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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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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這人根本沒認真對待身上傷口,才會讓它發炎。不聽醫囑的病人實在讓人很生氣!

青蕪三兩步走到他身後,盯著皮肉外翻的傷口,忍不住絮絮叨叨:“昨日叫你不要碰水,跟你說要勤換藥,你是一件都不聽!”

“不僅碰水,還一次藥都沒上過。”她指尖劃過傷口附近肌膚,憤憤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完全沒上藥!”

小姑娘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整張小臉氣鼓鼓。她恨不得用手去戳傷口,好讓他知道這裏受傷了,要好好對待。

溫熱指尖劃過肌膚,像根輕盈羽毛撫過心口。輕癢微麻的戰栗瞬間由心口湧向四肢百骸,男人蹙著眉伸手抓住那只搗亂的手。

受過的傷足夠多,多到習以為常與麻木,他便沒有再理會新增的這些傷。

手腕突然被抓住,她不解擡眸,驀然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鳳眸之中。青蕪一怔,心跳驟亂。

她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不想撞到身後四扇曲屏風。曲屏風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力道,應聲砸下,發出巨大聲響。

青蕪嚇了一跳,差點整個人跟著曲屏風一同倒下。是裴元安拽著她的手腕拉了她一把,才不至於太過狼狽。

“公主,發生什麽事兒了?需要我進去嗎?”屋外響起芷岸有些焦灼的聲音,青蕪忙回道:“沒事,你不用進來!”

又驚又嚇,她的聲音帶了些平日沒有的婉轉與急促,聽得她自個兒都有些恍惚。

屋外聲響逐漸消失,房間內更是靜到落針可聞。緩慢而有力的心跳聲近在耳畔,冷冽氣息將她團團包圍。

青蕪轉了轉被抓著的手腕,輕咳一聲才道:“你自己不愛惜身體,大夫也無能為力。”

錮著人在懷裏時,目之所及是她蓬松的發絲與淡淡的青檸香。溫暖柔軟的身軀從身邊離去,裴元安想起小時候養過的白色兔子。

白色兔子與離去觸感同樣溫熱,柔軟。只是兔子太過脆弱,他人送來的糕點,只要一小塊就要了它的命。

懷裏被塞了個東西,他低頭望去。

兩個質地上品的瓷瓶落在掌心,說不清楚到底是他的手更涼,還是瓷瓶更冰冷。

“傷口在你身上,要不要上藥你自己說了算。”她還氣著,話裏壞外帶著濃濃的不滿。

然而,眼前人卻聽不到那般,跟個不能動的雕塑似得,佇立在原地。

青蕪氣呼呼本想離開,還未轉身就想起,自己將人弄來公主府,就是為了盯著他療傷,怎麽能一走了之。

她從人手裏搶過那兩個瓷瓶,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到外間小榻上,命令道:“躺好,給你上藥。”

裴元安沒有任何反抗,乖乖按照指示測躺好。冰涼藥水觸及傷口時,他闔上雙眼,屏住呼吸。

人突然乖的不像話,任她擺布。她只好垂著眼睫,不讓自己看旁處,專心對付那已經發炎的傷口。

一炷香後,青蕪終於處理完他的傷口,她只覺得自己後背出了一身冷汗。而眼前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真的一點都不疼嗎?

只要看著那傷口,就覺得疼的緊,似乎自己身上也多塊這樣的傷口。鼻子一酸,青蕪忍住心口悶痛感,倏然起身扯過小榻裏側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剛上的藥,你先躺會。”青蕪轉身,目光落在天上飄過的雲,“半個時辰後再一起用餐。”

話畢,她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出房間。

遠遠守在月亮門的芷岸看見後,立馬迎了過來。青蕪簡單交代幾句,主仆兩匆匆離去。

屋內再回寂靜,裴元安收回落在門口的視線,唇角不由自主揚起一抹清淺弧度。

他掀開錦被坐了起來,微微側首低眸,便能看見被處理的清清楚楚的傷口。雪色藥粉灑在傷口,一點點被浸出的鮮血染紅。

傷口疼嗎?許是疼的吧,只是他從來不在意。他不在意,也無人在意,那疼與不疼又有什麽區別。

可是今日,似乎有個人是在意的。

小姑娘薄紅的眼尾,離去時的聲音有些顫抖,他都註意到了。語言可以騙人,身體的反應與行動如果還是作假,那他也認。

流雲大步踏過,屋內落了片陰影的地方再顯燦爛光線。

裴元安慢條斯理的穿上衣裳,再整了整淩亂的發,收拾妥當才走出房間。

屋外候著的仆從,見他出來,忙道:“公子,公主吩咐過,您休息好後就去無憂居找她。”

他點了點頭,跟著仆從,繞過流水假山,又走過九曲長廊,便能看見無憂居敞開的大門。

從棲鸞堂走到無憂居花了些時間,然而他卻知道,棲鸞堂已經是離無憂居最近的一進院落。

她將他放在最近的地方,可是還不夠……

聽見腳步聲,青蕪頭也不擡的說道:“來啦,等我寫完這張紙,咱們再去吃飯吧?”

