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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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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藤摸瓜

物華宮的掌事姑姑是陳姑姑,但是最操心的人絕對是暮雨。

她趁著徐秈在院子裏曬太陽的空,著人將寢殿內的被褥都抱了出來,拍打拍打,曬曬太陽,為了不打擾主子的雅興,還特意將被褥抱到了後院。

徐秈立在那缸梅花前,看著暮雨低聲吆喝著指揮人往後院去的模樣,嘴角沁著一絲寵溺的笑。

暮雨利落地命人將被褥都晾在事先搭好的架子上,插著腰指揮眾人用竹竿輕輕拍打。

忽然一個身影閃了出來,“暮雨姑娘,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暮雨抱著膀子扭頭,見春喜笑著走了過來,仗著從前同徐秈一起在天寶宮伺候過,她平日裏都是半個主子的做派,從來都是暮雨長暮雨短,何曾尊過一句姑娘。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主子房間裏重裝過,灰塵大,這被褥最是吸灰,拿出來敲一敲,去去灰。”

“暮姑娘有所不知,這被褥裏邊都是上好的蠶絲,外邊都是用的蜀錦,最親膚不說,也不沾灰,這般好東西都嬌貴,可經不起竹竿拍打,打壞了豈不糟了,暮姑娘從前沒做過這些,不知道也尋常,你們旁人怎麽也沒個見識!”

“也不知是誰沒見識,今晨鋪被子時主子生生打了兩個噴嚏,還說不沾灰,不過是一床被褥而已,壞了也就壞了,若是影響了主子康健,那可就是咱們奴婢伺候不周了,你們繼續敲!”

幾個小宮女都是天寶宮來的,原都是聽春喜吩咐,但來了這物華宮,暮雨才是宮女的頭兒,面對著曾經的頭兒和現在的領導意見不一,皆舉著竹竿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暮雨見眾人噤若寒蟬的模樣,直接奪過一根竹竿,狠狠地對著被子敲了起來。

褥子被敲得棒棒響,知道的她是在撣灰塵,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被子是她前世的仇人。

一旁的春喜也被暮雨的氣勢嚇得一楞,向後躲了躲,待她反應過來,再看被子時,金貴的蜀錦褥子面上已經被竹竿刮出來了兩個窟窿。

春喜臉上再不見方才的笑容,生氣地上前,指著窟窿吼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生生浪費了一塊上好的蜀錦。”

“哼,我賠就是了,從我份利裏扣。”

“你賠得起嗎?這夾著銀絲混紡的蜀錦可是萬金之數,這一床褥子,你幾年的份利都不夠扣!”

陳姑姑聽見有人爭吵,忙從前院趕了過來,

“你們嚷嚷什麽?不知道主子在前院賞梅嗎?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暮雨和春喜在德高望重的陳姑姑面前都滅了火。

“姑姑,我弄壞了主子的褥子,您看得怎麽罰?”

陳姑姑扭頭看了一眼那床露著兩個窟窿眼兒的褥子,搖了搖頭,“罰你的事稍後再說,現在關鍵是得弄一床新的褥子來,這樣破損的怎麽墊,讓主子和陛下如何安睡。”

暮雨自告奮勇,“我現在就去內務府,領一床一模一樣的過來,絕對耽誤不了主子晚上侍寢。”

春喜卻一步攔到暮雨跟前,“你去?你知道這褥子是幾尺長,幾尺寬,外邊是什麽料子,裏邊用什麽絲,續上幾層?”

暮雨被春喜問得一楞一楞,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姑姑,還是我去吧,我伺候陛下那麽多年,了解這禦用褥子的講究。”

陳姑姑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快去快回!”

“嗯…快回倒是不太可能,這麽好的褥子內務府不一定有現成合適的,八成是要再調整一下,但您放心,絕對耽誤不了主子晚上侍寢。”

陳姑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發春喜去了內務府。

池中之魚自以為天地廣,甕中之鱉哪知曉命將休。

待春喜抱著一床被子回來,等著她的可不只是笑臉的徐秈,還有滿面寒霜的顏玨。

看著這個陣仗,春喜意識到事情不妙,膝蓋一軟哆嗦著跪在地上,任由暮雨沖上去,奪過她手裏的褥子,遞給了一旁的白芷。

白芷將褥子鋪在桌子上,用剪刀將縫線拆開,挑出其中的一團蠶絲,放在一個銀盆上輕輕敲擊,落下了一層細密的白色碎屑,她將這碎屑用食指蘸了一些,輕輕撚了撚,湊到鼻尖輕嗅,沖著徐秈點了點頭,

“娘娘,這香粉有毒,通過皮膚和呼吸接觸,會損傷女子根本,這褥子鋪上三兩個月便會病發,屆時就是華佗再世也束手無策了。”

一旁打著下手的太醫院正也點頭稱是,肯定了白芷的診斷,這藥雖毒對男子的損傷卻是不大,這也是為何顏玨每日請平安脈,都沒有發現問題的原因。

顏玨雙目中噴射的寒光似是要將整個寢殿都結成了冰,太後佛像之事尚且沒能給徐秈公道,已然虧欠於她,這次的背後之人,絕不輕饒。

“是誰,是誰讓你做的這種事?”

