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的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眼睛亮亮的，近到連睫毛都一清二楚。千言萬語都匯聚在他眼中, 化為涓涓的細流。

就在顧文思以為他會繼續的時候，俞樾忽然低頭，把腦袋埋在她肩窩裏一聲不吭，背後的手臂摟的緊緊的, 偏偏什麽話也不說。

啊，這是害羞了。

“那狗呢。”他低聲問。

顧文思沒反應過來，“什麽狗？”

“你放在床上那只。”

“噢, 你不是說要撿回來的嗎？”她故意說。

“我反悔，已經忘了丟到哪去了。”

顧文思偷偷的笑，故意打了他幾拳，“餵，你臉皮真的很厚。”

她以為兩人會彼此尷尬到說不出話, 但是事實證明, 之前假結婚的同居生活，叫她習慣了這個男人的存在。後來他死纏爛打的追求, 又叫她知道了這人的下限是無底線, 慢慢的慢慢的，竟然不覺得他出現在身邊有什麽突兀的。

顧文思吸溜著碗裏的粥，看面前人一樣樣擺開外賣盒, 葷素搭配幹活不累，每一盒都朝向她的位置，貼心到著魔。

真是可怕的男人。

“明天有空嗎,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顧文思咬著筷子，“這才第一天……你想以後天天叫我罷工嗎。”

俞樾一楞，隨手給她把魚翻了個面，“我當然是這麽希望的，如果能一天都看見你我會很高興。不過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絕不是以犧牲你為代價。”

她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這麽一本正經的解釋了。

“好。”顧文思答應了，“但我怎麽和李師傅他們說？”

俞樾托腮看她，“你就說是我纏著不讓你上班，他們就明白了。”

“才不……”

第二天一早出門的時候，顧文思還以為會是什麽古古怪怪的地方，沒想到車子一拐，進了一條茂盛的林蔭大道。

“你這是去哪，這條路好眼熟。”她扒著窗戶往外看，不遠處一排嶄新的白磚房子，整整齊齊杵在黑色鐵柵欄裏。

很快，她就想起來了，那是他們的母校尚城一中。

“啊，還真的是重建了。”記憶中水泥墻剝落的小樓不見了，取代的是一棟高大漂亮的行政大樓，玻璃門前還有一個巨大的噴泉，兩側的花圃一直延伸到校門口。

“上次吃米線沒有細看，現在我覺得是時候帶你回來了。”

顧文思楞了楞，被他拉著手往裏走。看門的大爺在傳達室裏面打盹，見到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了他們進去。

大概正好是周末，教學樓裏安安靜靜的，升旗臺上豎著的國旗也是降落的姿態，他們繞著停著零散幾輛自行車的車棚子往後走，一路拂過翠綠無數。

“還真是變了不少，我記得這裏原本……”顧文思指著一個地方，說一半又說不下去。

“是小賣部。”俞樾接上。

“對對，是一家小賣部！”

顧文思懷念的想了想，“我記得那會吃完午飯，手裏有幾個閑錢的人會去裏頭溜達一圈，我們幾個女生最喜歡買些小零食，明明已經吃不下了的。”

“我數過，你一周要吃掉至少三根棒棒糖，兩袋紅棗蛋糕，三袋酸奶。”

“你怎麽知道？”顧文思一臉驚悚。

俞樾掐了掐她的臉，“別人下課在抄作業，你下課在撕包裝袋。”

顧文思一楞，她忽然間想起來，男生們的位置在教室後頭，要走去垃圾桶的話就必須路過他們。或許是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已經在默默關註這個女孩。

不遠處傳來嘿嘿哈哈的聲音，他們走過去，看到操場上幾個橙色和熒光綠亮眼衣服的人在動，踢著一顆球跑來跑去，皮膚曬得黢黑。

“現在操場開放了，周末也有人來這裏踢球。”角落裏放著一堆衣服和水瓶，零散幾個人坐在地上喊著什麽，並沒有觀眾。

他們找了個水泥臺階隨便坐了，顧文思捋了捋臉頰邊吹亂的發絲，身邊人遞過來一瓶水。

“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俞樾忽然問。

顧文思喝了一口擰上瓶蓋，“是你和別人打架那次吧，我叫了老師來，算不算救你一命？”

俞樾哈哈笑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那是第二次。”

“我們高一的時候有組織過班級籃球比賽，你還記得嗎？”俞樾身體往後靠，長腿踩著下方的階梯。

“那時候我們體育課都會去訓練，有一次正好遇到你們練排球，就有很多女生翹了課跑過來看。”

