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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誅筆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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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誅筆伐

赫連湘死了,那個不爭不搶的親王殿下死了。

朝野上下無人不扼腕嘆息。

他們嘆息的不是赫連湘的命,而是,手中再無傀儡可以與赫連卿抗衡。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有力量光明正大威脅到她的統治了。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

赫連卿該放心了。

後來呢?

赫連湘死後呢?

大批大批的文人才子在宮門前抗議,他們憤怒,批判赫連卿。

認為她不配作為皇帝,煽動民意,企圖來一場威逼!

赫連卿是誰?

她不會認輸,也不會認錯。

這是帝王的通病。

一個人掌握著極大的權力時,對是對,錯也是對。

“陛下,那些書生......”

季白銘作為太傅,帶著百官的希望,殷切的請求饒過他們一命。

赫連卿冷笑,眼睛閃過一抹暗色的光,“太傅認為該如何?”

季白銘不知道該怎麽說。

赫連卿大權在握,他們沒有機會了。

他悲哀的想著。

“臣尚未想好,不知陛下想如何?”

“赫連湘也算是朕的兄長,但是謀反這麽大的罪名,就把他揚了吧,至於那些跪在宮門口的人,朕嚴重懷疑他們與赫連湘有勾結,朕會立刻派人去查,絕不輕饒!”

赫連卿越說越激動,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她激進的想法。

季白銘不知道該怎樣,是毀滅還是支持?

直到渾渾噩噩走出宮門,才驚覺自己還活著,身上的冷汗在風中被吹幹。鋪天蓋地的叫聲響徹整個宮殿。

季白銘顫顫巍巍的迎著風,瘦削的背影在風中落下。

春天到了,季白銘也病倒了。

他一病不起,那些反對的聲音漸漸消失。

就在此時,柳昭月回來了。

她帶回了赫連湘種種罪行的證據,在民間流傳許久的謠言終於不攻自破了。

柳昭月一身勁裝,烏黑的頭發高高束起,她變瘦了變黑了,眼睛更亮了。

“臣,幸不辱使命!”

她跪在那裏行禮,脊背筆直,眼睛直視天顏。

赫連卿將她匆忙扶起來,“你受苦了。”

從此,柳昭月徹底在朝堂上坐穩了位置。

她與鏡花月回去的路上,遇見了大批的暗殺,她提出兵分兩路,在對方暗算的時候選擇將計就計,鏡花月在明,柳昭月在暗,勢必要將那些勢力全部拔起。

赫連卿靜靜的聽著,柳昭月註意到,赫連卿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等到將事情全部交代後,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封信。

“陛下,這是林姑娘托臣送來的書信,她並沒有選擇隨臣回來了。”

赫連卿聽到了林思意不會回來後,眼神暗了一瞬間。

“是嗎?”

她表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底迫不及待的打開那封被封好的信件。

陛下親啟:

陛下聖安。

十年幻夢,一朝夢醒,百事皆空。

我曾以為自己會爛在泥裏,直到遇見了姜寄。

可命運從來不肯眷顧於我,一次又一次的“玩笑”將我推進谷底,幸得陛下相助。

沈冤昭雪之日,亦是我心願終結之時。

我於世間已了無牽掛。

姜寄願天下永安,游遍山水。

如今,我願意替他完成這個心願,追隨沈先生懸壺濟世,看遍河山。

勿牽勿掛

意留

短短數行,交代了林思意的前半生,也交代了自己的後半生。

赫連卿想,真好啊,如果她在救人的過程中找到了存在的意義,那就去吧。

鏡花月受封,柳昭月也被加官進爵。

那些被打的書生也消停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那便五月初六吧。”

南易柯笑瞇瞇的接下了這個日子。

五月初六,那就是兩個月後。

很著急的日子。

“陛下,他......”

柳昭月見到赫連卿擡手,將話咽下去了。

“那是個好日子啊,你知道嗎?昭月,朕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她的嘴角在笑,為什麽她的眼睛在哭呢?

讓人看著也很傷心。

柳昭月心裏五味雜陳的糾結著。

為什麽呢?

很快,她就把事情拋擲腦後了。

“阿月,你看看,這個好不好看?”

府內,柳夜拿出花環戴在了她的頭上,笑得融化了人的心。

她註意到柳夜編了兩個花環。

只見,他扭捏的說到:“你能不能把這個交給...交給之前的那個人?”

說完,臉上飄起兩朵紅暈,將花環塞進柳昭月手裏就跑開了。

柳昭月看著花環,心道不好!

