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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來一起蹲草叢 不急,埋伏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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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來一起蹲草叢 不急,埋伏他一手……

陸與安看著她露出絕望之色的臉, 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張清然心中又有了極其不妙的預感,那顯然絕對算不上是什麽友好的笑——天知道這家夥又在有什麽姿勢攪拌自己肚子裏的壞水!

然後她便聽著陸與安用一種不再那麽緊張和亢奮的語氣,漫不經心說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養病。”張清然說道。

陸與安:“少裝傻, 我是問你為什麽會在花園裏。”

張清然不說話了。

陸與安也不在意, 他說道:“你剛剛說, 有人打起來了, 誰打起來了?”

張清然可不會天真到真以為此人是對這條八卦感興趣了,她依然閉著嘴不說話,心中已經大概明白了為什麽陸與安要問這個問題。

“不說話?這會兒怎麽又硬氣起來了?”陸與安說道。

“反正你都要殺我的,我說不說又有什麽所謂?”張清然看起來也冷靜下來了。她怎麽說都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人了,這種小場面,灑灑水啦。

“我在考慮。”陸與安說道, “考慮的時間, 取決於我們的談話何時停下。”

也就在陸與安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張清然在眼中地圖上看見,陸華皓的狀態已經變成了“已死亡”。

指望著這段黃金救援時間內有人能撞破這一切,將陸華皓撈出來的張清然的心,也淡淡地死了。

……大錯鑄成, 他們回不了頭了。

張清然深吸了口氣,微微顫抖的、捏緊的手藏在了背後, 卻又故意露出一些給陸與安看見,明明白白告訴他,自己現在很緊張恐慌。

她說道:“洛珩和殷宿酒。”

“……洛珩?”

陸與安不認識殷宿酒是誰,但他聽見“洛珩”這個名字,就像是被啟動了什麽開關似的,整個人警覺了起來。

張清然應道:“嗯。”

“……殷宿酒又是誰?”陸與安說道。

能和洛珩打起來的人,恐怕也不會是什麽簡單的角色。陸與安倒是對這個人產生了一些興趣, 畢竟此人竟然輕易做到了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死鷲幫的首領。”張清然說道。

陸與安不知道殷宿酒,但作為藍灣本地人,他當然是知道死鷲幫是個什麽——這可是藍灣最大的黑|幫。雖說藍灣的治安還不算太差,黑|幫也基本不會去欺負普通百姓,且很有分寸,不會搞出什麽破壞性過大的事件。另外,藍灣的黑|幫基本上不會涉足太重要的產業,且某種程度上更像是個打手兵團,所以這事兒政府倒也不太管。

“他們為什麽會打起來?”

張清然不說話了。

陸與安看著她的神色,忽然就明白了什麽。

兩個看起來從社會關系上不會有任何交集的男人,其中還有一個明顯是對張清然動了念想、並且極度排斥其他男人接近她的控制狂。

他們二人會在一個女人的病房裏面打起來,用腳指頭都能想到是為什麽。

他冷冷笑道:“為了你,對不對?”

張清然猛地擡眼看他。

陸與安那張年輕的、俊秀的、張揚的、總是帶著笑容的臉,此刻背著月光被樹影籠罩,竟顯出些許恐怖來。

陸與安見她不說話,只是睜著一雙仿佛在黑暗中自發光的眼睛靜靜看著他,神色也冷了下來。

“所以……”張清然說道,“很讓你失望嗎?”

“你什麽意思?”

“打起來的人,是洛珩和殷宿酒,而且他們爭執的核心是我本人。”張清然說道,“他們可以做我的不在場證明,這樣,我們眼下的這一幕,就不能被你解釋為‘張清然謀殺陸華皓,被隨後趕來的陸與安當場拿下’了。而且,你也不能直接將我殺死後拋屍在這裏,因為洛珩和殷宿酒都不會放過你。”

陸與安沈默了。

……正如張清然所說,他詢問她信息的意圖,便在於想要嫁禍於她。

他可以將事實扭曲成新的模樣——張清然是那個將陸華皓推進水裏的人,而陸與安趕到救援卻遲了一步,未能救回父親,但卻成功將兇手當場擊斃。他不僅不是兇手了,甚至還是為父覆仇的英雄呢!

