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安寶沈默，不知該如何作答。

似是覺察到了某種不詳的預感，小寒心急如焚，“安寶，你回答我啊，你為什不說話？”

“小寒，你是又暈倒了。”餘安寶的聲音低低的。

“好端端的，我為什麽又暈倒了？”小寒詫異地追問。

餘安寶不語，他低下頭，不敢望向小寒。

看到站在一旁的林醫生，小寒便轉過頭去問林醫生，“林醫生，你告訴我，我為什麽又暈倒了？”

“餘太太，這……”林醫生支支吾吾，不停看向餘安寶。

“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寒失了耐性，有些氣憤，“我問你們我為什麽會暈倒，你們告訴我原因能怎樣？就這麽難回答嗎？”

“小寒，你冷靜一下，”餘安寶安慰小寒，“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你最好不要動怒。”

“安寶，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小寒覺察出了不對勁，緊緊攥住餘安寶的胳膊，目光鎖住他，“從上次我暈倒在醫院裏醒過來的時候你的狀態就不對，現在你又是這個樣子，你說，我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可怕的念頭猛地在心中升起，小寒頓了頓，終是鼓起勇氣說出，“是不是我被診斷出了什麽不治之癥？”

餘安寶的心愈發痛了起來，他故作鎮靜地勸說她，“小寒，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你不要胡思亂想。”

“我到底什麽情況你們也不告訴我，我能不胡思亂想嗎？”小寒懊惱不已，“安寶，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扭扭捏捏的了，有事說事，你總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你這不是存心要我忐忑不安嗎！”

“餘先生，不如我還是把實情告訴您太太吧。”林醫生不忍小寒繼續糾結。

“林醫生，麻煩你先回避一下，我來告訴我太太好了。”餘安寶低沈出聲。

林醫生照做。

“安寶，你快說，我到底怎麽了？”小寒滿臉擔憂。

餘安寶握緊小寒的手，鳳眸真誠，“小寒，我希望我告訴你以後，你不要害怕和迷惘。任何事情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要相信，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你都不是一個人，你一直有我陪著你，我會和你一起面對。”

餘安寶的這番話令小寒的心不由揪緊了，但她仍故作淡然，“安寶，你放心，我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

“當年馮圓圓朝你的胸口上開了一槍，如今你胸口上的槍傷給你造成了後遺癥，一旦你出現過大的情緒波動，你就會出現暈倒的癥狀。”餘安寶如實告訴小寒。

“後遺癥？”仿佛被什麽猛烈擊中了心臟，小寒驚愕地瞪大了雙眸，她的手不禁撫上胸口那道槍傷的位置，“安寶，也就是說，我上次暈倒和這次暈倒都是這裏的槍傷引起的後遺癥的原因？”

“嗯。”餘安寶艱難地點點頭，心如刀絞。

“可……”小寒難以置信，“可上次林醫生不是開了很多藥給我吃嗎？”想起上次林醫生開給自己那些大罐小罐的藥，小寒恍然大悟，“藥，那些藥，不過一次小小的暈倒，林醫生卻給我開了那麽多藥，其實，我的癥狀很嚴重，對不對？”

餘安寶安撫小寒，“小寒，事情還沒下定論，你不要這樣想。”

“不對，”小寒想不通，只覺不可思議，“為什麽我吃了那麽多藥，我還是會暈倒？為什麽我的病癥會覆發？而且我這次暈倒的時間是不是比上次長？”

“對。”餘安寶的喉嚨漸漸緊痛。

小寒強迫餘安寶看向她，眸中充滿驚慌，“為什麽會這樣？”

“小寒，你不要——”

“我知道你要勸我不要胡思亂想，”小寒打斷了餘安寶的話，“我沒有胡思亂想，安寶，有什麽你就跟我說什麽，你讓我心裏有數，好嗎？你越是這樣瞻前顧後，什麽都不敢跟我說，我心裏就越不是滋味。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這都是我一個人必須要去承擔的，我有權力知道我自己的情況。”

“好，我全都告訴你。”迫於小寒的步步緊逼，餘安寶無法再隱瞞小寒，“林醫生也無法解釋你為何會出現這種後遺癥，他之前給你開那些藥只是起緩解作用，國內目前還沒有方法根治。萬一你再因為什麽事情出現過大的情緒波動，你還會暈倒，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

攥住餘安寶胳膊的手漸漸松開，顫抖著落下，小寒已不知自己的嗓音是從哪裏發出，“所以我這次比上一次嚴重，是嗎？”

