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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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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村

陶春躺了將近兩個月,身體上的傷痛短時間根本無法痊愈,她一直在床上躺著難受極了。阿婆的死對她打擊很大,即使陶公與她說明了緣由,並不是她的過錯,她也覺得難辭其咎。

至少她沒一意孤行前,阿婆是活著的。

而她能從鬼門關回來,全憑天山雪蓮的功勞。

拼死去雲霧山取回的神藥,結果用在了自己身上,而她拼命想治好的人,依舊備受折磨,最終還失去了阿婆。

強烈的自我恨意,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就這樣在阿公的勸導下,一蹶不振了兩個月。

以至於李叔過來求她不要再見李塘,甚至下跪懇求,讓她親自發誓,每每想起李叔那副厭惡與恨意,心裏對李塘的愧疚,鈍痛不已。

在養病期間,她家倒是熱鬧,有陳氏來看過她,阿九阿青帶著阿福時不時來瞧她,陪她玩,熬到她終於下床走動時,已是樹葉焦黃,田野枯裂的深秋。

大地一片等冬的蕭索,而雲霧山南面的山腳卻仍一派濃密蔥郁,蒼翠欲滴的春機盎然。

在這樹冠層疊之中,有三兩棵楓樹示秋,秋意深濃下那被楓葉點綴的兩房瓦屋,煙火氣十足。

“真不敢相信,你身上的毒素已完全散去,傷也幾乎完好,阿春,你說的那位神婆我倒想親自去拜見,只可惜,我不會離山,無緣與那位神醫相識。”

阿若給她左腿的蜈蚣疤痕塗自己研制的祛疤藥。

陶春抱著暖爐,吃著墨綠軟糯的茶糕,細細道:“我那日回去後便吐血魂盡,是她用天山雪蓮將我救活,神婆在我們村以及周村都是出了的神醫…阿若姐,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你們的醫術都這麽蓋世,咦,連樣貌神韻都那麽像…”

阿若笑得溫柔,給她敷藥的動作更加輕柔,“我這般樣貌自小就被父母扔棄,幸得一恩師領我入這山頭,教會我自足的生存本領,你說我像那位德高望重的神醫,這是對我醫術的認可。”

“阿若姐,對不起,讓你憶起傷心事。”

阿若姐搖頭,拿起竹籃裏的布條,一邊給她包紮一遍道:“無事,我一點都不傷心,相反我倒感激他們,讓我遇到恩師,才能有我現在獨世之外的安然生活。”

陶春將她散落的劉海別至耳後,去摸她的臉,“阿若姐,你很漂亮,別自我否定,出了這山頭,有幾人能有你這救死扶傷的本領。”

阿若在她掌心笑,“真的?”

陶春動容點頭,繼續道:“我才慶幸呢,如果不是你還有神婆,用你們神通廣大的醫術為我還魂續命,我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阿若被她誇得像花一樣開心,畢竟她常年在這山頭,雖然豐衣皆足,但山林裏的孤寂,還是讓她略感孤單,有幸識得幾人來往也很不錯。

陶春在她眼裏就跟妹妹一樣,“別瞎說,我聽你的就是了,不過,我很好奇那位神醫是僅用天山雪蓮就將你體內毒素清散的嗎?”

陶春點頭。

阿若雖覺得對方厲害,但同時也有疑問,畢竟天山雪蓮只是補藥,就算陶春這株比市面上那些稀有,但也終究只是藥,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要說有也只是輔助。

陶春敏銳地看著阿若沈思,瞬間就嚴肅起來,“阿若姐,你是說我能起死回生,是用的別的法子。”

阿若整上她的脈搏,再次試探,搖頭道:“別的法子是什麽我不確定,但我肯定,天山雪蓮並無覆生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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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春驚訝頓鄂之際,是一股被蒙在鼓裏的懊惱,以及一身的雞皮疙瘩,又是誰為她做了什麽,她下意識悚起一身雞皮疙瘩,神經緊繃著在頭蓋骨那裏打轉,最終在阿若的撫慰下,冷靜些許,才想起她這次來的另一個目的。

“老狗,他有來嗎?”

阿若搖頭,“來換過幾次藥,很長一段時間沒來了。”

“阿若姐,他再來,你直接閉門不見,不要讓他再有接近你的機會,他就是個極端的危險分子,想做傷天害理的事全在他一念之間,要不要我找人來保護你。”

阿若連連擺手,“不要不要,我本就不喜外人打擾,再說救死扶傷本是我職責所在,我與他只是醫者與傷者的關系,別無其他關系。”

見陶春還是不放心,她繼續道:“我常年居這深山,無值錢東西,並無利可圖,他還靠我治他的燒傷,我不會有危險的,你放心吧。”

