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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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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彈幕

剛過清明,永寧侯府松鶴堂內,崔儷蘭正端著茶盞,屈膝奉茶。

她那雙玉手,已被熱茶盞燙的微紅,雙膝也有些顫抖,可那向來在外頭人人稱讚的陸太夫人,她的婆母,卻板著一張臉。

“崔氏,你嫁入我侯府已有三年,卻一無所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依我看崢兒就是太縱著你了。這若是在旁的府中,早該自請歸家。”

崔儷蘭有些委屈,自己三年來,勤勤懇懇,操持侯府,連嫁妝也補貼大半。

可自己的夫君從未踏入過她房門,又何來子嗣?

她看一眼自己的那個夫君,所謂的侯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品茶,有些心不在焉,絲毫不管自己被嫡母斥責。

【來了來了,經典催生環節~】

【這死老太婆,自己兒子不行還怪兒媳婦】

【陸崢這個渣渣,屁都不放一個,就知道喝茶】

崔儷蘭呼吸一滯,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又來了。

自從半月前她意外落水被人救起後,她的眼前就時常會出現這些古怪的文字。它們“飄”在半空中,十分怪異,內容也讓人捉摸不定,時而點評她的生活,時而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她試探過,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能聽到。

她起初以為自己這是邪祟入體,驚恐不已,連今日都悄悄請了城外白雲觀的道人,打算等人到了府外再稟明婆婆,前來驅邪。

此刻,這些“字”又出現了。

陸老夫人見她不語,只當她是心虛,語氣更沈:“我們侯府娶的正妻,不僅要能把持中饋,更要能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你若實在不堪為侯府主母,也該早些為自己,為崔家想想後路。”

這話已是極重,幾乎是在明示休妻。

陸崢終於放下了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看向崔儷蘭,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母親與你說話,好生聽著便是。子嗣之事,也是緣分,急有何用?”

他這話看似解圍,實則將所有的壓力依舊推到了崔儷蘭身上。

眼前的字跡瞬間變得密集起來:

【呸!偽君子!明明是他自己的錯還怪我們家蘭蘭。】

【女主你快和離啊,你丈夫在外面養外室,還和你婆母一起算計你嫁妝。】

【崔儷蘭真可憐啊,算是王寶釧第二吧?現在殫精竭慮經營侯府,後面就被渣男賤女毒死了,為他人做嫁衣裳。】

【儷蘭快跑!這火坑不能待了!】

崔儷蘭瞳孔一震,不敢相信這些話都是真的,她狠掐自己掌心,才穩住心緒。

這時候,陸崢身邊的長隨著急忙慌地竄過來,陸崢示意他過來,長隨在他耳邊回稟著,眼見著陸崢臉色不好了起來,急匆匆起身道:“母親,兒子有些要事在身就先退下了。”

說完就走。

陸太夫人似乎想到什麽,也有些著急,揮揮手讓崔儷蘭離開,讓嬤嬤扶著自己就走。

【我勒個去,渣男要去作妖小妾那裏了。】

【什麽要事,明明是去看小情人了。】

【這個陸老夫人也不是好東西,她還在幫渣男瞞著大冤種女主。】

什麽?

她心中有些疑惑,這是真的麽?

不可能,陸郎待她一直很好,只是體諒她體弱又愛清凈,才會讓她獨居在偏院,怎麽可能是背叛她。

回院子的途中,崔儷蘭一直在看這些彈幕,她越看越是心驚。

回到屋內,丫鬟邊替她燙傷的手上藥,邊嘟囔著:“小姐,奴婢真替您不值。當年若不是您嫁給侯爺,侯爺怎麽會順利襲爵。老侯爺最寵愛的可是二公子。”

“煙霞,慎言。”

“是,夫人。”

【姐妹們記住今天,崔儷蘭悲劇的開始,陸崢馬上就要出去‘撿’他的大功勞了。】

【高亮劇透:陸渣渣他要去京郊救那個落難的真太子。那可是未來皇帝啊,這個渣男從此以後就要飛黃騰達了。】

【蘭蘭,快去截胡啊!搶在他前面救下那個未來的靠山。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雖然她不明白什麽是“截胡”,但是她絕對不能讓陸崢稱心如意。

【快去京郊寒潭,坐標[XX, XX]。再晚就來不及了。】

【信彈幕,得永生!姐妹沖啊~】

“來人,備車,我要親自去寺廟,求子。”崔儷蘭當機立斷,一邊讓丫鬟準備東西,一邊吩咐下人套馬,還點了幾個娘家帶過來的結實婆子和家將,浩浩蕩蕩地奔著彈幕上的坐標地點而去。

她要去看看,這個“彈幕”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崔儷蘭坐在馬車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嘴角微抿,她一邊看著彈幕上的話,一邊催馬夫將馬車架得飛快。

【蘭蘭快一點,渣男快過來了。】

“抄近路。”

一行人繞開官道,穿過密林,顛簸行至彈幕所說的地點。

車一停,崔儷蘭掀開簾子躍下車,差點崴了腳,家將們四散開來,警惕地觀察四周。

“夫人,這裏有人打鬥過。”

