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天降猛男 咱們擱這兒幹嘛來了

關燈
第23章 天降猛男 咱們擱這兒幹嘛來了

他稍微等了一會兒, 確認張清然已經睡著後,才動作緩慢,無聲無息地從床下鉆了出來。

此時, 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

窗簾並未拉上, 於是, 昏黃的路燈便透過窗戶, 慵懶地灑在女孩白皙的面容上,為冷白的皮膚渡上暖色。

她安靜地睡在床上,微微蜷著,略有些淩亂的發尾散落在雪白的脖頸間。

詩集落在她的身旁,纖細的手指按在黑色的字跡上,指尖還透著些許薄紅。

她呼吸平穩, 對他的動作毫無反應, 顯然是已經睡熟了。

簡梧桐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張清然, 他不由得靠近了一些,彎下腰,將距離拉得更近。他註視著她的眉眼,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 心頭的癢感更甚。

他笑了笑,心道, 你還真是足夠大膽,竟然真的敢就這麽睡著。

是篤定他不會在此時此刻對她做些什麽嗎?

她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像是毫不設防的食草動物一樣,他幾乎能一口就將其吞下去。

到了此刻,簡梧桐甚至在腦海中有了一個疑問。

……這樣的一個人,真的如他判斷的那樣,是個心思縝密且相當危險、不知動機和目的的危險人物嗎?

簡梧桐遇見過太多的險境, 也遇見過太多可怕的敵人,他能無數次脫險,成為諸國聞之色變的“深秋”,靠的不僅是過硬的業務水準,也是極度敏銳的直覺和對危險的判斷力。

即便如此,他也幾乎要被迷惑了。

無數次試探伸出的手在觸及之前便又及時收回,牢牢將偽裝披在身上,如同一幅永遠也扯不下來的面具,卻又因此而讓人迷惑那究竟是偽裝還是真實——

他在過去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居然從未聽聞過她這號人物。

他忽得意識到,或許眼前這個女孩,會是他人生迄今為止遇到的最不可思議、也是最危險的敵人。

……又或者是朋友,誰知道呢?像他這樣的人,若是本就無什麽忠誠和信念可言,天下之大,哪裏去不得?世人之多,何人做不得朋友?

所謂的朋友和敵人都不過是立場賦予的稱號,而剝開一切表象後那無盡的危險與混沌,才是他們這樣的人應該不惜一切代價追求的東西。

而此刻,它近在咫尺——無論那究竟是真實,還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若是幻想,也沒有關系,在它破滅之前,至少歡愉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本以為這場新黎明之旅會是又一場無趣的差事,和過往的無數次任務一樣,人們被纏繞在利益的網絡上,共同演奏枯燥的樂曲。

直到一個不和諧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催眠的魔咒,也喚醒了昏昏欲睡的他。

他瞥了一眼床頭,裝著蘋果汁的玻璃杯中還剩下一些,他便直接將其舉起,一飲而盡。

那幾乎要將他逼瘋了的幹渴終於在此刻得到了些許紓解,他無聲喟嘆,將玻璃杯放下,只覺那陣清甜的冰涼液體在他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流淌,將那不知來由的燥熱驅散一二,卻又勾起了更強烈的渴望。

不夠。

他想著,這點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更多。

不過……既然身在這局盛大的樂章之中,他就必須弄清楚,這不和諧音究竟是為何而發出的。他必須要撥開這女孩身上的迷霧,至少……弄清楚她到底是哪一方的。

或許,破局之點,便在這不和諧音之中。

張清然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手指從黑字印刷的詩上輕輕擦過。她側過身,極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呼吸依然平穩。那聲輕微的摩擦聲,在此情境之下,倒像是一聲不耐煩的催促了。

簡梧桐知道他沒有理由繼續再留下來,於是,他掏出了那枚梧桐葉的書簽,輕輕放在了剛才張清然念過的那首詩的書頁上。

他轉過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張清然的房間。他沒有繼續再屋內布置針孔攝像頭和竊聽,因為發出的動靜會吵醒女孩。

他不想吵醒她,也不想承擔吵醒她之後會付出的代價。

所幸,他今天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

他離開了張清然的房間,走出去數十米,在路旁的便利店裏面買了一瓶蘋果汁,隨後找了街邊一家熄著燈、空無一人的民宅,就這麽施施然開了鎖走了進去。

半個多小時之後,他頭發濕漉漉地走了出來,瞇著含笑的眼睛,像是只饜足的野貓般,人看起來倒是清爽多了。

走在冷清街道上之刻,他回過頭,看向不遠處張清然那間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屋子,忽然就在心中明白了一件他始終沒能想通的事情。

——為什麽像殷宿酒那樣在男女之事上毫不開竅的蠢狗,竟然會為了她冒這麽大的風險?

