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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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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摸不透

“我……”

“小沈,你來啦!”有人彎腰敲了敲沈知愉那側車窗,葉時歡的心亂無措瞬間得到了解救。

沈知愉沒再細究,徑直開門下了車,和方才敲窗的中年婦女寒暄起來。

如釋重負的葉時歡跟著下了車,才開車門,卻聽從不遠處的工廠裏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聲,而在鐵門緊閉的廠房外,是用油漆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友愛之家”四個大字。

他們所處位置是遠離鄉鎮的荒郊野嶺,工廠四周人煙罕至,量誰應也不會在這麽荒涼又生活不便的地方安家落戶。結合廠內源源不斷傳來的叫聲,她大致猜到,這裏應是一個流浪狗收容站。

“多虧有你幫忙,這幾天食物的供應都續上了。”

說話的女人皮膚是並不健康的麥色,臉上布滿曬斑細紋,一頭蜷曲的長發盤在頭頂,天氣雖已有些轉涼,她仍穿著舊得泛黃的短袖衣,露出手臂上清晰可見的觸目疤痕。

察覺到有目光打量,女人望了過來,這才註意到現場還站著第三人:“這位是?……小沈,你談女朋友啦?這姑娘真漂亮,跟你特別配,恭喜恭喜。”

“羅姨您誤會了,她是我同校的學妹。”沈知愉解釋完,把手中文件袋交到女人手中,“供應合同和責任協議都在這裏,我找了專人把關,不會有問題。接下來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您都不用再擔心食物短缺了。”

“好好好,那真是太好了!就是實在麻煩你,又害你破費了不少錢。”

“沒有的事,屠宰場需要處理廢棄邊角料,這邊又正好需要食物,現在一箭雙雕,大家是雙贏。”

“這種事情還是你們年輕人理得清,我就一個粗人,大字不識一個,白白帶著這些孩子們吃了不少苦。”她又轉向笑著招呼葉時歡,“來來來,小姑娘,別站在外面了,你們都來屋裏喝口水。”

“你怕狗嗎?”沈知愉這時才想起來“關心”葉時歡,“你要是害怕就在車裏等我,我很快就出來了。”

可葉時歡哪顧得上理他,她已經興沖沖地跟著羅姨跑到了鐵門邊,隔著鐵柵欄和裏面張望的毛孩子們玩鬧得忘了我。

“……”得,白擔心了。

進入鐵門,葉時歡像個領頭羊般帶著花色品種大小各樣的毛孩子跑來跑去,小狗們亦是給面子,似見到了漂亮的新朋友而甩著尾巴將她團團圍住,犬吠聲一浪高過一浪,熱鬧得不可開交。

她一個個平等地擼著探過來的狗頭,也是這時她才發現,這些小狗們似乎和她以前見過的有些不太一樣。

“羅姨,它們以前都受過傷嗎?”

目光所及之處的小狗們,有的缺了條腿,有的瞎了只眼,有的牙齒裸露,有的全身被剃光了毛露出深深淺淺的舊傷口,葉時歡看在眼裏,感受到的疼痛卻直往心裏鉆。

不過好在,它們身上異常幹凈,足以見得羅姨將它們照顧得格外好。

“準確來說,它們以前都受過人為虐待。羅姨剛救下它們時,它們還很敵視人類,她也為此受了不少傷。”沈知愉不知從哪拿來一大盆混合了蔬菜的肉糊,敲了幾下,本來還圍著葉時歡的小狗們又撒著歡朝他跑去。

“那你又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也是多虧了幾個心善的孩子們。”羅姨接過話茬,“他們在市場裏救下了許多被非法買賣的寵物狗,但因為找不到主人又無力撫養,最後找到了我這裏。

但一下子收留這麽多狗,我實在供應不起大家的日常飲食。於是孩子們一邊想辦法掏出自己的小金庫補給,一邊還用互聯網幫我發布了求助帖,再後來,小沈就來了。”

葉時歡聞言看向沈知愉。

他今天打扮溫溫柔柔失了銳氣,本就顛覆了她對他的刻板印象,如今再聽羅姨所述和她親眼所見,沒想到他平日生人勿近的外表下藏的竟是一顆如此柔軟和善的心。

看在他對狗狗們那麽善良的份上,就姑且暫時刪減一點對他的討厭吧。

葉時歡聽平層的廠房內部還有犬吠聲傳出,便問羅姨:“雖然學長暫時幫忙解決了食物短缺的問題,但這麽多狗只由您一人看管,長久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吧?”