可張清然是不可能殺了陸華皓的。警局會相信陸與安,光核會相信陸與安,但洛珩不會!

張清然的重要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陸與安的想象。他沒辦法承擔光明正大殺了她之後的風險了。

因此,陸與安沈默了,臉色也越來越陰沈。

現在他能走的風險相對小的另一步棋,就是直接在這裏殺了張清然,然後快速離開。

原先的布置全部作廢,陸華皓的死也不再會被定為意外,洛珩依然會緊咬不放,但至少他能從中隱身,洛珩即便知道是他做的,也沒有證據。

……可有沒有證據,真的重要嗎?

陸與安忽然便覺得手中這槍燙得可怕。

此刻,他大腦快速運轉,想到了第三條路——不在這裏殺了張清然,挾持她,換地方殺了她後拋屍!

只要把她沈屍海裏,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又有誰會懷疑到他陸與安的頭上來?

有附帶風險,但事已至此,想要無痛處理已是絕無可能。

就在此刻,張清然又開口了:“陸先生,我們沒必要這樣。”

陸與安看著她白皙臉頰上流淌下來的汗珠,說道:“你想怎樣?”

“……我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張清然說道,“這對我沒有半點好處,而且,你手裏,不也有我的把柄嗎?”

陸與安聽了這話,倒是微微一怔,心裏已經明白了張清然想要說些什麽。

“你不殺我,是出於責任心,顧慮到洛珩會對光核造成影響……”張清然很高情商地說道,“我的靠山是洛珩,可你手上,卻又有我背叛洛珩的證據。”

陸與安瞇起眼睛看著她,面上不顯,心裏卻陡然升起了一陣詫異。

——他沒想到,張清然居然比他還先想到這樣一個方案。畢竟,她才是此刻處於極端高壓之下的人,她的心理素質之強,陸與安甚至自愧不如。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手裏抓著對方的把柄,而且,我的把柄更加致命一些。”張清然說道,她的語氣已經愈發平穩,“有了這個牽制,你即使不殺我,也不用擔心我洩密。再說……我活著,對你更加有用,不是嗎?”

看著張清然那張看似平靜、但眼裏藏著恐懼和緊張的眼睛,一陣晚風吹過,陸與安驀地感覺到了一陣寒冷,險些打了個冷戰。

——他們有了能互相置對方於死地的把柄。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也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

張清然的病房內。

洛珩和殷宿酒的戰鬥已經告一段落,兩人身上臉上都掛了彩,外套都被扯得亂七八糟,地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各種混在一起的碎片和倒塌的家具。

兩人停戰了。

停戰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他倆打出了感情,惺惺相惜。就算打出了感情,也應該是純粹的仇恨。

他倆停下來,是因為發現張清然不見了。

——兩只求偶的雄鳥互啄互抓,各色羽毛亂飛,打禿嚕皮,結果雌鳥早就跑路了,還進了別的雄鳥的窩。

這種恐怖的事情,兩人都是決計不能容忍的!於是他們默契地停了下來,抓住主要矛盾,開始尋找失蹤的張清然。

殷宿酒心裏極其不爽,他和洛珩一動手就知道,這家夥雖然人高馬大,但實戰經驗卻遠不如真的上過戰場、在屍山血海裏面摸爬滾打過的自己來得豐富。

……畢竟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少爺,再怎麽樣經受過所謂的磨練,在殷宿酒看來都嬌貴。

一直打下去,他把洛珩擊敗是遲早的事情。

可事情就壞在“遲早”二字上,天知道時間拖久了,這家夥會不會突然掏出什麽厲害裝備來把他突突了,或者幹脆打不過搖人。

兩人發現張清然不見了,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但在房間裏找不著,在走廊裏找不著,在院子裏也沒找到,兩個人就開始有點著急了。

“你特麽是瞎子?她人都不見了,你長了雙像模像樣的眼睛有個屁用,不如讓我幫你挖了餵狗!”殷宿酒怒罵洛珩。

洛珩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你不也沒看到?你嘴巴厲害,是因為吃了自己的眼珠子?”

