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到底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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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綿綿的一天,小寒如約到霍巖那裏進行電視劇《金曲舊夢》裏有關女主角程夢蝶某段戲份的試戲。

霍巖是國內新銳導演,去年大熱的商戰題材電視連續劇《最後的真相》就是他執導的。而他今年要拍攝的這部《金曲舊夢》主要講述的是京劇名伶程夢蝶同男主人公從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到新中國開始實行改革開放歷經半個世紀的悲歡離合,展現出對傳統文化、人的生存狀態以及人性的思考與領悟。

在霍巖的心目中,適合出演《金曲舊夢》的女主角程夢蝶的女演員暫時有兩個人選,一個是赫赫有名的金爵獎視後柳若煙,一個便是戲紅人不紅的翁小寒。

霍巖能知道小寒的名字還是在那部轟動一時的《一代寵妃》裏,小寒飾演了一位丫鬟,名叫雁書。

雖然小寒沒有柳若煙出名,她在《一代寵妃》裏只是一個小小的配角,但是善於研究演員演技的霍巖曾仔細比較過兩人的表演,他發現小寒的演技絲毫不遜色於柳若煙。當時,他還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這個小姑娘是個天生當演員的料,前途無量。”

只可惜,這些年來,有演技沒名氣的小寒一直沒有遇到能真正欣賞她,栽培她,提攜她的伯樂,以至讓人不禁發出“生不逢時”的感嘆。

好在細心的霍巖從未忘記小寒這個演員,當他拿到《金曲舊夢》這部劇時,適合扮演女主人公程夢蝶的人選,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寒,其次才是柳若煙。

小寒和柳若煙無論是從形象上還是氣質上都極為符合霍巖理想中的程夢蝶,精致又帶一點頹廢的美麗面龐,看似燦爛的笑容裏眉心卻凝著淡淡的哀愁,纖瘦的身軀藏不住骨子裏優雅的堅強。

唯一不足的地方,小寒少了程夢蝶後期身不由已的媚氣,柳若煙雖有媚氣,但又多了些許艷俗的風塵味兒。

為了能更好的判斷出到底誰更適合出演程夢蝶,霍巖只有通過她倆今天的試戲來做出最終的決定。

《金曲舊夢》裏的程夢蝶出身梨園世家,自小生得聰慧秀麗。她的父親、伯、叔都是京劇演員,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程夢蝶別無選擇地走上了從藝的道路。

既然女主角程夢蝶是京劇名伶,劇中肯定少不了演員的京劇扮相,唱、念、做、打也是樣樣具備。

盡管小寒並不知道霍巖具體會讓她試《金曲舊夢》裏的什麽戲份,考慮周全的她還是提前找了一位專業的京劇老師來向他學習京劇表演。

京劇裏,除了練嗓,還有站姿、坐姿、走姿、眼神的變換,哪怕一個微小的擡手動作都有著極為嚴苛的要求。小寒學得很認真,不放過每一個細節,甚至描畫臉譜時起筆、落筆的力度,勾畫線條時回轉、收縮的程度,她都反覆練習。

試戲的內容很簡單,要求女演員演繹出劇中程夢蝶長久陷在失去親人的悲痛中,在一次登臺演出前對鏡梳妝的情景,道具只有一張椅子,其它的全靠自己想象和發揮。

柳若煙第一個試戲。

視後就是視後,導演一喊“Action!”,柳若煙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只見她眼神空洞地呆坐在鏡子前,心中積郁著無法發洩的痛苦,無聲的淚水很快淹沒了那張神情頹喪的臉,不得不說,柳若煙的哭戲是一流的。

她的手抖動不已,那支並不存在的畫筆仿佛有千斤重,她怎樣也拿不起,最後她選擇了放棄,一頭撲到同樣不存在的桌子上泣不成聲。

坐在霍巖身旁的其他幾位負責人滿意地點點頭,眸子裏透出對柳若煙的讚賞。霍巖也驚嘆柳若煙的演技,不過,他總覺得她這次的表演裏欠缺了點什麽,具體欠缺了什麽他又說不清楚。

從客觀上講,柳若煙的演技無可挑剔,不過在微觀上,霍巖認為,如果柳若煙把她那欠缺的大可忽略不計的細弱部分給表現出來,就達到了他所苛求的完美狀態。所以,他很期待接下來小寒的表演,不知小寒會不會有所突破。

輪到小寒上場,柳若煙從屋裏走了出來,她鄙夷地斜了和她打了個照面的小寒一眼,唇邊劃過嘲諷的笑,尖細的嗓音從小寒的耳邊冷颼颼地飄過,“龍套就是龍套,永遠也別指望當上女主角!”