要知道,他老殷身上背著的秘密也不小,至少,不會比他簡梧桐小。

雖然簡梧桐經常罵他是蠢狗,但他也不至於會蠢到這種地步。

簡梧桐現在終於知道答案了。

……真是可悲啊,他們永遠抵抗不了埋藏在血肉深處的渴望,而那渴望只消被人輕輕一勾,便能如同燎原業火,燃盡所有。

只可惜,他是註定不會讓殷宿酒如願以償了。

無論張清然到底是個普通女孩,還是個危險人物,他都不會將她放到銳沙聯邦去。他需要她留在新黎明共和國,作為混亂的引子。

她若是普通人,那麽便死在混亂之中,毫不可惜;她若不是,那麽,這場混亂的火,一定會燒得無比好看。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清然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伸了個懶腰,伸到一半,尬住。

……草,居然真睡著了。

本來只是想裝睡,讓簡梧桐趕緊自覺點麻溜滾出去的,結果她一閉眼就見著周公,然後就給人拐跑了……

啊,這豬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還真是讓人鬥志全無,只想擺爛啊。還好簡梧桐是個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松愉快。

她起了身,迷迷糊糊間摸到了詩集上的梧桐書簽。幹枯的葉脈帶來粗糙質感,讓她指尖有些發麻,她撚起書簽,橫在眼前細細看了一會兒後,便又失了興趣,丟在詩集上。

詩集上依然是那頁她故意念給簡梧桐聽的詩,天可憐見,這本詩集真的是正經詩集,也就這麽一首不那麽太純潔的詩,偏偏就給她精準找出來。

詩集:……早知道爛在造紙廠了。

張清然站起身,一眼便看見那本該還剩下些許蘋果汁的玻璃杯裏已經沒了半滴液體。

張清然:……當場氣暈。

簡梧桐你是不是有病啊!真當人不會發火是吧,偷偷溜進她家也就算了,怎麽還連吃帶拿啊!

你們銳沙聯邦國的情報局已經窮到需要靠偷來填飽肚子了是吧,她剛買的新鮮蘋果汁啊!

張清然:……無所謂,有點累,我是午夜傷心的玫瑰。

張清然氣呼呼將玻璃杯拿進了廚房,扔進水池,又丟了兩顆巧克力到嘴裏,就當是應付了晚飯。

隨後她便細細檢查了家中各個角落,她沒給簡梧桐留下太多時間布置他的那些小玩意兒,因此只在沙發底下找到了一個竊聽器。

……相比起針孔攝像頭這種東西,竊聽器已經算得上是十分禮貌了。

張清然盯著那竊聽器看了半晌,最終決定不拆。

畢竟,有些秘密,以正確的渠道洩露出去……可比悶在家裏有用的多了。

……

那日之後,藍灣又下了兩場雨。

氣候愈加潮濕。夜間,張清然自自己屋子裏那扇小窗戶向外看去,便見狂風席卷,吹皺了海面,湧起千層浪,磅礴的呼嘯之聲撞擊在玻璃上,整得她膽戰心驚,門都不敢出,生怕自己這小身板一出門就被風刮著跑。