陶春總覺得阿若急於撇清關系,實則似在維護著什麽,若是動情她勸不住,那又能怎麽辦才好啊,可越問,阿若只會不停地否認。

她最終不放心地下了山。

一絲沁涼落在鼻尖,擡頭,飛舞的雪花,像鵝毛一樣輕拂在她臉頰,閉上眼睛靜靜享受這一刻的涼意舒適。

再之後,她沒找神婆問自己覆生的事,即便是問出來什麽,只會把本來就亂的關系攪得更亂。

像是格外珍惜自己身體一樣,在家安靜休養。

阿公說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兇,是他活了幾十年最兇的一次。

大雪封村,家家戶戶被雪覆蓋,只剩一片白茫凈地。

萬物都在沈睡,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可大雪再怎麽覆蓋也掩不住家家戶戶炊煙裊裊。

陶公為了給孫女好好補身體,頓頓都是柴火上的雞鴨魚鵝,還給她包最愛吃的餃子,以及各種營養粥,一說起做粥,她就來勁了,各種營養粥,陶公都會,她就跟著學,日子好不快活。

在這種極寒天氣,陶家的院門叩響。

門打開,來人高壯,戴著積滿厚雪的鬥笠,風塵仆仆,還特別正經地一手兩只野兔,一手買的補品,臉凍得通紅,笑盈盈的白牙,“阿公,阿春姐,我來拜年啦!”

陶公又是高興又是心疼地給他拂去鬥笠上的雪,領著他進屋,陶春特意地向外望尋,天地白茫,那一串腳印不一會兒便被填平。

狂風驟雪沈沈嘯吼,啪的一聲,隔絕與門外。

屋內爐火暖陽,一桌子美味佳肴讓阿九樂不思蜀,邊吃邊說阿福吵著要來,被她爹嚇唬說外面有惡狼才沒敢來,後在陶公熱情留人下,他成功並不好意思又不客氣地住下來了。

阿九在西村孤寡,陶春心裏明白他心裏的痛楚,在自己的挽留下,她看著這個大男孩明顯松了一口氣。

有阿九在的日子就更有趣了,飯他不會做,但他可以燒火,還搶著洗碗,勤快又有眼力見的老實人,陶公格外歡喜他,甚至每天還為大男孩變著花樣做飯,陶公知道這大個子為陶春擋了一刀,救命的恩情,再加上無雙親,格外心疼他。

三人還玩游戲,玩花牌贏錢,玩得不亦樂乎,滿屋子鬥嘴聲,歡笑聲,陶春還剪窗花,寫對聯,將屋子布置得喜氣洋洋,之後阿九開道,又一起去拜了外婆的墳。

在陶公的觀察下,阿九成功入了他的眼,拉著孫女說他是個好男人,又有過命的交情,雖年齡小了幾歲,讓陶春好好考慮。

“阿公,您說什麽了,他還那麽小,未成年啊,我當他是弟弟,您別再亂點鴛鴦譜了行嗎。”

阿公扶額嘆息,阿九卻在後面將這話聽了進去,眼睛眨巴兩下,主動出來解圍,“阿公,阿春姐既然認我是弟弟,那我便把她當作長姐,今後我一定會保護阿春姐,不讓她受任何傷害,”

阿公又深深嘆了一口長氣,扶著門框轉頭進了屋。

這樣溫馨歡樂的日子一直蔓延到化雪,陳氏夫婦、阿福帶著滿臉不高興的老秦,還有阿清都來給陶家拜年。

陶公瞬間就覺得自己面子十足,東家的做派,又有一手拿好廚藝,吃得不高興的老秦松散的牙縫塞滿了肉絲,事後還抱怨排骨太硬,被陳氏在桌下踩了幾腳。

阿福一口一個餃子鼓得像小魚,“爹,你能不能別口是心非,明明是阿公做的飯太好吃了,你說謊會長長鼻子,牙齒掉光光的哦。”

哄堂大笑,一派幸福溢滿屋子的景象,陶春還給所有來的長輩包了紅包,她用紅紙折的,用心畫了年娃,裏面的銀錢是阿公積攢的,阿公還專門氣孫女說動的是她的嫁妝錢,數額都不小。

除了陳氏倔強得很,其他人都美滋滋收下了。

晚上,放了將近一個多時辰的爆竹,在新年最熱鬧的時刻裏,許下一輩子最虔誠的心願。

在這一年最後的年尾,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暖身,將雪全部化散,路邊全是新發芽的花骨朵兒來昭顯萬物覆蘇的春季即將到來。

陶春和陶公提著禮領著阿九一起去給神婆拜年,吃完午飯,陶公和阿九幫著神婆搭一處偏漏的房角。

阿春幫著神婆移著屋子裏繁雜的東西,她在這期間想問的話都在嘴邊了,兜兜轉轉,咽了下去。

搬完後,阿春隨便找了個借口出門,站在田埂的最高點向某一處房頂看去。

“阿春姐,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她轉身,視線卻穿過阿九,那人穿著青衣,戴著一張桃木面具,扁擔挑著兩個木桶,身子挺拔如松,步履穩健,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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