鋒利沈重的砍骨刀。

也同樣是在這一秒,陸與安聽見了他們踹門進來的動靜,他側過臉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陸與寧,卻壓根不在乎似的,又垂下眼去看張清然。

第四秒,陸與寧的靈魂終於回歸,他的身體已經搶先一步作出了反應。

他幾乎是以他這並不算健壯的身體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沖到四柱床的面前,撲到陸與安的身上。

他的哥哥猝不及防,被他這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沖擊力直接撞飛了出去,兩人一上一下從床上摔下,只留下張清然一臉茫然地半躺著,漆黑如瀑的長發流淌在柔軟的枕頭上。

“嘭!!”

兩人摔在地上。

一身酒氣的陸與安被陸與寧壓在身下,他正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一個拳頭就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弟弟陰沈著臉,那雙向來盈滿了溫和情緒的眼眸裏,殺意肆意生長,侵略了他的每一寸理智。

陸與安猝不及防之下被揍了兩拳,他是第一次見到陸與寧動用暴力,竟然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劇痛傳來,他感覺自己鼻子裏流淌出溫熱粘稠的液體,耳邊傳來嗡鳴聲,甚至口腔裏都一股血腥味。

他的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護住了自己的頭部,避開了已經狀若瘋狂的陸與寧砸在他腦袋上的拳頭。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弟弟在這一刻,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他死的。

“與寧!”他吼道,同時用力將自己的弟弟推倒,想要去壓制他。可兄弟倆本身力量相差就不大,陸與寧更是暴怒狀態,他一時半會掙脫不了,只能由著他弟弟瘋了般攻擊他。

“陸與安!”陸與寧聲音沙啞到撕裂,那聲音裏的憎恨讓圍觀的洛珩都為之心驚,“陸與安,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這他媽是我的訂婚宴,是我的訂婚宴!!你到底是個什麽令人作嘔的怪物,你這種東西怎麽能是我的血親,你為什麽不去死!你去死啊!!”

他的話語從“訂婚宴”一詞開始就顯得含糊不清,像是信號接受不好的老電視般,被無數雜音幹擾。

沙啞、瘋狂,那聲音仿佛被他以憤怒為刀斧,劈出了一道道深刻堅固的裂痕。

即便聽不真切他的話語,但那激烈到如同利劍般的恨,卻依然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陸與安很快也被打出了火氣,他也不再說話,而是和陸與寧打成一團。

張清然茫然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一側的肩帶已經被陸與安給解開,禮服上半身半邊便松松垮垮落了下來。她黑發略有些淩亂,膚色雪白,唇色鮮紅如點綴在雪地裏的花瓣,此時此刻竟是美到驚心動魄。

張清然看著一模一樣倆男的肉搏,十分興奮。

……哎呀,別打臉啊,打臉了一會兒還怎麽看啊!

洛珩見她這模樣,眼皮一跳,也懶得再管打成一團、看起來幾乎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兄弟兩個,一個箭步上前,坐在張清然身邊,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把她的上半身給裹住。

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皮膚,竟感覺到了些許燥熱。隨後他檢查了一下她此刻的情況,發現她除了肩帶之外,著裝完好。

——感謝這穿戴流程繁瑣的禮服,不好穿,也同樣不好脫。

離得近了,他便又聞見了她身上的酒味中,夾雜著的些許幾乎難以察覺的、奈索福林的氣味。

洛珩瞳孔微微一縮。

隨後便是滔天的怒火湧了上來!

陸與安竟然給她下了藥?!

好好好,還真是會舉一反三。他洛珩不過是讓陸與安灌醉張清然,讓她在迷迷糊糊之間把雙胞胎兄弟兩個認錯,以此來給兩兄弟的反目埋雷的。

好你個陸與安,你直接一步到位!陸與寧給他戴綠帽也就算了,你陸與安到底是哪冒出來的,也敢在這兒對她動手動腳?

完全沒搞清楚到底是誰在給誰戴綠帽的洛珩怒火沖天,而女孩兒似乎沒什麽力氣,她微微喘息著,身體無力地向著一側傾倒,洛珩立刻便伸手扶住她,讓她那輕飄飄的身體墜入了他半邊懷中。

軟玉入懷,於是那怒火立刻消了大半。

他克制住自己的手不要亂動,垂下眼去看她,卻發現她的目光始終落在纏鬥的二人身上,像是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在她身邊似的。

他呼吸一窒,一種令他不甘的細膩疼痛湧上心頭。

她的眸光中有些些許疑惑,些許迷茫,和些許恐慌。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沈而又虛弱地喊道:“……與寧?”

短短兩個字,便如同勒住了陸與寧的韁繩般,讓他瘋狂的進攻停息了下來。他勉強從地面上支起了腰,喘著粗氣,回頭看向張清然。

那雙迷離的眼眸專註地凝視著他,見他回望,便微笑著說道:“與寧,怎麽了,為什麽不繼續?”

她見他只是站在原地,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便動作有些遲緩地向他伸出手:“與寧……”

陸與寧註視著她,呼吸越來越沈重,心臟卻痛到仿佛每次心跳都是一次切割。他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於是他僵在那裏,身體因為剛才的打鬥和一些不合時宜的反應,隱隱的脹痛感野火般燎原。

陸與安爬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嗤笑了一聲:“還真是不留情面啊,我的好弟弟,我和清然都不過是喝醉了而已,什麽都沒做,你反應何必這麽激烈?”

陸與寧看都不看他,語氣冰冷:“不過是喝醉了而已?陸與安,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心裏清楚——你不過是無法忍受,我得到了你得不到的東西。”

所以,哪怕是如此不要臉的搶,你也要將她搶來。

你不過是習慣了掠奪我的東西。

你在嫉妒我。

陸與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冷冷地笑了:“是嗎?陸與寧,你少在這裏裝成有多深情的樣子!如果不是你看出了我愛她,你又怎麽會把她當成個寶貝,整天在我面前炫耀你得到了她?那麽多追你的女孩,比她癡情的還少嗎?你怎麽就看不上?”

陸與寧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愛上張清然?

開什麽玩笑?!

他一個年紀輕輕就拿了兩個博士學位的天才學者,一個不到二十五歲就成為教授的超級學界新星,一個國家戰略級保密項目的帶頭人,會喜歡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平民?這是在幹什麽,玩灰姑娘童話?

他不過就是因為要在他陸與安面前炫耀罷了,占有欲徹徹底底地代替了愛情,事實上他根本不愛她!

陸與寧的神色愈發陰沈,他嘴唇抖了抖,最終冷冷吐出三個字。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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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世界緊張度+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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