“老子在房間裏揍你時,是背對著清然的!我看不見不正常得很?!”

洛珩不想再和這個弱智講話,他找了一圈沒能找到張清然,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明顯了。這麽晚了,她能跑到哪裏去?就算是找人過來幫忙,這麽久了,也該回來了。

一想到這家夥惹是生非的特性,洛珩就煩躁得很,幹脆也不搭理殷宿酒了,直接進了花園裏去找。

殷宿酒也知道現在不該是吵嘴的時候,他倒是沒有像洛珩那麽獨行俠,他先去找醫護人員求助,讓他們幫忙廣播、順便在樓裏面找人,然後也動身去花園裏面找人。

醫護人員看到因為打架而掛彩的殷宿酒還被嚇了一跳,要求先幫他處理傷口,結果被暴躁的殷宿酒吼了回去,無奈也只能先找人。

……

洛珩在花園裏面穿行著。

此刻天色愈發暗沈,夜涼如水,花園中濕氣氤氳,寒意料峭,冷意侵肌。

他從草木間穿行,衣角很快就沾上了露水。晚風吹過,枝葉搖曳,沙沙作響,擾得他有些聽不清周圍的動靜。

“張清然!”他大聲喊道,“張清然!”

沒有回應,萬籟俱寂,連鳥雀聲都已經安息下來,之餘風過枝葉的沙沙作響。

……

不遠處,正在被陸與安用槍指著的張清然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看向了洛珩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才剛剛動作了一下,陸與安就強行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視線硬生生掰了回來,神色陰冷地看著她:“還敢走神,想死?”

張清然急忙道:“是洛珩!”

陸與安陰沈道:“我知道,你當我是聾子嗎,聽不出來?”

兩人的聲音都壓低了。隨著洛珩聲音的靠近,陸與安神色也愈發難看,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開始確認撤退路線。

陸與安知道,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算洛珩這次沒有張清然,肯定會去搖人。在支援趕來的這段時間裏,如果他們沒有撤退,那事情就麻煩了。

耳聽著洛珩越來越近,陸與安一把抓著張清然的脖子,將她直接推進了灌木叢中。他壓在她身上,兩人都被灌木掩蓋著。

“不許動。”陸與安壓低聲音,用氣音在她耳邊說道,“不許發出聲音,不然殺了你。”

張清然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突如其來的泰山壓頂給壓死了,氣都喘不均勻。

張清然:……你大爺的陸與安!看起來清瘦俊朗一少年郎,怎麽這麽重啊!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脫衣有肉穿衣顯瘦?

隨著腳步越來越近,她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身體明顯越來越緊繃。

她看了下眼中地圖。

洛珩此刻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距離,正在四處搜尋著蹤跡。不遠處,殷宿酒也已經走了過來,扯開嗓子喊張清然的名字,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

可張清然卻開心不起來,她真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陸與安將她壓制太死,他們之間的力量差距也太大了,張清然根本動彈不得,輕微的掙紮也被陸與安理解為了反抗。

他的神色越來越陰冷,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勸你別找死,你敢發出半點聲音,我就崩了你。你也不想被洛珩發現我們的關系吧?”

張清然臉都漲紅了,她擡起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哪怕是在灌叢的昏暗中也能看清水汽和泛紅的眼眶,她用力揚起脖子,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吃力的喘息和顫抖的氣音。

“松……開……”

她微弱的氣流噴在陸與安的耳畔,讓他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稍微松開了一些扼住張清然咽喉的手,卻只覺得入手處滑膩潮濕,竟全是冷汗。

張清然終於獲得了些許空氣,她喘息了一聲,用力攫取空氣,臉上依然泛著淺淺的紅暈。這片紅很快蔓延到了她的耳垂,陸與安只需要一側過臉,便能看見那玲瓏小巧的紅潤。

她柔軟的發絲垂了下來,與灌木和草糾纏在一起,有一縷落在了陸與安的脖頸上,軟軟地纏繞著,若有似無地觸碰帶來輕微的癢感。

懷中的女孩小小一團,在這片寒冷而又潮濕的灌木叢中成為了唯一的熱源,脆弱而又溫暖。他單手便能輕易壓制住她,卻又感覺她那身軀在他掌中因缺氧和恐懼而顫抖著,脈搏一下又一下撞擊在他掌心。