羅姨點頭:“來幫忙的人確實有不少,但大家也只能偶爾來看看或捐點物資,若遇到瘟疫或者其它特殊情況,我也實在分身乏術。現在我就希望它們能夠找到新主人,給它們帶去城裏過好日子,而不是留在我這裏吃些菜肉糊。”

葉時歡聞言拍拍胸脯:“這還不簡單,羅姨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說完,她將手機調至攝影模式,先將“友愛之家”的角角落落拍了個遍,後又將鏡頭對向精心挑選的“幸運觀眾”展開單獨跟蹤:

“大家看啊,這只小狗叫小帥,三年前智鬥歹徒傷了腿,光榮退役成為一名看家神犬。別看它少了腿,跑得可比人還快,唯一缺點嘛——需要主人每天的摸摸抱抱舉高高,嘿嘿,誰說折翼的天使就不能飛天啦~”

“還有這裏,這位朋友叫小美,因長相太美遭美神嫉妒毀了容,現在需要大家多多點讚轉發開啟集美挑戰,每轉發一下都能助力小美集齊新的毛發恢覆美麗哦!”

她拿著手機噔噔噔跑到沈知愉面前:“學長,你幫我拍一下。”

沒等他同意或拒絕,她已經強行把手機塞到了他手裏,然後又開心地跑回毛孩子們中間左擁右抱,對著鏡頭歡呼雀躍道:“哇塞,有這麽多聰明寶寶想要擁有主人的貼貼呀,那就不要再讓寶寶們等待啦,快來領它們回家吧!~”

說完,她沒有急著取回手機,而是繼續蹲在地上和毛孩子們玩成一片。

沈知愉看著鏡頭裏笑得陽光燦爛的女孩楞了神,直到羅姨靠近才匆匆按下了停止錄制。

“以前也有年輕人為這些小可憐們拍了視頻做宣傳,但效果微乎其微,甚至越來越多人把自己養了一半不想養的孩子丟到這裏來。”

沈知愉溫和笑說:“您就聽她所說放心吧,她是專業的,這事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還停留在攝像模式的手機震了震,沈知愉下意識拿起,卻見消息橫幅上彈出一則通過扣扣群發起的臨時會話。

古樂真不會彈琴:袖袖,今晚的攻城戰你來嗎?

古樂真不會彈琴:我和你去一個隊呀,今天我來保護你!

古樂真不會彈琴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古樂?相親比賽的手下敗將?他鎖上屏,走到毛孩子堆裏喊人:“好了,把你手機拿走。”

葉時歡擡頭接過,卻被眼前人陰沈的大黑臉嚇個不輕。

讓他幫忙拍個視頻也招惹到他了?這人怎麽這麽金貴,剛剛才刪減掉的討厭值瞬間重新加了回來。

再等葉時歡做完采訪補完空鏡,時間已過去了許久。因開車回市裏還要一個多小時,二人便趁著天光還在與羅姨先行道別。

“那學長,今天充實的一天結束了,謝謝你帶我出來開闊了眼界。”葉時歡系好安全帶,信誓旦旦道,“回去我一定會好好修改大綱,讓內容更接地氣還能附帶宣傳效果。”

沈知愉冷哼一聲:“誰跟你說結束了?你的一天只有7個小時?”