張清然:我是細狗,嗚嗚嗚。

這幾天天氣不太平,但張清然的日子卻淡出了鳥。自從簡梧桐離開之後,她也不好頂著這天氣出去找工作,於是每天的日常就成了賴在屋子裏看眼中地圖玩猜猜樂。

倒是殷宿酒在這期間來看過她一次,還給她買了不少生活用品和昂貴的小零食,像是生怕她那糟糕的廚藝把她自己給餵死了一樣。

張清然連忙讓他不要常來,殷宿酒也明白她的意思,畢竟現在局勢有些不太平,而殷宿酒本人的身份也確實敏感。

萬一要是讓死鷲幫的敵人發現他還有個普通人朋友,那張清然恐怕就要倒黴了。

於是殷宿酒就不太來了,轉而每天給她打電話噓寒問暖。

……估計這傻狗子平日裏打打殺殺慣了,原本一張口就是一股匪氣的,這會兒得小心翼翼縮起來跟人溫柔地噓寒問暖,他那語氣便怎麽聽怎麽別扭。

張清然知道這傻狗子就是一片好心,當然也就樂意和他嘮嗑個幾句,權當是這無聊生活的調劑品了。

……

與此同時。

新黎明共和國首都錦明,洛珩坐在他私人莊園宅邸的會議室內。他倚靠在黑色真皮座椅裏面,側面對著會議長桌,望著落地窗外的園林景色,一言不發。

此時,會議室內正在進行國防與安全簡報會議。鐵水的核心顧問團隊、軍事分析員和直隸鐵水的情報部門的人正對他進行匯報。

全球局勢動蕩、軍備合同進展、國際軍售動態等信息匯聚於此,洛珩神色有些懶散地聽著,只覺老調重彈的內容實在太多,便有些走神。

……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大片雪白,點綴其上的嫣紅,還有含淚的眼眸。耳邊響起了她低低的啜泣聲和哀求聲。

“不,不行了……不……”

“洛珩……洛珩,求求你,拿開……”

“饒了我,饒了我……”

他如同觸電,猛然閉上眼睛,拼盡全力才沒有在這會議中失態。

會議結束之後,他看了一眼行程,一會兒還要繼續與其他團隊開會。

……或許他需要提提神。

“……張清然那邊,最近怎麽樣了?”

他走出了休息室,站在陽臺上,問身側的助理。

“剛剛收到了對張小姐手機監聽的數據。”助理說道。

“……”洛珩沒說話,他從口袋裏掏出了煙,漫不經心點燃,悠然吸了一口,吐出白霧來。半晌後,他才說道,“拿來給我。”

助理哪敢怠慢,連忙將儲存卡遞給了洛珩,後者直接將其插進了手機中,一直都塞在耳中的藍牙耳機很快便播放起監聽內容來。

張清然的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瞇起了眼睛,深吸了口氣。

一陣略顯清涼的風穿過了花園中的叢林,掀起他額角的碎發來,他忽然便覺得清醒精神了不少,即便那聲音因為數據幹擾而略顯失真。

那股嘯叫不休的渴望卻沒有得到半點紓解,反而更加猖狂肆虐。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意識到,與張清然正在通話的人,竟然是殷宿酒。甚至於,一連著好幾條監聽的記錄,都是她和殷宿酒的通話。

那男人的聲音不斷傳來:

“那個……最近降溫了,你別忘記多穿點衣服。需不需要我幫你去買點厚衣服?你這幾天別出門了,外面不安全。”

“家裏食材還有不?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我喊人去買。”

“最近還有沒有睡不好?實在不行,我叫幾個弟兄到你屋子附近去幫你守著,有壞人敢靠近就直接把人扔下水道裏面去!”

“清然,你別害怕,這兒還有我在呢!別擔心,過段時間我就能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裏了!”

……

洛珩的神色愈發陰沈了下來。

……好你個殷宿酒,他不過是幾日不在藍灣,這條喪家之犬居然還敢趁虛而入,騷擾張清然?

他早就告訴過他,不該肖想的,不要肖想!

可人總是低估了自己的欲望和胃口,卻又總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甚至還想帶著她離開!

離開哪裏?又要去哪裏?

他已經給了她在新黎明生活所需要的全部證件了,他已經給夠了她不離開的理由,她居然還要跟著殷宿酒逃離這裏!

他聽著殷宿酒那令他作嘔的聲音說著溫柔的關心的話,而張清然——而她居然也對他溫柔以待。她所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感激的意味,輕聲細語,如清泉流淌。

洛珩甚至能想象出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的表情。

……她一定是在微笑著的。那笑容發自內心,溫和,柔軟,動人,如詩如畫。或許,當殷宿酒說出能帶她離開的話的時候,那雙如同琉璃如同星子般的眼睛裏會迸發出光芒來,一如他當初許諾她會給她合法身份時那樣。

那樣的光芒,那樣的光彩,那樣包含著希冀和渴望的神色——

一股令他情緒洶湧到眼眶發紅,連握著手機的手都開始忍不住顫抖的火焰陡然燒了起來。他用力捏緊了手中之物,咬緊了牙,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顯得格外冷,沒有聲音,只有氣流從他的氣管間被擠壓出來,令人戰栗不安。

……在過去幾日裏,他一直認為,張清然於他而言並沒有那麽重要。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什麽樣的人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便能打包送到他面前來?