他的手松了一些,可環繞住她的手臂卻越來越用力,像是要把她嵌進懷裏。

他腦海中忽然便浮現了那天在藍灣皇冠酒店裏遭遇的一切,這讓他的心像被點燃了一簇火,甚至讓他忘卻了方才弒父時帶來的不愉快——又或者,他本就是為了逃避那不愉快,才刻意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張清然的喉嚨裏發出了不堪負重的細小嗚咽,卻被一陣晚風所掩蓋,只餘下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他為了不讓她發出聲音,幹脆撐起了自己的上本身,一只執槍的手按在她耳側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嘴上。

她的臉太小了,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兩頰。

柔軟、冰涼、滑膩。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掌心,顫抖著。他壓低聲音:“安靜。”

她果然便不再發出半點聲音了,只有微弱的氣流被他的手掌堵著。她閉上眼睛,他分明看見一滴眼淚自眼角流淌,舔吻過她的鬢角,落入柔軟的黑發與濕漉漉的草叢。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陸與安的呼吸粗重了起來。他的眼眶也泛起了紅,握著槍的手越來越用力。

草叢之外,洛珩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

殷宿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那邊找到沒有?”

洛珩根本就不理他。殷宿酒一下就火了:“問你話呢!”

張清然盯著眼中地圖,她看見洛珩的狀態變成了“厭惡中”,本來還剩四五步就快到她和陸與安身邊了,卻在看見殷宿酒之後直接轉了身,掉頭離開了。

已經做好準備假裝被發現後是在小情侶搞野戰的陸與安身體微微僵硬,聽著洛珩的腳步聲離去,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殷宿酒罵罵咧咧的,也掉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陸與安等到兩人的聲音都逐漸遠去了,這才松開了手。

張清然:……他喵了個咪的,差點把我憋死,不行,今天我要是不惡心回去,算我張清然是個孬種!

此時的陸與安心情極其混亂和覆雜。他知道憑借剛才的那種情況,如果張清然真的想要掙紮、想要求救,他是肯定攔不住的。

以洛珩的觀察力,只要張清然做出了一點求救動作,他就一定能捕捉到!

可張清然卻什麽都沒有做,在被如此壓制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安靜,這已經是一種表態了——她是真的想要和陸與安合作的。

但她也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不然,陸與安只需要直接拿出她當初給他的U盤,洛珩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叛徒”。

……她和他是一條船上的蚱蜢。

所以,他不必殺了她。他可以利用她,況且……

陸與安又垂下眼睛,看著仰面躺在草叢裏面的女孩。她似乎是因為缺氧而陷入了半昏厥的狀態,軟軟地躺倒在地,無力喘息著,眼神失焦地望著他。

他的眸色越來越暗。

真是……漂亮。

他想著。

即便是這樣一個狼狽的狀態,她卻依然如此漂亮,頭發松散地披在地上,略顯淩亂卻更添美感。她像是太明白視覺動物這四個字了,以至於任意一種動作,由她做出來都充滿了貌似無辜的誘惑力,讓人移不開眼。

……這不是狼狽而又無奈的示弱和討好。

這是一把鋒利無匹的利劍,能讓執劍者所向披靡。

她知道,他也知道,甚至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知道。

可他卻一邊被利劍捅穿,一邊假裝自己不知道。他是這樣,洛珩是這樣,甚至那個他不認識的殷宿酒,應當也是這樣。

他們都沒那麽蠢,自願選擇上當,並欺騙自己沒有上當,無非是因為那能給他們帶來更多。他們就是這般賤。他們全都是。

在他們世界的語境中,性就是權力的具象之一。誰掌握著主動,誰就擁有權力。而只是誘惑、卻從不給予的她,顯然調轉了他們本該有的地位,安穩站在這權力的中心。

他潛意識裏忽然意識到,他找尋著不殺她的理由,不完全是因為他能從中獲利。

他們既然享受著天生的性別帶來的力量上的優勢。

……便必然要忍受性別帶來的低劣天性。

必須要忍受。永遠改不掉。

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茫然卻認真地看著他,略有些急促地呼吸著,胸口微微起伏。她擡出手,動作緩慢,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陸與安的臉頰。