“啊?……”什麽意思?晚上還有活?不行啊!她八點還要打攻城戰的啊!她尷尬笑笑,“那個其實,我晚上有約了。”

“那你現在下車。”

“……”葉時歡打開手機看了眼定位,這裏地處離市區將近60公裏的荒涼山村,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沈知愉要是把她丟在這,她怕是真要與狗為伴,成為友愛之家的新住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很快與他諂媚一笑:“是我記錯了,不是今天。”

車又開始平穩行駛著。只是返程的一路,沈知愉的電話始終沒停過,聊的無非是一些風口項目估值、條款談判、資金調度,每個中文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全是她聽不懂的,於是沒過多久她就昏沈睡去。再等醒來,車窗外已是梨州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低頭看看時間,竟然已經五點多了。

“你不累嗎?”她才清醒,說話還帶著點半夢半醒的糯氣。

和開著變聲器有意楚楚動人的樣子倒是極像。

“隨便在陌生男人的車上睡覺,你也不怕我把你賣了。”沈知愉雖然心中微動,但話說出口還是討人嫌的樣子。

“我們,不算陌生人了吧?”葉時歡揉了揉眼睛坐直身,“現在可以晉升為友愛的學長學妹了。”

“……”甚是好笑。

沈知愉懶得搭理她,自顧自駛入鬧市一處獨棟別墅。

這是一家梨州頗有人氣的高端庭院餐廳,三層的南洋小樓立於林中,在周圍的高樓大廈中顯得獨樹一幟。眼下夜幕尚未降臨,樓內已是一片燈火通明,車才熄了火,便有穿著制服的迎賓員跑來迎接。

“沈先生,您已經預訂過了是嗎?”

“嗯。”

“好,那我先帶你們進樓。”

葉時歡默不作聲跟在沈知愉身後踏入洋樓,沒想到剛與領位員打了個照面,對方驀然訝異:“原來是葉小姐?您竟把頭發剪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呃,嫌熱就剪了。”葉時歡遮遮掩掩隨口一答,還是躲不過對方在她與沈知愉之間來回打量的眼神。

好在那人是個見過世面的,疑惑不過須臾就換上了職業微笑:“你們跟我來吧。”

倒是沈知愉才覺奇怪:“經常來?”

“也沒有。”她尷尬撓撓頭,哪敢說自己和姜珣原先是這裏的常客。

沈知愉將桌位定在了二樓臨窗的半開放小隔間裏,這樣既保證了隱私,又不讓二人於封閉空間內獨處太過尷尬。鑒於二人都是常客,菜單確認得極快,服務員才離去,葉時歡已經掏出手機開始認真處理下午拍攝的視頻。

“葉家……合盛藥業?”沈知愉抱胸盯著坐在對面認真處理視頻的姑娘,開始從頭到腳重新打量。

“怎麽可能,我家就小門小戶,不足掛齒。”她拍拍自己印著“梨州大學”LOGO的帆布包,“你看我像有錢人嗎?”

“呵,你嘴裏可沒一句真話。”

沈知愉這會確有點惱火。

葉時歡其人真如風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無論是游戲還是現實,她似乎總拿一套張口就來的胡說八道應付他。即便他機關算盡,步步為營,到頭來卻總是自己被她耍得團團轉。

他都有點分不清,到底誰才是誰的獵物了。

“瞎說。”葉時歡頭也不擡,喃喃道,“我說你人還不錯,這句是真話。不過美中不足的是,性格差了點。”

沈知愉伸手撈過她手機,逼她擡頭正視自己:

“那你回答下阿哲的問題。”

“我和他相比,誰更不錯?”

葉時歡楞了下,眼神閃躲著笑說:“學長你也太怪了哈哈,這話說得好像你在爭風吃醋一樣。你當然很好啦,但是在我心裏,肯定是我男朋友最好呀。我男朋友可是樣樣都好的六邊形……”

“是麽?”他冷冷出聲打斷了她準備好的天花亂墜的描述,“他在你病重時和別人上.床,也依然是你最好的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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