幾日不見,他便被繁忙的事務纏繞,也不太能想得起她了。那枚本該送給她的玉石項鏈倒是放在他房間裏面,一直沒動過。

他想,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對她有過的沖動,不過是正常生理反應而已。

……可她總是有這樣的本事。

她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躁動、讓他惱火、讓他興奮。明明是那麽羸弱的、不堪一擊的小東西。

看來,他不能在錦明久留了。原本想要給雙方一些時間和空間,現在看來,這反而讓他更加被動。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把她放回去。

他必須趕回去,他必須——要將這個可恥的小叛徒給抓回來。

剛好銳沙那邊最近有些小動作,洛珩懷疑他們可能是從哪裏得知了己方已經知曉洗錢賬號的情報——雖然這對大局而言已經於事無補。

他不覺得這是張清然做的,一個教皇國的黑戶,哪來的渠道接觸到銳沙情報局?

可那又如何呢?他需要的,不過只是一個借口罷了。

他幽綠的眼眸中,又沁出如同野獸般的光。

……

又過了數日。

藍灣這段時間的天氣還是很多變,昨天天氣剛好了些,今天就又狂風大作,攪得她都有些心神不寧,幹脆坐在自己屋子內整理起已知信息來。

這幾日她實在是無聊,遂閑著沒事就盯著眼中地圖,她通過眼中地圖獲取的情報如下:

洛珩這幾天離開了藍灣,距離太遠張清然看不見他在做什麽,藍灣天氣好點後他又飛了回來,此刻正在豪華酒店裏面獨處,處於“通話中”狀態,也不知道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壞事。

陸與安這幾日沒和吳銳碰面,大多數時候都在他自己的公司裏面加班,夜間則是到處趕飯局,偶爾則是去醫院裏面看望他生病的老爹,但經常看著看著就“暴怒中”、“忍耐中”,一看就是吵架了,吵著吵著就破防,然後摔門離去。

張清然:……笑死,什麽帶孝子。

陸與寧則基本都在他們公司的研發部,看起來就跟個普普通通打工人似的,大多數時候是“工作中”,偶爾“發呆中”。只偶爾有那麽一次離開了研發部,去了離張清然十公裏以外的區域,導致她看不見他做了些什麽,或許是去出差了。

殷宿酒每天都打個電話問她平安,基本就是些噓寒問暖。他早就被張清然打過招呼,在電話中絕口不提與那天夜裏情報洩露相關的敏感話題,畢竟她的電話老早就被洛珩監聽了。於是,每次殷宿酒給她打完電話,洛珩那邊都要惱火好一陣子。

張清然:……對不起啊牢洛,我是故意的。

簡梧桐那邊沒什麽大動作,他似乎是在藍灣搞了份掩蓋身份的工作,在一所距離張清然家很近二流大學裏頭當起了外聘教師,時不時就去上個課,沒課的時候就圖書館裏坐著,心情總是很愉悅的樣子。

重點是那圖書館頂樓的窗戶旁邊剛好能看見張清然家,這令她格外無語。

張清然:喵了咪的,什麽陰暗爬行偷窺癖。

吳銳和趙深還在藍灣照常進行選舉活動,但基本未見他們再與銳沙聯邦的人有聯系,大概是競選資金未見底,不需要去找他們撈援助。同時,趙深的問題顯然還沒有暴露,銳沙那邊還沒提醒這情報已經被洩露的事情——這也意味著洛珩還未出手。

張清然心裏對局勢有了個大概的判斷。

看來這會兒還挺太平,各方勢力遠遠沒到圖窮匕見的時候,左右大選還有一年的時間,變數太多,見招拆招也有充足的緩沖餘地,所以,無論是洛珩還是銳沙,都沒打算有什麽太大動作。

瞧,現任總統蘇素瓊女士到現在都不急不忙,一點動作都沒有呢。

張清然望向窗外,此刻烏雲已經越來越密,如水瀉天際,風從狹窄的街道處擠過,搖落萬片葉,吹得枝椏淒慘哀叫。

她手機響了一聲,便低頭去看自己的私信。

那個叫秋天的用戶又給她發了私信,這次是他拍的一張風景照片,還在後面加上了一句話:

【這是我新拍的照片,和上次比有沒有進步?】

張清然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放到了一旁,完全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張清然:已讀不回,不用謝。

她聽著窗外的風聲,不知不覺間困意又襲來了。她感覺自己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是半夢半醒,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得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醒來,心臟砰砰直跳。

……怎麽回事?