柳夜已經跑開了。少年心事散落在風中,除了在意的人不在意,其他人也沒有多少在意的。

這兩個月,柳昭月可謂是春風得意。

季白銘病倒,李懷時已死,林相不問政事。以南易柯為首的武將被打壓,柳昭月被提到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高度。

加之女官進朝也獲得了一席之地,赫連卿對朝堂的掌控越來越強。

不得不提的是,在這兩個月,朝堂也進行了一次秘密的大洗牌,以柳家被抄流放為標志,清洗正式開始,沒錯,是柳昭月的手筆。

臨行那天,柳家眾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向柳昭月求情,讓她救救他們。

於公,收受賄賂,中飽私囊,殘害百姓......

於私,害死發妻,戕害子女......

“你們該死。”

這是柳昭月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句話。

她面上無喜無悲。

既沒有大仇得報的欣喜,也沒有失去親人的動容。

時間沖淡了仇恨,仇恨卻不會消失,只會躲在角落裏,時不時給你來上一刀。

“我要見柳夜!我要見夜兒最後一面!”

柳父嘶吼,他想漸漸那個被他拋棄的孩子。

柳昭月沒有回答她,她離開了。

從此以後,柳家榮辱,與她無關。

無論前方是陽關大道,還是萬丈深淵,只能她一個人走。

“兄長,我只有你了。”

柳昭月抱住柳夜,輕聲呢喃。

她忘了,現在的柳夜停在過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被迫停在了原地。

即使赫連卿已經派人診治了,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好。

柳夜回抱住她,手忙腳亂的擦幹她的眼淚,“月兒乖,哥哥給你買你最喜歡的甜糕。

“哥哥,你想他們嗎?”

“誰?”

“父親......”

“不,我只有母親和阿月。”

澄澈的眼睛裏裝滿了讓人難以拒絕的情誼。

“是啊,我們早就該忘了,往前走。”

她望著柳夜離去的背影,“你不能喜歡上她,阿兄。”

柳夜自從宮中回來的種種反常之處讓她變得警覺起來。

那位,不是他能夠喜歡的人。

會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發呆,會爬到墻上望著皇宮的紅瓦傻笑,甚至有的時候還想偷偷跟著她走......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令人頭疼。

為什麽會喜歡上她呢?

柳昭月百思不得其解,誠然,赫連卿是一個極具人格魅力的人,她一定會是一個好君主。

只是,她不會是一個好的愛人。

赫連卿對此時的柳昭月依然一無所知。

“朕會是最後的贏家。”

一子落,滿盤皆輸。

然後,棋局被打翻。

你看,就算是已經註定的結局,朕也能讓它重新來過。

“哈哈哈哈哈!”

突然,她捂住自己的頭,針一樣的痛感。

“陛下!”

杯具被打碎,清脆的響聲是赫連卿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次日,赫連卿繼續加緊了自己的計劃。

“陛下,你不能在繼續了,你需要休息!”

柳昭月的勸誡言猶在耳。

“再一月,再等一月,朕會好好休息。”

她駁回了太醫的意見,一意孤行。

“陛下!”

肩上的披起的衣裳掉落,赫連卿光著腳打開了房門,她需要新鮮的空氣驅趕屋中的濁氣。

“你看,朕這不是好好的?你們這群糟老頭子就是太緊張了。”

“陛下,龍體為重啊!”

這太醫都快氣暈過去了。

陛下的病情並非一日之事,需要細細調養,否則會不斷虛弱下去。

那是流落在外的時留下的病根,也是在爭權奪利時沒能好好修養的病情。這些在不起眼的地方一日日蓄力,直到一日突然爆發,讓人措手不及。

“朕心中有數,退下吧。”

她靠在門前,發絲慵懶的落在陽光中,眉眼有些倦怠,讓前來送藥的人美呆了。

“冒冒失失,退下吧。”

柳昭月來時被撞到了,輕蹙眉頭,沒有訓誡,放人離開。

“陛下,臣聽太醫院說。”

“怎麽?你也要管朕?”

細細聽來這句話沒什麽大礙,實則大了去了。

消息這麽靈通,莫不是有人在1宮中打探?

當然有,還是當年您老人家默許的!

赫連卿顯然心情不好。

實際上,柳昭月想問的是太醫什麽時候去府上給柳夜針灸,是太醫過去,還是柳夜過來?

她糾結不下。

“這麽點兒小事,自己做決定吧。”

赫連卿簡單的給出了答案。

接下來的事情,讓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柳昭月背著風,神色認真,風揚起她的發絲,裙擺在地上左右微微搖擺,像一朵未開的花苞。

赫連卿聽著聽著,整個人更加懶洋洋了。

有人幫她謀劃分析,她便只要最後敲定。

只是,她從不信任任何人,總會在背後核實,這已經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就好比史料,她會找同一件事情的不同人撰寫的書籍,進行互證,去偽存真。

“所以,陛下,南易柯那邊不對勁兒。”

柳昭月下意識的壓低了一下聲音。

赫連卿閉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哦?什麽不對勁?”

柳昭月低低的說了一句話,下一秒,赫連卿猛地睜開眼,眸子裏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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