餘安寶默認。

“小寒，以後你要學會克制自己，”很快餘安寶又心疼地勸導小寒，“只要你不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再加上配合林醫生的治療，你後期就不會暈倒。你不要害怕，關於你這種情況，我已經在托人幫忙在美國打聽了，慕雲也在幫忙找尋這方面的專家。”

“原來慕雲也知道了我的情況，”小寒驚訝又失落，“你們都知道了我的情況，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對嗎？”

“小寒，”餘安寶面露愧疚，萬分難過，“其實我們大家不早早告訴你，是不希望給你造成困擾。”

小寒抖落餘安寶放在她肩上的手，琥珀色的眸子裏充斥著責備，“如果我這次沒暈倒，我不問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瞞著我？”

“小寒，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餘安寶為難地解釋。

“安寶，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小寒不願再聽餘安寶辯解。

“小寒——”

“你出去！”小寒加大了語調。

餘安寶不忍小寒因他而生氣，不言不語地走出了病房。

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小寒一頭紮進被中，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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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出院回家的小寒心不在焉地握著筷子無意識地搗著碗裏的米飯，但就是一口未吃。

坐在小寒身旁的翁谷雨見小寒一直在發呆，不由困惑地問：“小寒，你怎麽不吃飯呢？是我做的飯菜不好吃嗎？”

“媽媽，大姨做得飯可香了，”小若水也連忙插言，稚嫩的語氣裏滿是關心，“媽媽不是最喜歡吃大姨做的紅燒排骨嗎，媽媽快吃啊。”小若水說著，便一個勁往小寒的碗裏夾著香氣襲人的紅燒排骨。

望著天真無邪的女兒如此愛護自己的母親，不知不覺，小寒的眼眶濕了，她強忍著，聲線沙啞，“好，若水真乖，媽媽吃，媽媽這就吃。”說完，小寒端起碗筷拼命往嘴裏扒拉著食物，可再美味的飯菜到了口中竟如同嚼蠟，小寒根本咽不下去，淚水止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大顆大顆掉入碗中。

餘安寶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明白小寒在為她的後遺癥而痛苦不堪，並且在生他的氣，怪他沒有提前告知她。他不知該怎樣勸小寒，生怕他一說話，害得小寒更加傷心。

實在吃不下去，也實在偽裝不下去，小寒索性放下了碗筷，頭也不回地奔進洗手間，把自己鎖在了裏面。她擰開水龍頭和淋浴花灑，將水聲調到最大，以至能夠淹沒她痛徹心扉的哭泣聲。

如果不能根治，她以後還會暈倒，昏迷的時間會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她會再也醒不過來，再也看不到她的安寶，再也看不到她的女兒，再也看不到她的姐姐，再也看不到慕雲，再也看不到霍巖，再也看不到那些關心在乎她的朋友。

她會死去。永遠地離開他們。永遠的。

她和安寶還沒有結婚。

小若水還沒有喊安寶爸爸。

她還要和安寶一起看著小若水健康快樂地長大。

姐姐還沒有遇到她的真命天子。

慕雲還沒有找到她的如意郎君。

霍巖還沒有娶到真正對的人。

他們至今都還孑然一身，她多想看到他們擁有幸福的那一天……

她有太多太多的遺憾，她不想帶著這些遺憾離開這人世。她不想。

經歷了這麽多，一切不應該是圓滿的結局嗎？

應該是圓滿的結局的啊。

為什麽命運非要這樣捉弄她？

為什麽？

小寒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泣不成聲。

“媽媽，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小若水在洗手間門外不停敲著門，“若水好擔心你哦，你開開門，讓若水進去看看你吧。媽媽！”

“小寒，有什麽事你出來和大家說說，好嗎？”翁谷雨焦急又擔心，“你這個樣子，我和若水心裏也不好過啊，安寶心裏更是難受。你出來，好不好？

不管發生什麽，我們大家會和你一起面對的，沒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你開開門，好嗎？就算你不看在我們大人的面子上，你考慮考慮若水，若水她好擔心你。大姐求你，你開開門。”

“小寒，你難道忘了嗎，我們是一家人啊。”餘安寶亦輕輕敲著門，心跟著小寒一寸寸地疼，“你不要什麽都一個人扛著，家人是可以幫你一起扛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小若水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餘安寶話裏的意思，她大聲重覆道，“媽媽，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一家人呢，為了一家人，媽媽你開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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