陸與安眼睛微微睜大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張清然為什麽會做出這樣一個舉動,被她觸碰到的皮膚就已經開始發燙,如同觸碰到了燒紅的烙鐵。於是他伸出手,按住了那只觸碰自己臉頰的小手。

她張開嘴,輕聲說道:“陸……”

陸與安低下頭,看著她柔軟的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吐出那個名字來。

“陸……與寧……”

他瞳孔微微一縮,手上驟然用力,死死捏住了她的手。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雙茫然而失神的眼睛陡然清明了起來。

陸與安的臉色卻是再也好看不起來了。他壓抑著不知何故驟然燃起的怒火,死死捏著張清然的手,將她從灌木叢裏面拽了出來。

她踉蹌著站起,被他攥住了胳膊,槍口已經抵在了她的腰側。

“你得跟我走。”他低聲說道。

張清然平覆了一下呼吸,她似乎已經清醒了過來,也壓低聲音說道:“你放我回去,就當沒見過我,對我們都好。”

“不。”陸與安說道。他知道張清然說的是對的,但他此刻不想跟著她的節奏走,“你跟我走。”

“我現在肯定不能和你走,你會暴露!”

他不可能把她帶走,不然他的不在場證明會徹底稀碎——張清然要離開療養院,卻不留下記錄,那只能說明療養院有不為人知的秘密途徑離開,而她又是與陸與安同行,這會暴露陸與安今晚在療養中心的事實。

所以張清然留在療養院、並絕口不提今晚之事,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我知道,沒說現在。”陸與安不耐煩道,“你先回去,明天你來找我。”

“……我要怎麽和洛珩解釋!?”她無措道。

她怎麽能好端端去找陸與安?

“哼……”陸與安臉上露出嘲諷之色,“你就說,你是去找陸與寧的,陸華皓給了你聯系方式。你不是對與寧一見鐘情嗎,為此特意找到他父親要了聯系方式,這有什麽?”

張清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為什麽要把他扯進來,他跟這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陸與安氣死,她居然沒否認“一見鐘情”!

“怎麽,你心疼他了?”

“陸與安!”張清然也有些惱了,“而且這理由太牽強了,你爸好端端的,做什麽要把與寧的號碼給我一個陌生女人?”

陸與安冷冷說道:“隨你。你這麽聰明,你想不到理由?反正,我明天一定要見到你。”

張清然人都麻了。

但張清然也知道為什麽陸與安要這麽說。一方面,他用這種方式來削弱洛珩對張清然的好感,他很清楚洛珩對張清然有男女之愛,而張清然恐怕不會在他面前大方承認自己愛上了另一個男人。

所以,這是故意給張清然設下障礙,以離間她和洛珩的關系。

洛珩傲慢如斯,陸與安認為,他絕對不會甘願默默喜歡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

張清然又說道:“這理由無論如何都不成立,畢竟到頭來我找的是你,不是陸與寧。”

陸與安不耐煩道:“你就說認錯了。”

“我不會在清醒狀態下把你和陸與寧認錯的。”張清然說道,她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我絕對不會。”

剛才認錯,是因為她是故意的……不對,是因為她缺氧,腦子不清晰。

陸與安冷笑了一聲:“這世界上除了我和與寧,沒人能從不認錯。”

“我能。”張清然說道。

“你憑什麽這麽自信?”陸與安嘲諷道,“大言不慚。”

張清然:因為我有,眼中地圖~

當然話肯定不能這麽說,所以她抿了抿嘴唇,一言不發。陸與安聽她不說話了,心情更加焦躁,嗤笑道:“你不會真的愛他吧,愛到骨子裏,所以能一眼分辨出來?”