她定睛一看,果然地上有著大片暗紅。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蘭蘭快去。】

她趕緊朝那歪倒一片的蘆葦蕩走去,撥開蘆葦叢,只見一人躺在那,大半個身子浸在冰冷的水裏,衣衫破爛,看不清面容,只餘長發水草般散在水面,他身周的水隱隱有些發紅。

【是他!是他!就是他!未來的卷王裴及安~】

【女主快去救他,別讓他凍死了。】

【不好了,陸崢的馬車快要到了,女主快撤啊!】

她不再猶豫,厲聲道:“還楞著做什麽?快!把人小心擡上來,用披風裹好,立刻從西邊小路回田莊別院。要快,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家將們訓練有素,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昏迷的男子從水中擡起。

崔儷蘭瞥見他腰間露出一枚質地極佳的蟠龍玉佩,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這彈幕所言,居然是真的。

家將們剛帶著人消失在蘆葦叢後的小道上,另一輛更為華貴的馬車便帶著仆從,停在了寒潭的另一側。永寧侯陸崢在車轅上,正皺眉打量四周。

什麽也沒有。

他只覺得心中一空,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消逝了。

崔家田莊別院。

別院內外全是崔儷蘭從娘家帶來的心腹,崔儷蘭招手讓一個婆子去辦件事,便進了屋。

房間裏,郎中剛給那男子診治完,對崔儷蘭恭敬回道:“夫人,這位公子身上多處外傷,失血不少,加之寒氣入體,高熱不退,情況頗為兇險。好在底子好,性命應是無礙,只是何時能醒,就看造化了。”

崔儷蘭點點頭,讓人付了豐厚的診金,並敲打郎中務必對此人此事守口如瓶。

下人已為男子換上了幹凈的衣物,擦去了臉上的血汙和泥水。此刻他安靜地躺在榻上,面容清晰地顯露出來。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而蒼白,卻依舊無損其俊美,反而添了幾分易碎的美感。

即使昏迷不醒,也能看出這人身份尊貴又不失俊朗。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即又開始了瘋狂刷屏。

【啊啊啊,家人們我不行了,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GG】

【太帥了X999】

【宋才潘面面如冠玉玉容花貌貌美如花花容月貌】

【嘖嘖……這小樣兒,真美。】

【不愧是真太子啊,尊貴的睡美人。】

崔儷蘭端著藥碗,推門而入,那人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

四目相對,她在他的星眸裏看到了初時的迷茫,還有一絲警惕,很快就只剩下脆弱和茫然。

他微微一笑,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姐姐,是你救了我麽?”

被他的清澈又專註的眼神一看,崔儷蘭“轟地”有些臉熱。

她端著托盤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

彈幕早已再次炸開了鍋。

【啊啊啊啊啊——我亖了!】

【救命!他叫你姐姐,他叫你姐姐耶】

【臥槽!這誰頂得住,綠茶の絕殺】

【這奶狗太會了,快喊他弟弟】

【啊對對對】

“公子,你醒了,感覺可好些了?我只是剛好路過,看到你昏迷在水邊,就把你帶回來了。”她放下藥碗,“快些把藥喝了吧。”

“謝謝姐姐。”他掙紮著撐起身,似乎是扯到了傷口,悶哼一聲,整個人有些虛弱。

“慢點,別亂動,公子你傷得很重,好容易才包紮好的,小心傷口裂開。”崔儷蘭連忙攔住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裴及安有些無措,無辜的眨了眨眼,好像在說自己這樣子喝不了藥。

“好的,姐姐。”他伸手將那碗藥接過來,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小口啜吸著,眉間微蹙,我見猶憐。

她刻意回避那個“姐姐”的稱呼,渾然不知她臉上的不自然已被某人收入眼底,暗自得逞的微妙。

“公子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誰?我也好派人通知你的家人接你。”

他緊蹙眉頭,以手扶額,面露困惑:“我是誰?我怎麽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我……我想不起來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裴及安輕輕搖頭,那雙好看的眼裏全是茫然。

失憶?

崔儷蘭半信半疑,但看眼前這人一臉茫然,如果不是有彈幕,他要被這人演技騙過去了。

【我去,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姐妹別被美色迷惑了,這人是裝的。】

【狗太子,根本就沒有失憶。】

她看著彈幕心中冷笑,面上越發溫和,憐聲道:“既然公子想不起來了,那便不要想了。安心在此地修養吧。此處是我的陪嫁莊子,還算清靜。”

“謝謝,那便叨擾姐姐了。”他眨了眨眼睛,略微羞澀地抿了抿嘴,嘴角漾出兩朵梨渦。

崔儷蘭深吸一口氣,淺笑道:“公子不必客氣,還有,我姓崔,夫家姓陸,公子喊我崔娘子或者陸夫人即可。”

就是不要再喊什麽姐姐了。

裴及安聽到“夫家姓陸”,笑容有些凝固。

崔儷蘭眉目舒展了些。

這時候,崔婆子回來了,敲門催促著:“夫人,事情辦好了,侯府那邊……”

崔儷蘭臉色不太好,溫聲道:“公子好生歇著,有什麽想要的,直接吩咐下人便好,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乖巧點了點頭。

待屋門一關,門外的人走遠,原本閉目養神的人,緩緩睜眼,眼裏再無半點純凈,

“姓崔?夫家姓陸麽。”

呵,這清河崔氏的女郎,甚是有趣。

崔儷蘭在回程時,不忘看彈幕,彈幕上偶爾飄過一兩句閑聊的話,她思緒飄遠。

裝失憶?

就讓你見識見識,本夫人最擅長的就是,陪你演戲。

【蘭蘭,不好了,出大事了】

【女主這下藥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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