她一下從柔軟的床鋪上坐了起來,直覺出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於是她立刻打開了眼中地圖,赫然便看見,一個紅名已經距離自己不到一百米遠了,而且在以極快的速度不斷逼近著。

她連忙仔細一看,那個名字是——

洛珩。

張清然怔了一下。

……不是哥們,你怎麽突然來找我了?我最近好像也沒犯什麽事吧?

等等,難道他不是來找我的,只是單純路過?

哈哈,可別吧,那不顯得我自作多情了,多尷尬。

張清然正這麽想著呢,便看見洛珩的車精準地在自己的門口停了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隨從。她滿腹疑惑地站起身,從房間裏走到客廳,便聽見一聲巨響。

“轟——!”

洛珩一腳踹開了她的房門!

狂風呼嘯,夾雜著潮濕涼意洶湧而至,剎那間可謂是簾幕翻飛、燈光搖曳。張清然被這大風刮得後退了半步,再回過神,洛珩已經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臉色鐵青,表情極為難看。

張清然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道:“……我犯什麽事了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他的臉色明顯更難看了。下一秒,他的右手伸出,黑洞洞的槍口再度對準了張清然的腦門。

他聲音冰冷:“你向我承諾過要守口如瓶。”

張清然都懵了:……啊?

不是,他什麽意思啊!

到底是誰出賣了我,殷宿酒?簡梧桐?陸家那兩個兄弟?!

不可能啊,他們沒理由沒動機幹這個事情,這實在是太蠢了蠢斃了,要巴結洛珩怎麽都輪不到他們幾個吧,洛珩只會斃了他們!

就在她發呆之際,那槍口已經貼緊了她的額頭。冰冷的金屬質感堅硬無比,她的額發被狂風吹得向後飄動著,臉上滿是困惑和恐懼,瞪大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洛珩。

洛珩一動不動註視著她那雙眼睛,胸口那塊躁動的心臟又隱隱疼痛了起來,讓他捏著槍的手都因為興奮而顫抖了。

“張清然,”他說道,“你為什麽背叛我?”

……

張清然是真切地楞了足足兩秒鐘。

反應過來之後,她心裏已經把洛珩上下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底掉,要不是場合不對她都想直接給人比個中指了!

好好好,好你個洛珩,她知道他想玩欲擒故縱那套,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會瘋成這個鬼樣子,什麽步驟都不玩了,直接上猛料!

張清然:……懶得噴了,告辭。

見張清然已經完全傻站在了原地,洛珩神色愈發陰沈了,他上前一步,直接摁住張清然的喉嚨,那高大的身軀直接上前,欺身將她壓制在了墻壁上,冷冷道:“不是挺能裝嗎?怎麽,這下不裝眼瞎了?”

“……你在說什麽?”張清然徒勞地掙紮了一下,“我不明白!”

洛珩冷笑道:“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銳沙聯邦國是怎麽知道我已經掌握趙深洗錢證據的。剛好你給我解釋解釋?”

“你……什麽意思?”她眼眸裏泛著驚恐之色,嘴唇顫抖著說道。

“還在裝?”洛珩手上並未如何用力,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纖細的脖頸在自己手中徒勞顫動,脈搏的律動一下一下撞擊在他的掌心,如同一只被他困縛於手心的囚鳥。

這熟悉的、夢寐以求的觸感幾乎要讓他舒服到嘆息了,而那嘯叫不休的渴望也終於得到了回應,它便纏繞在他心頭,愈發勒緊。

“難道你要告訴我,洩密的不是你,而是我那些忠心耿耿的屬下們?”

“我……我沒有……”張清然艱難說道。

……這種時候打死都不能承認啊!不承認,洛珩不會傷害她,萬一真承認了,鬼知道這個瘋子會幹出什麽恐怖的事情來!