這話就是純粹嘲諷了,陸與安也沒指望張清然能回答。他本就覺得張清然有利用容貌和氣質優勢來為自己博取利益的嫌疑,而且嫌疑很大,這樣的人,就該是吊著別人胃口,永遠不肯給予滿足的。

她怎麽可能承認愛上一個人,還是個只見過一面的人?

難不成就因為那時候她吃了什麽奈索福林嗎?

張清然: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

於是,在短暫的沈默之後,陸與安聽見身前傳來了一個微弱的、卻絕對不容忽視的聲音。

“……嗯。”

陸與安聞言,眼睛驟然睜大,猛地垂眼看向張清然!

……

在聽見了張清然的驚天告白之後,陸與安忽然就沈默了下來。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

實際上,從今天晚上他踏入到安澤療養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相當心煩意亂。

……他弒父了啊。

即便他反覆說服過自己,這麽做都是為了能讓光核的未來更加光明,為了陸氏集團的利益穩固,為了新黎明的高端科技產業能夠繼續屹立在世界之巔。

但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年幼時,他們的父母雖然工作繁忙,對待他和陸與寧談不上多麽關愛有加,但卻絕對不算差——至少和洛家一比,絕對是天壤之別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在漫長的猶豫和掙紮中,選擇了動手。

他的父親曾經也是英明神武,果決勇敢。但是自從他們的母親去世之後,他的腦子便愈發不清楚了,一場大病之後,他幹脆就如同無數年老的皇帝一樣,從壯志淩雲變成了老邁昏聵!

他們之間的戰爭曠日持久,甚至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光核的內部決策。不少公司高層根本不知道該聽誰的指令,導致大量的項目堆積、無法完整走審批程序、資金也無法到位。

拖延、拖延、無盡的拖延。拖到最後,除了越來越強盛的同行對手和見勢不妙想要跑路的公司大動脈外,他們什麽都得不到。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還是與他的弟弟陸與寧聊天時,對方無意間提到的一句話。

陸與安抱怨自家父親是在加速光核的死亡,而陸與寧嘆了口氣說道:“如果父親還是年輕時候那樣,恐怕也會和你一樣,難以忍受此刻的游移不定吧。”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陸與安忽然明白了,當年那個讓他們崇敬的、殺伐果斷的父親已經死了!

若是他還活著,即便陸與安不動手,他自己都會把那個在療養院裏面頭腦不清楚的自己給殺掉!

自此,陸與安對於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一事,沒有了任何猶疑和悔意。

或許有過掙紮和難過。

但絕不後悔。

計劃原本萬無一失——他假裝乖巧前來認錯,將毫無防備的父親誘哄著吃下令人昏昏欲睡的藥物,隨後尋個借口帶著他去湖邊。

然後一切順理成章,他只需要從小門進出,不要留下痕跡即可。

可誰能想到這一切居然被張清然給撞破了!

那一刻,他確實是有些亂了陣腳,險些直接開槍滅口。

幸好,她反應足夠快,足夠機靈,很快就找到了雙贏之法,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陸與安的不在場證明。

也是到了這一刻,陸與安才徹底明白過來,眼前這個女孩到底是憑什麽能讓洛珩這般看中她。她足夠漂亮、足夠聰明、足夠冷靜,這樣的人,在哪都不會混得太差。

……可她方才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對陸與寧的感情,又把陸與安給整不會了。

……這女孩兒到底是聰明還是笨?

陸與寧到底有什麽好喜歡的,他是個搞科研的瘋子,整天就知道縮在他那實驗室裏面搗鼓些常人不理解的東西。這種人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光核賺錢的工具——

雖然這麽形容自己的弟弟有些不太禮貌,但陸與安此刻真的就是這麽想的。

她承認喜歡陸與寧根本毫無收益——沒收益也就罷了,怎麽還能這麽大大方方?難道她不該保持著單身的身份,吊著男人胃口嗎?

難道……他對她的判斷錯誤了?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靠著美色和誘惑來操縱人心、為自己謀求好處的人?