“無妨,公主先忙。”裴元安淡淡回著。

他往旁走了幾步,站到她身後,看清原是在抄書。

宣紙上落著娟秀小字,整整齊齊抄寫著一個又一個的方子。那些方子的劑量偏少,多看了兩個,他反應過來,這是屬於小兒病癥方劑。

“為何抄這些?”

青蕪落下最後一字,重重松了口氣嘆道:“喜歡呀,如有機會,以後想當個小兒大夫。”

她說話時還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笑著望向他,笑容如艷陽燦爛。

空曠院子沒有遮擋物,正午熱烈陽光落在她臉上,渡上一層暖暖浮光,盛著光的眼眸清澈見底。

燦爛熱烈的笑臉,讓他瞬間怔住。片刻後,他才往後退了幾步,給她讓出些起身的位置。

“喜歡小孩?”男人狀似隨意地問道。

他不喜歡小孩,只覺得吵鬧無趣惹人厭煩。不僅如此,這小東西更像脆弱的兔子,稍不註意就會死掉,死在無人在意的地方。

青蕪站起身,認真收起已經曬幹的紙張。聽見詢問,認真想了想:“不喜歡小孩,只是喜歡診治孩童病癥。”因為小時候吃過苦,所以只是想幫幫小時候的自己。

等所有紙張上的墨幹透,她一一收好,兩人回到屋裏用午飯。午飯的菜肴按照他們各自口味,一半香辣,一半甜口。

忙碌一早上,青蕪早就餓了,吃飯速度比往日稍微快了些。只是等她吃完,發現裴元安早就放下筷子,靜靜等著她。

她看了眼自己空了的小碗,又瞧了眼裴元安看起來沒動過的碗。

“……”

思忖片刻,青蕪坦率問道:“飯菜不合口味嗎?”

被小姑娘真摯目光盯了好一會兒,裴元安移開視線,淡淡回她:“公主多慮,只是沒什麽胃口。”

避開的目光,閃躲的言辭,她知道他在說謊。他不喜香辣的重口味,更不悅裴國的甜口。

明明就不喜歡,卻不願意表達真實需求。身為裴國九皇子的裴元安似乎總是戴著個看不見的面具。戴上惡鬼面具時的他似乎才是真實的那個。

“這個時節春筍正嫩,最適合褒腌篤鮮。”青蕪舀了碗還溫熱的湯遞給他,“你嘗嘗這碗湯是否合口味。”

在小姑娘帶著期待的註視下,裴元安拿起湯匙舀了勺湯抿了口。

沒有過多調料的味道,只感受到食材只帶的鮮香,他微微蹙著的眉漸漸松開。

靜靜看著人喝完小半碗湯,她緩緩開口:“哪個才是我認識的裴元安?裴國九皇子?還是戴著惡鬼面具的黑衣人?”

“你希望哪個才是?”裴元安回望她探究的視線,漆黑深邃的眼眸無波無瀾。

裴國九皇子是他,鬼面人亦是他。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只當鬼面人,而不是藏了許多情緒,如同提線木偶的裴國皇子。

但確實是裴國皇子這個身份讓他遇到她。

“我覺得兩個都是。”青蕪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彎成月牙,“只是在回憶,什麽時候見過的你不是你。”

“比較明確的有兩次,一次是給你送了糕點,另有一次邀你看煙火。這兩次都是你的替身罷?”

她如數家珍般準確無誤地說出影子替他的那兩次,掰著手指頭數的模樣格外認真。

裴元安緊繃挺直的背漸漸放松下來,說話的語調不似平日冷淡,多了點散漫。

“公主是如何看出?”

青蕪歪著腦袋思考片刻:“只是感覺而已。”

“替身與你實在太像,不管是身形,還是說話時的語氣全都一模一樣,很難區分。但感受卻不一樣,會有出入。”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覺得困惑,不知道面對的人究竟是誰,但在用心去感受時,卻能發現還是不一樣。

即使再像的兩個人,情緒感覺終究不一樣。

第一次有人這麽清晰辨認出他與影子,裴元安放置在桌上的手微微曲起,只是未等他說些什麽,又聽見令人惱怒的話。

“這樣的秘密,我本不該知道。但既然知道了,我便會誓死守護這個秘密。”

“當然我也知道,你用替身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不需要知道其中原因,只是希望不要傷害到林國百姓。”

她的話冷靜又疏離,硬生生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天塹鴻溝。

他起身就走,走到門口處丟下一句:“我對林國百姓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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