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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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俞榭進來的還有幾人, 和俞父年紀差不多大的一對夫婦,聽稱呼應該是其二弟,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對十六七歲的雙胞胎女孩兒。

她們留著亞麻色的大卷發,妝容精致,路過他們身邊坐下的時候,留下香風一陣。

“二哥, 二嫂~”雙胞胎笑容滿面的打招呼,顧文思忙點點頭。

人齊了以後,傭人們就開始呈上熱毛巾和消毒過的餐具, 顧文思看著他們,忽然有種黛玉進賈府的感覺……當然她不是林黛玉,俞樾也更不可能是賈寶玉。

“姐我上周去挪威滑雪了。”

“那過幾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潛水,小島現在沒有人,海水溫度正好。”

兩個女生旁若無人的聊著玩耍的計劃, 旁邊的父母則和俞父討論公司運營的情況。

雖然他們誰也沒有表現出輕慢的態度, 但是從只言片語之間,顧文思就覺得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用指腹緩緩劃過骨瓷小碗的邊緣, 心不在焉的看上面的金漆描畫。

身邊俞樾放下毛巾,側眼悄悄觀察她的樣子,莫名有點不安。

“李嬸啊, 你這個餐具確實消毒三遍了吧?”俞榭嘴碎的囑咐著,“還有食材一定要洗幹凈,現在農藥殘留很厲害啊, 對身體是有害的。”

旁邊胖阿姨為難的想:可是菜肉都是老爺的農場自己生產的,不加農藥的啊。

俞榭一邊將擦過手的白毛巾扔進垃圾桶,一邊指揮身邊人將他專用的餐桌布鋪上,顧文思默默瞧著,同桌坐著的別人顯然對此是見怪不怪的。

他像個傲嬌的雄孔雀,高高在上的安排自己的喜好,“我的那份不要放洋蔥生姜大蒜胡椒,味道太大了,今天不想吃魚,別的你們看著辦。”

俞榭低頭,正好看到面前轉盤上擺著一個花色精致的瓷盤,裏頭盛了些曲奇,小小的一個個五角星形狀,表面覆蓋雪白糖霜,看起來竟然挺可愛的,他隨手捏了一個丟進嘴裏吧唧吧唧嚼了,“對了,肉桂也不要放。”

顧文思手裏茶杯忽然一抖,俞樾側頭給她續上水,故作正經,“文思你做的點心叫什麽?”

眾人沈默,顧文思迎上對面俞家老爺子的目光,硬著頭皮回答,“橙子丁香肉桂曲奇。”

兩人的語氣稀松平常,大哥俞榭的動作卻好像按了暫停鍵一樣頓住了,兩個雙胞胎停下討論全世界游玩的話題,也轉頭看了過來。

“哈?”俞榭指了指面前的盤子,樣子說得上是滑稽。

趙音見眾人的表情,竟然咯咯咯笑了起來,“哎喲,我們小樾媳婦廚藝真是名不虛傳,老大的皇帝舌頭都被你征服了。”

俞榭一臉臭到死:誰被她征服了,絕對不是我。

兩個女孩見大哥的反應這麽有意思,也爭相取了吃,之後便是讚不絕口。

“二嫂是廚師,哪個酒樓的?”

“好厲害,我家的甜品大廚都沒你做的好。”

兩人圍著顧文思嘰嘰喳喳說話,半是討好和恭維,俞家二老爺夫婦也悄悄地議論她,身世、背景,都能成為衡量媳婦的條件。

在所有人都沒註意的時候,俞任天忽然伸手拿了塊曲奇。

“老爺怎麽樣,好吃嗎?”趙音輕聲問。

俞任天不喜說話,連老婆的問題也沒回答,他慢吞吞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默默伸手又拿了一塊。

這一下好像炸開了煙花,一直到飯席結束,幾人的話題都沒有從顧文思身上移開過。她也竟從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還有那麽多優點的。

“走走走,我們來打牌,二嫂和我們一起去吧。”雙胞胎姐妹盛情邀請,不遠處仆人們已經擺上麻將桌了,上面放著些籌碼,顧文思婉言謝絕,她們也不惱。

身邊俞榭一整頓飯都是吃的獨食,這會用白毛巾凈了手,正斜眼表情古怪的睨著他們。

顧文思想要說點什麽,他已經傲嬌的轉身走了,留下一個開屏孔雀一般的背影,“哼。”

“……”

俞樾看她目光一直追隨著大哥,顯然心裏不太開心,“文思,要去外面散散步嗎?別墅後面有小池塘。”

她還沒答應呢,準備離開的俞任天忽然回頭叫他們,“老二,你過來。”

俞樾皺眉,但還是沒有拒絕,邁步跟上了父親的步伐。

這會文思才想起來,似乎同學會時有人說過,他的家庭關系很覆雜。而她今天看到了,他們家裏人彼此的關系,俞任天幾乎是家中獨大的地位,說一不二,他的態度也能輕易左右其他人的。

“走,我帶你上樓瞧瞧。”趙音忽然走過來,親熱的挽住了她手,顧文思身體一緊繃,被她連拖帶拽的往二樓上去了。

“這是小樾的屋子,他雖然不回來住,但是他小時候東西都還放在這的。”趙音推開一扇大門,裏頭裝修簡單,不過打掃的很幹凈。

“知道你們已經是夫妻,所以只收拾了一張床。”趙音故意問,“不介意吧?”