張清然淡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為自己燒了CPU,心情突然就舒坦了不少。

張清然:呵呵,還在仰仗著殺人滅口來解決問題的小夥汁,你還太嫩了。

一切陰謀詭計在傻白甜面前都毫無用武之地,最糟糕的是,你判斷不了眼前這個傻白甜到底是不是真的傻白甜。

陸與安緊盯著張清然,卻發現她毫不退縮地回望他。

……她的眼神堅定得像個所向披靡、永不倒地的純愛戰士!

他忽然覺得煩躁了起來,不知為何竟想到慈善拍賣那晚,她迷迷糊糊間為自己弟弟獻上的吻。

不愉快的回憶連帶著情緒一起再度翻湧上來。

他深吸了口氣,說道:“……隨你。你找什麽借口,我不管。明天,你必須出來見我。”

張清然也沒再說什麽,她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瞥了一眼早已恢覆了平靜的湖面,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找人時的呼喚聲,說道:“……你快走吧,一會兒要被人找到了。”

陸與安也心知肚明。他不再耽誤,從懷中取出一張寫有他手機號的名片塞給張清然,轉過身,尋了一條隱秘小道便離開了花園。

……

而與此同時,在藍灣一處隱秘的咖啡廳的角落中。

不知自己已經成為陸與安和張清然爭執焦點的陸與寧,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咖啡選單。最終在寫滿了各式各樣花式咖啡的菜單裏,選了雙倍濃縮。

“已經這個點了,喝雙倍濃縮……還真是你們這類人的獨特習慣啊。”陸與寧面前之人說道。

他面前是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男性。

陸與寧擡眼看了看這個樣貌平平無奇的男人,沒能從他身上找到什麽具備特征的線索來,便說到:“有話直說吧,銳沙情報局找我有什麽事?”

變裝之後哪怕是親生父母在場也絕對認不出來的簡梧桐笑了笑道:“陸二公子,據我對您的了解,您是個註重效率的人,所以,我也不想和您繞圈子。”

他停頓了一下後說道:“我們只是想展示一下誠意,如果陸二公子想要搶回一些……本應該屬於您的東西,那我們願意提供一些必要的助力。”

陸與寧搖了搖頭:“你覺得,我會為了那些東西背叛光核,甚至是背叛新黎明?”

簡梧桐心下覺得有些好笑。

……如果你真的完全不在乎那些東西,今天晚上就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他簡梧桐的對面。

然而這世界上多得是不清楚自己潛在欲望,還以為自己冰清玉潔一塵不染的人。

……又或者,他心裏其實很清楚。他不過是想要保持自己雙手幹凈,於是理所應當袖手旁觀,看著旁人將刀捅入敵人心臟罷了。

所以簡梧桐不慌不忙:“那自然不至於……只是,您也知道,令兄的一些做派對光核而言並不是什麽好事,他的決策有時候顯得過於激進和隨意了。若是讓您來決策,一定會做得更好。”

陸與寧從侍者那裏接過了他的雙倍濃縮,抿了一口,說道:“與安只是經驗不足,再過幾年,他會做得更好。”

“有時候,缺的就是這麽幾年。”簡梧桐說道,“決定生死的時刻,往往只有一瞬。”

“我不認為這一瞬已經到來了。”陸與寧說道。

簡梧桐瞇著眼睛沈默了片刻後說道:“如果現在不做出決策,陸二公子,你的哥哥很快就會做出一些難以挽回的可怕舉動的。”

……這倒並非是簡梧桐已經預見了什麽。

他看出了陸與寧的矛盾之處——此人似乎並不算太排斥從自己的哥哥手裏攫取權力,但他又不想丟失自己淡泊名利、醉心科研的好名聲。

他嘴上說著“不認為這一瞬已經到來”,實際上,大概心中比誰都渴望著那一瞬間的到來。

陸與寧聽了他的話後,眸色加深了些許。

……陸與安很快就會做出一些難以挽回的可怕舉動?

……或許確實快了吧。

“既然如此,那便到了那時再說吧。”陸與寧說道。

簡梧桐一聽就知道有戲,他語氣輕松道:“能這般聊一次也不容易,倒不如先隨便談談,若真到了那時該如何。”

陸與寧沈默片刻後,說道:“你能給我什麽,又需要我給你什麽?”