趴在地上的春喜,顫抖著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奴婢自己,奴婢記恨怡妃,同樣都是天寶宮伺候的,憑什麽她搖身一變成了主子,奴婢倒要來伺候她,奴婢不服,見不得她好,所以便想了這麽個辦法。”

顏玨手裏的茶盞直接飛了出去,正好砸在春喜的頭上,頓時鮮血淋漓。

徐秈知道,她移花接木與姐姐身份調換一事是顏玨的逆鱗,誰敢提就是找死,忙拉住顏玨的袖子,怕他一激動將這個重要人證殺了,搶在顏玨開口之前,說道,

“你若真的想將這罪責攬在自己身上,本宮也攔不住你,只是這個以下犯上,謀害陛下的罪名,你九族之內都會被你牽連沒了性命,你現在唯一自救和救家人的辦法就是交代出來幕後指使之人。”

徐秈的話說到了春喜心裏,她將罪責獨攬就是希望不要牽連家人,若不然以背後主使之人的實力,必然會殺她報覆,卻是狡辯道,“奴婢哪裏謀害陛下,就是給奴婢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這褥子裏的毒粉雖然針對女子,但是對男子也不是一點害處沒有,陛下常年宿在物華宮,你說你這是不是謀逆大罪?”看她還是猶豫,徐秈耐心說道,“你交代了,這幕後之人必然受到重罰,又怎麽能有餘力去管你!”

而春喜嚇得跪在地上,哆嗦成了灘泥,顏玨握著徐秈的手出了一層汗。

“你便是不說,本宮也並非查不到,到時候你立功的機會沒了,牽連了家人不說,自己也小命不保。”

說還是不說?看著如閻羅王一般的顏玨,想到自己家中老母和年幼的弟妹,春喜心一橫!

“陛下,是貴妃,奴婢被送到物華宮來伺候的時候,鐘萃宮的人就找到了奴婢,讓奴婢將她們準備好的東西從內務府帶到天寶宮來就行。”

“口說無憑,你可有證據?”徐秈循循善誘。

“有的,最初都是口口相傳,後來她們見奴婢忠心,鐘萃宮又被封了,傳遞消息不便,就留了書信。”

春喜說著從貼身之處取出了一封信,信上也簡單,無非寫著何時何地將何物放在何處,並以幾日為期匯報怡妃的狀況。

顏玨安撫了徐秈許久,將事情又攬了過去,親自查了下去,一頓板子下去,內務府負責的太監和鐘萃宮上上下下都吐了個幹凈,

只是內務府總管卻並沒有被牽連,貴妃更是一推三六五。

只有出面參與謀害徐秈的人,被活活打死了。

鐘粹宮的一個管事出來頂了雷,說一切都是她的安排,便是那封書信都是她仿的貴妃的筆跡,最終只除了春喜這個內鬼,而貴妃卻是因為證據不足,沒法認定她是投毒的主謀,只以禦下不嚴被收回了協理六宮的權限,降為陳嬪,卻仍是活得好好的。

就連內務府都是只捉了幾只蒼蠅,徐秈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顏玨知道對於這個和稀泥的做法,徐秈並不滿意,但是現在南粵那邊蠢蠢欲動,前線還有賴鐘家的人。

為了哄徐秈開心,顏玨特意命人送了許多賞賜過來,作為補償,因得之前徐秈說過珠寶無價之類的話,這次封賞的物件,不管是擺件還是首飾用具,全部都要金的,顏玨特意吩咐,不要鎏金,全部都要足金。

一屋子金碧輝煌的賞賜,徐秈看花了眼,一旁的內務府總管忙上前來將這賞冊遞給了徐秈,“娘娘,這裏詳細記著賞賜的名稱,用材和重量,為了便於您選適,旁邊還配了圖。”

徐秈斜橫了內務府總管一眼,這次為了討好她,內務府也算是用盡手段了,單看著這細節便都做得如此細致,點頭讚道,“總管有心了!”

徐秈翻開了賞冊掃了一眼,金嵌松石塔、金鑲寶石燭臺、金甪端香熏、金雕花扁壺、金填花雲龍執壺、金雕花花壽星朝雲、金燦花雙喜圓壽茶碗,金填花餐具,還有一堆堆金燦燦的釵環頭面,徐秈喜不自勝,看來這偶爾吃點虧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為了表達自己對於這賞賜的喜愛,鼓勵顏玨這種揮金如土的行為,徐秈撿著貴重的擺在了寢殿裏,便是連每日吃飯的碗都換成了金的,更是讓陳姑姑一股腦地將金首飾都幫她戴到了身上、頭上。

她則頂著渾身的金光去了天寶宮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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