張清然:外頭在醞釀狂風暴雨,我在屋子裏頭屬實無語。

她只消看一眼眼中地圖就知道這人來這兒純粹是玩的,要他真知道她出賣了他,那肯定氣的一蹦三尺高,何至於頭上還頂著個“興奮中”的狀態啊!

張清然人都麻了。

……你要是想把我抓到身邊去,倒是直接來給我發請柬啊!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啊,你就這麽喜歡看我害怕的樣子嗎?!

張清然忽然有點小後悔,那本就不知道被她埋葬到哪裏去的良心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早知道就不要天天和殷宿酒打電話了,她是有一份故意刺激洛珩的意思在,但誰能想到居然這麽效果拔群!

按照她原先的預想,洛珩應該會找人假扮成銳沙情報局的人來綁架她,然後他再從天而降英雄救美之類的……這樣一來,張清然還能靠著自己的寧死不屈在洛珩這兒狂刷一波好感,順便打個重逢炮。

誰想到他居然直接就自己上了,他這到底是有多生氣啊!

張清然:壞了,好像有點過火了!

她難得汗流浹背了,腦海中已經出現了自己的全部結局。

結局一:霸總結局,被洛珩抓走之後以叛徒的名義關小黑屋,但由於表現良好,故事成為標準都市言情片,他追她逃插翅難飛。

結局二:不過審結局,小黑屋裏表現不好,從此故事往禁片方向走,通篇充斥著令人臉紅心跳的口口。最終她精神崩潰,淪為口口。

結局三:恐怖結局,洛珩很快就對她失去了興趣,直接把她送回教皇國,直接下半輩子吃另一家牢飯。

結局四:速通結局,把洛珩的槍搶過來給他來上一梭子,然後被沖進來的鐵水雇傭兵打成篩子,完成人生超痛速通,沒準奈何橋上還要被同行的洛珩再痛毆一頓。

結局五:幻想結局,跟著洛珩出去,然後天上突然落下一道雷把洛珩給劈死了,她順利逃脫……

住腦,已經越來越離譜了啊!張清然你快點動動你那無敵的大腦想想辦法,別在這兒幻想時間了!

她被洛珩壓制著,一只手按著洛珩的手腕,迅速瞥了下眼中地圖,隨後擡起頭看向洛珩,眼眶已經是紅了,晶瑩的淚花眨眼間便醞釀了出來,斷斷續續道:“我沒有……洛珩,你……放開……”

“看來你是不願意承認了。”洛珩看著她已經泛起紅暈的白皙的臉,看著她驚恐無助的神色,幽綠的眼眸在陰影下又顯露出藍色調來,“我的耐心有限,張清然,痛快承認交代清楚,少受點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洛珩看著她驚恐否認的樣子,套上消音的槍管便慢悠悠地從她太陽穴處向下,如同死神的撫摸和舔吻般擦過她的臉頰和下巴。她眨了眨眼睛,眼淚奪眶而出,沾濕了漆黑的鋼鐵,留下一道濕潤的水痕。

“……沒關系。”洛珩猛然閉了下眼睛,低聲說道,“我們有的是時間,你會想起來的。”

張清然:……什麽意思,你一個快一米九雙開門的魁梧男子,不會要對我一個弱小可憐無助但能吃的寶寶動用大記憶恢覆術吧,你不會下一句話就是“給我打”吧!

別啊,我不禁打,我會壞掉的,你打我一下我能哭好久哦我告訴你!

張清然不說話了,她眼中幾乎透出了絕望來,身體有些支撐不住地軟了下去,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了洛珩扼住她的那只手上。

洛珩怔了下,顯然是怕她真的被勒痛了,便松開了手,槍也拿開了,兩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臂,他眼角餘光在這堪稱簡陋的小屋內掃視一圈,也只找到了沙發這一軟物。

於是他便控制力道、不輕不重地將人扔在了沙發上。

……這溫柔的動作和他兇神惡煞的氣質簡直格格不入到了極點,畫風從驚悚片突變成了喜劇片。

跟著他進來的兩個鐵水的雇傭兵在一旁圍觀著,人都麻了。

……不是,大哥,你這是來審問叛徒的,還是來和人調情的?他倆在這兒是幹嘛來了,不會是成了普雷的一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