不知為何,小寒平靜得竟讓柳若煙的後背陣陣發涼,她沈默不語,只是對著柳若煙淡然一笑,隨之昂頭挺胸地邁著自信的步伐走了進去。

莫名地,柳若煙感覺自己似乎在無形中受到了來自小寒的威脅和壓迫,她竟……產生了恐懼。

雖然導演要求試的這部分戲著重表現的是程夢蝶的悲傷與痛苦,但是小寒考慮到一點:

程夢蝶的父親因有私藏gong dang 的嫌疑而被日軍殺害,心情沈痛的程夢蝶恨透了日軍,她堅決不肯為他們唱戲。

無情的日軍為了能讓程夢蝶出演他們喜愛的《貴妃醉酒》,他們直接抓走了程夢蝶還在讀中學的弟弟,他們以她弟弟的生命來要挾程夢蝶——她唱,他們就放了她弟弟,她不唱,後果可想而知。

唱?還是不唱?

有著一身錚錚鐵骨的父親慘死日軍手中,無辜的弟弟又被日軍關押在牢獄裏,在這種雙重打擊和折磨之下,堅強的程夢蝶幾乎要崩潰,她的內心是備受煎熬的,難過、焦慮、矛盾、掙紮、無助、憎恨……

大勢所趨,由不得自己,所有的仇恨必須和著血淚吞咽到肚中,咬著牙,忍著痛,強撐起精神,挺住,一定要挺住!

弟弟是她在這世間僅剩的親人,她已經失去了父親,她不能再失去她的弟弟。為了弟弟,她不得不唱!

唱!

此時的小寒已經變成了劇中的程夢蝶,坐在鏡子前的她腰桿筆直,人們仿佛見到了她從骨子裏透出的那股堅毅,她從容地,鎮定地拿起了其實虛無的畫筆。

臺下的霍巖不由一怔。

翁小寒起筆、握筆的姿勢居然如此專業,就像真正的京劇演員一樣!

可就當小寒拿起筆的那一刻,哀傷和痛恨又襲上心頭,彌漫的濕熱燒灼著雙眸,通紅一片,她的牙根隱隱起伏,喉嚨緊致又酸痛,和手一樣,抖動不停。

她將筆握得更緊了,指骨已泛起清白,她努力壓制著血氣翻湧的恨意,不許自己的手繼續發抖,她拼命瞪大了眼睛,淚水被她成功逼退回去,沒有滾落。

鏡中人,面容冷冽,太多覆雜的情感若隱若現。

厚重如黑夜的濃墨畫出載不動許多愁的細長蛾眉,驀地,筆尖在眉尾頓住了,暈開的墨汁凝結著揮之不去的悲與恨。

然而,戲是必須要唱的,她沒有選擇,只有忍氣吞聲。

筆,終是緩緩落下。

霍巖和其他人屏住了呼吸,一齊震驚地盯著臺上鞠躬致謝的小寒。

直起身的小寒困惑地望向對面鴉雀無聲的“觀眾們”。

不一會兒,在座的人員紛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掌聲雷動。

霍巖興奮地走到小寒的身旁,棕眸格外明亮,他笑容溫暖,輕輕拍拍小寒的肩膀,“小寒,你就是我理想中的程夢蝶!”

“謝謝霍導賞識!”欣喜的小寒感激地朝霍巖鞠了一躬。

霍巖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小寒,他語氣真誠,“看得出,你為這個角色下足了功夫。你很敬業,也很有天賦,這是你靠努力換來的,是你應得的。”

《金曲舊夢》的副導演是柳若煙的朋友,他偷偷發信息告訴柳若煙,霍巖選了小寒飾演女主角程夢蝶。

門外的柳若煙得知這一出乎意料的結果,氣得的她差點昏厥當場。

小寒剛從裏屋走出,誰知柳若煙狂妄地堵住了她的去路,“翁小寒,你這次不過是僥幸,別以為你當了女主角你就能贏得了我。”

嘴角微揚,波瀾不驚的小寒鎖住雙眸染著怒氣的柳若煙,“我只是一名演員,我要做的就是演好我該演的角色,至於輸與贏,那都是你自己的問題。”說完,她果斷推開了柳若煙,依然揚起頭,氣場滿滿地絕塵而去。

小寒上了車,正要啟動車子,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響,來自微信——

“小寒,我現在在上海,時間緊迫,你中午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有件事想要當面問你。”是她的大姐翁谷雨發來的。

過去的一年裏,翁谷雨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著處理羅氏化妝品事件,好在有餘安寶的幫忙,盡管幕後主使仍未找到,但羅氏集團已證明了自己的清白,產品銷量在今年逐漸回升,翁谷雨也比以往更加忙碌。

自羅氏化妝品事件開始,翁谷雨為了不想讓小寒擔心,以及不耽誤小寒的工作,她一直不準小寒回G城。截至目前,這是翁谷雨和小寒第一次見面。翁谷雨能抽空來上海見小寒也是受某合作商邀請來參加下午的一項重要會議,晚上她就要飛回G城。

小寒不假思索,立即開著車駛向翁谷雨約見的餐廳,她不用猜也知道翁谷雨要問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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