簡梧桐不認為陸與寧會這麽簡單就被說服,於是他說道:“銳沙情報局的能力世界頂級,你想要什麽,取決於你能給我們什麽。”

“我知道你們在和吳銳合作,想助力他登上總統的位置。”陸與寧說道,“你想要光核也參與進來?”

簡梧桐扯了扯嘴角。

……嘖嘖,張清然,看你幹的好事,真是隨便來個人都知道銳沙幹預新黎明內政了。

“銳沙這麽做,是為了邊境的和平。”簡梧桐說道,“我們都知道這場仗究竟是為誰打的,充實的又是誰的口袋。您也不希望軍工覆合體繼續在新黎明作威作福吧?”

“我不想摻和政治。”陸與寧平靜道。

“不摻和政治也無妨。我們知道陸二公子目前在光核研發部領頭的那個項目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如果相關的技術能與我們做個分享,那我們也能幫你坐上光核董事長的位置。當然,不分享也無妨——您是個科學家,科學無國界,而我們敬重您。”簡梧桐說道。

籌碼太多了,支票隨便開都無妨,他總能找出陸與寧無法拒絕的價碼。

陸與寧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註視著簡梧桐,片刻後,他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他知道絕對不會這麽簡單。

光核內的利益集團被陸華皓和陸與安瓜分,支持陸與寧的人太少太少。一旦陸與寧上位,憑借他個人的力量是絕對坐不穩那個位置的,而為了坐穩,他必然要去尋求扶持他上位的人的力量。嘗過權力滋味的人,想要再放手,太難。

這顯然正中銳沙情報局下懷。他們便會誘導著他一步步下墜,直到徹底淪為一個叛國者。

所以,簡梧桐給他的並不是什麽甜美的蜜餞,而是一個藏在糖衣炮彈下的致命陷阱。

“我不會背叛與安。”陸與寧說道。

“即便他已經先你一步,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那是我讓給他的。”陸與寧神色平靜,顯然這樣的挑撥已經難以動搖他了,“我並不在意那些所謂的權力和財富。”

“至少,你不甘心過。”簡梧桐說道,“況且他搶走的可不僅僅只有這些。”

父母的關心愛護、社會地位、話語權甚至是作為社會關系總和存在的人的本身——

陸與寧就是活在陸與安的陰影中,這毫無疑問。

簡梧桐想,陸與寧的態度絕對不可能像他表現出來的這般雲淡風輕,他一定憤怒過、不甘過。

不然,他何至於在另一條賽道上如同瘋了般透支精力,年紀輕輕就能做到如此境地?

若是父母家族的愛能給他多一些,現在掌權的,又怎麽會是叛逆至此、和陸華皓關系已經幾乎快要決裂、卻依然視其為理所應當的陸與安?

果然,陸與寧聞言,眸色明顯深了幾分。他按在咖啡杯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沈默片刻後,他站起身。

“……就當我們沒見過。”他說道,從椅背上拿起了外套,就要往外走。

“陸二公子。”簡梧桐說道,見陸與寧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忽然便改了口:“陸教授。”

陸與寧站住了,側過臉,冷冽的眼珠子微微轉了一下,看向簡梧桐。

“他不會停下來的。”簡梧桐說道,“對陸與安來說,拿走本來應該屬於你的東西,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已經習慣了搶奪,或者說,剝奪。到了最後,你會一無所有的。”

陸與寧沒說話,只是轉過了身,背對著簡梧桐,沒有再去看他。

……但他也沒有走。

簡梧桐接著說道:“你不是背叛他,你只是在尋回被拿走的東西……我們能為你提供助力,代價比一無所有輕得多。僅此而已。”

陸與寧邁開腳步,推開玻璃門,離開了咖啡廳。在他的身後,簡梧桐靠在沙發裏,嘴角露出了些許微笑。

……快了。他想著。事已至此,內心深處的渴望已經快要撕破偽裝了,你又能欺騙自己多久呢?

既然你渴望有人替你撕開這假象,那麽,就由我來幫你這個忙吧。

而你,只需要準備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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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直接三章合一了,以後如果要多更的話也都直接合一,就不拆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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