“我那個時候剛下場正口渴，看到你就站在旁邊，所以也沒有問，直接拿了你手裏的。但是放下才聽到你說：‘抱歉，這是我喝過的’。”

顧文思一楞，然後猛地笑了起來，“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打算給你啊，我還很奇怪怎麽會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搶水喝的，原來那個黑炭是你啊！”

俞樾皺眉，“黑炭？”

“因為高一剛軍訓完啊，而你完全沒白回來，黑的我都認不出來。”顧文思捂著肚子笑，想了想，立刻把手邊剛才喝了半口的水遞過去，“給給，現在給你喝，不收回了！”

俞樾默默接過，他也很想知道，當時明明有一堆捧了水瓶的女生站在那裏，他為什麽獨獨看到了她，大概是當時陽光也是這麽好，她笑的也是這麽燦爛。

足球隊你來我往的踢了大半天，他們在操場的觀眾席上聊了很多過去的事情，顧文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俞樾心裏瞞了這麽多事。

“你竟然還捐了一塊石頭？”顧文思驚的叫起來，“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蜜思百貨上市以後的那年。”俞樾默默瞥她一眼，“我等你等的快放棄的時候，找人寫了兩個字刻在石頭上，在去年校慶時贈給了學校。”

“那你豈不是見到了很多過去的老師。”

“是啊，滅絕、班主任，連校長也見了。”他聲音波瀾不驚，眼睛瞟過來，“那一次校慶，所有的學生都來了，是滅絕親自打電話通知的。”

“除了你。”

顧文思一楞，看他轉過頭去側對著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眼睛並不十分淩厲，像個終於找到夢境舒服度假的旅人。

“那，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她說。

“嗯，石頭捐的值了。”

一塊雲朵飄過來遮蔽太陽，操場上踢球的人磨磨蹭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路過他們的時候有個人突然喊，“談情說愛的回家去說吧，我們下班啦！看了一天辛苦你們啦！”

顧文思噗嗤一聲笑出來，俞樾朝那人揮了揮手也沒說話，直接將她拉了起來攬在身邊。

“累了嗎，我們也走吧。”

顧文思點點頭，兩人手拉手朝外面走去，臨過教學樓的時候，她這才註意到其後面的亭子邊立了塊圓形石頭，普普通通的樣子，只上面兩個紅色草書大字。

“這寫的是什麽？”

“所望，意思就是希望。”俞樾淡淡的說，“我把希望種在這裏，現在收獲了。”

他毫不扭捏的訴說自己的心意，仿佛覺得是很正常的事，顧文思鬧了個臉紅。此刻四周寂靜一片沒有一絲人煙，氣氛柔和暧昧的恰到好處。

她竟然有了一瞬間想要親他的沖動。

然後一路上回家，他們彼此竟然都沒有說話，任由這種敏感的氛圍傳遞著，顧文思覺得那顆大石頭啊跳啊跳的進了她的大腦，並且從裏面蹦出來了一個俞樾。

“我去處理一點事情，你先休息吧。”

到家以後，她才發現他的工作手機早就滿是消息，沒辦法只好馬不停蹄地進了書房。

顧文思自己洗了澡躺在床上，突然心血來潮用引擎搜索他的信息，‘俞樾’二字，撇去最近出現的那些花邊新聞，之前竟然也有不少消息。

【蜜思百貨總裁返校，贈送紀念石表念。】

【籌巨資重建學校，答謝恩師情深似海。】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人竟然做了這麽多。顧文思翻看著那些校方的紀念照片，想到他的心意有可能全班乃至老師們都知道，她就覺得沒臉呆下去了。

再往下翻，一條小醜新聞跳出來【多年未有緋聞，懷疑總裁是GAY】下面的網友就他是0還是1展開了討論，各方都有各自的理由。

這時忽然房門打開了，俞樾一邊打電話一邊走進來，二話不說利落的脫衣服，露出結實有力的背脊，顧文思把被子默默拉上去蓋住嘴偷看著：不是1也不是0……

俞總掛了電話回頭看她，見床上中間那裏又多出來一只礙眼的玩偶，死狗頭翻著白眼盤踞在中間，一邊是裹了被子的顧文思，看起來已經脫了衣服軟軟暖暖的睡了，另一邊是空蕩蕩的床鋪。

他面色十分不好。

然後這一晚，這狗就還是大刺刺的躺在二人中間，顧文思以為暫緩戰略奏效了，但是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發現兩人手腳/交纏的摟在一起，她一只腳塞在他腿中間，另一條腿壓著他的腰，以一種十分驚人的姿勢躺著。

“狗呢？”顧文思問。

“扔了。”俞樾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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