顧文思楞了楞,看向那個明顯是雙人尺寸的床,搖搖頭,“不介意……”

趙音一臉無奈的表情看著她,“他俞家的男人啊,個個都是怪胎。俞榭後天的嚴重潔癖,每天都覺得身邊充滿了細菌。老俞不愛說話,有時候自己鋤地能鋤一天。”

她話頭忽然頓了頓,“他前妻是留洋回來的大小姐,也是文文靜靜的主,兩個人呆在一起能悶出病來。所以別人說他俞任天怎麽能看上我這麽多年,大概是他喜歡有個人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一啰嗦就是很久。”

趙音滿臉回憶,但這種老一輩的往事太尷尬,見顧文思不說話,她便立刻拐了話題。

“結果沒想到俞樾有選擇困難癥,我還記得他高中畢業填寫志願的時候,對著志願書發呆了一個下午,最後交的還是空白紙。問他吧,卻說隨便,所以後來還是我們幫他選的學校。”

趙音瞧著顧文思的神情,忽然眼睛一瞇牽住了她的手,“不過我覺得啊,他已經成功了,因為他選擇了你。”

顧文思被著突如其來的表揚弄的有點拘束,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趙音微微一笑,“既然來了,就把這當自己家。你早些休息吧,我也不打擾你了。”

“哦對了文思,我收拾房間時找出來一堆他以前的雜物,不知道有沒有用,箱子有點大就給你們寄回去吧,等明天到家應該也能收到了。”趙音走到門口忽然說。

“好。”顧文思隨口答應下來。

這個繼母趙氏是個玲瓏人物,他們只回來住這一晚,臥室的門和床頭卻都貼上了囍字剪紙,備用的洗漱用具整整齊齊,連男女款的睡衣都各有一套。

顧文思在俞樾的房間裏晃了一圈,這裏顯然比他在青陽小區的家更有年代感,一些透露著童年氣息的物件擺在四周,抽屜裏還有兩本相冊,分別是初中和高中。

她饒有興致的翻開,發現裏面出現最多的就是他母親,一個真正像畫裏走出來的女人。在她身邊時的俞樾似乎是個王子,從小開始便是,嚴肅著一張臉,小眼神板板正正。

有點可愛……

“哈,高二運動會他竟然拍了這麽多照片。”顧文思瞧著一張眾人拔河的笑出了聲,她還記得有場女學生拔河預選賽,她是最後一個,學男生把繩子系在了腰上,結果對面太強,顧文思直接被拽的飛起了。

不過這張照片,正好把最後一個的她給漏了,再看看別的,竟然連她個背影都沒照進去,好像他的高中生涯完全沒有她的痕跡似的。

……同學三年,她是該哭還是該笑。

過了一會,俞樾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上來,靜悄悄站在門口看她,“趙音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顧文思一楞,啪一下將相冊合上,“沒有,怎麽了?”

他搖搖頭,一反常態的沈默了。

然後一直到洗完澡準備睡覺,顧文思都覺得俞樾很緊張,這種感覺體現在,他不停地看她,觀察她,或者幹脆湊過來梳理她的頭發,摸摸碰碰。

這種感覺是沒有安全感。

屋裏開了空調,他們蓋著一條被子,中間因為沒有什麽東西阻隔,兩個人挨得很近,顧文思面朝他躺著,看見有力的胳膊就在腦袋邊。

俞樾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摘到耳後,動作很溫柔,“睡吧。”

她沒有拒絕。

後來月上中天,在寂靜的蟬鳴聲中顧文思慢慢轉醒,伸了伸腳,發現身邊竟然沒有人。

稍微擡頭看了一圈,見他獨自站在小露臺外面抽煙,身上的衣服在夜風裏顯得單薄異常,黑魆魆的唯有指尖一簇紅點。

她從來沒見過他抽煙,原來他竟然是會的。

第二天,一直到他們回到家,俞樾才放松下來。

‘叮咚-’“你好,特快宅急送。”

顧文思簽收了一個巨大的紙箱,趙音說的沒錯,果然是特別特別大的包裹。莫非是俞樾高中時的課本都還沒丟?

她拆開包裝,首先被最上面一本《物理·必修一》驚到了。

“不會吧,真的沒有丟!哈哈。”她笑著翻開,書本上幹幹凈凈一點筆記都沒有,翻了半天,某一頁折了角,她在那上面看到了幾行小字,寫了串自由落體的公式。

顧文思沒有多想,然後發現這本物理課本下面還壓著幾本別的書,都很雜,高二的高三的都有,甚至還找到了一本《美女與野獸》譯文版,看起來並不像是俞樾會看的書。

它們共同點是都有折頁,上面都有小字標註,她隨便翻了翻,忽然動作一滯。

【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在那本課外書的最後一頁,被人寫了這麽一句話,按理說是沒什麽特殊的,但是顧文思忽然記起來,這好像是她寫的。

連帶著那一堆書上的字,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anastasiacao扔了1個地雷

悲劇的菠菜扔了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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