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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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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明明早上還是艷陽高照,一到下午,便狂風大作,烏雲密布,天氣預報說是要下雨,但雨始終沒有下下來。路邊被清潔人員歸攏好的落葉,又被風吹散到道路上。

風雨欲來的氣息一直延續到晚上。溏心蛋般的黃昏短暫即逝,天空迅速暗沈下來,幾乎分不清是烏雲聚攏,還是尋常的天色已晚。

披上湖藍色的棒球外套,宋薇拉便從宿舍出發,前往圖書館。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很少,只偶爾遇到幾個風雨無阻的跑步人。

狂風帶來初冬的寒氣,宋薇拉把雙手揣在褲兜裏,快不走進圖書館

不同與學校小路上的寂寥,圖書館的座位幾乎都坐滿了人,暖黃燈照在他們身上,看起來很暖和。冬天才開的暖氣也開啟了,來時路上沾染的寒氣,轉瞬便被蒸發殆盡。

宋薇拉和江既白約好七點半見面,地點是圖書館二樓最偏僻的一間兩人會議室,遠離電梯間,被室內綠叢掩映。

她預訂時只剩下這間不受待見的房間了。

宋薇拉到的時候江既白已經到了,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綠植的掩映下,慢慢地看著他。跟早上一樣,他仍然穿著一件簡單的襯衫,清瘦的背影對著玻璃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大概是在很專註地看著屏幕吧,眉目低垂,臉色一絲表情也無。

慢慢地走進房間後,她開門和關門都盡量放輕,腳步也放到最輕,像是走在棉花上。

整個房間十分安靜,好似被人刻意按下暫停鍵。

“你在做什麽呢,這麽認真。”

宋薇拉走到江既白的身後,附身輕輕環上他的腰,下巴則乖巧地放在他的右肩上,眼睛不感興趣地在他的屏幕上瀏覽。是一張數學競賽的試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字符。

聽到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江既白一怔,他擡手覆上她的手,隨即又不著痕跡地撥開,語氣平靜:“既然早到了,那就現在開始吧。早點結束,你也好早點回去休息。”

“江同學,你可真無趣。” 宋薇拉翻了個白眼,起身做到他對面的座位上,目光隨即被桌上數學資料旁的一杯熱飲吸引,那杯熱飲有著湖邊咖啡館的包裝。

江既白沒有擡頭,低聲道:“下午在咖啡館兼職,順便給你帶的。”

宋薇拉伸手拿過那杯熱飲,低頭嗅了嗅,聞到一股辛辣的生姜味。透過杯口的塑封,能清晰地看見水面上漂浮著的紅色枸杞。

這不是順手能做的,而是江既白用心為她準備的。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給她輔導功課時,也是這般,給她做了一杯市面上找不到的特質熱飲。

“江同學,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把熱飲原封不動放回到桌面上,宋薇拉閑聊般說道。

聽到這句話,江既白疑惑地擡起頭,清澈的目光包含不解,仿佛宋薇拉說了什麽天大的自作多情的笑話。

“別多想。”他語氣平淡,“只是看你今天不太舒服,順手帶一杯而已。”

“是嗎?”宋薇拉微笑著反問,“順便帶一杯,便剛好加上了枸杞、生姜這些補血的食材?”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記得我的生理期吧,正好是今天。”宋薇拉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杯熱飲上,“江同學記性可真好,我只提過一次,過了幾個月,你還記得這麽準。”

不能順著她的思路走。

“...” 江既白捏捏眉心,再睜眼時,眼神中已是泛起戒備,他平靜道:“我只是記憶力比較好而已。福斯教授家的貓什麽時候做的絕育,我也能順手記住。這大概是一種你無法理解的天賦吧。”

“...我不能理解的天賦?” 宋薇拉低低重覆,眉眼升起一絲了然的挑釁,“江既白,你在試圖激怒我。”

“其實現在想來也挺奇怪的。”

“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周時,你就願意專門跑去淚湖那邊,給我做一杯吃力不討好的熱飲。而不是在樓下隨便買一杯敷衍了事。”

宋薇拉說話時,目光一直緊緊盯著江既白。

他起初還垂目看著電腦屏幕,可當她說到最後時,他幹脆利落地合上電腦,兩只手放松地搭在桌面上,無聲地敲打著。

等宋薇拉講完後,會議室恢覆沈寂。兩人在房間內無聲凝望,四目相對。氣氛劍拔弩張,唯剩暖氣轟隆作響聲。

宋薇拉和江既白二人皆知接下來的對話並不會輕松。引爆點不知何時會出現,每一句話都需要細細盤算。

“...所以,你想我坦白什麽呢?證明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江既白率先打破沈默。

他的眼睛其實生得很銳利,只是平日裏的淡然中和了這份鋒芒。而此刻,這份銳利盡數出鞘。宋薇拉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呢喃,“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或者說...”

一個瞬間,宋薇拉陡然升調,笑意盈盈的面容剎那間變得憤怒、尖銳和困惑,質問道:“你為什麽要曝光我的錄音?”

說到最後的話時,她幾乎是破了音,情緒激動之下,臉頰不由自主地泛紅。

與她的憤然相比,江既白臉上卻浮現出茫然。他黑白分明的眼瞳裏透著困惑,像一個被無辜牽連的局外人,完全不理解宋薇拉的話題為什麽換的這麽快。看著情緒外露、高聲說話的宋薇拉,他頓了幾秒,等她稍稍平覆,才眼含擔憂地開口:“這其中是誤會吧。那個錄音的事情,我並不知情。”

“更何況,曝光錄音對我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你自己都說,我對你很好,更沒有理由害你了。”

“至於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好,需要理由嗎。所以,我想其中是有什麽誤會—”

見江既白一副大度寬容的無辜模樣,宋薇拉幾乎要氣笑了。她臉頰越來越紅,眼神幾乎要噴火,恨不得在他臉上砸出幾個洞來。

江既白卻失笑,低聲說道:“說實話,被你用這麽熱烈的眼神盯著,我還挺開心的。”

“不過嘛。”他真誠地哄著面前的女孩,雙手合十,隔著桌子輕輕握住宋薇拉的手。一絲頑劣在他清雋的面容上一閃而過,像是欲蓋彌彰,又像是在故意挑釁,偏偏還要讓她看見,“這麽激動幹什麽?小心呼吸堿中毒。”

“想想就有點擔心呢。”

尾句上揚,瀉出一絲輕浮調笑。

宋薇拉冷漠地甩開他的雙手,這張曾經讓她心動過的雙手此時是多麽惡心,對方在故意跟她繞圈子,他未必不知道自己的謊言有多拙劣,但是對於騙子來說,看別人想方設法拆穿自己也是一種樂趣。

“這份錄音的原件在謝世錚手上。謝世錚給我說,他的電腦並沒有被其他人入侵的跡象。唯一一次離開他的手中,就是今年五月二十八號的那次維修。我和謝世錚已經找過五月二十八號負責修他電腦的工作人員了。”

宋薇拉道,“他說他解決不了謝世錚電腦的問題,所以在維修群裏詢問了好幾個同事,最後是兼職的你攬下這份活,幫他解決了問題。他對你印象很深。第一是因為你作為學生,修電腦技術卻這麽好,讓他有些慚愧。第二是因為,你並不是個熱心的人,這是你唯一一次幫他們這些正職人員解決問題。”

“在修謝世錚電腦的過程中,你無意中找到了錄音,並且把它拷走。而現在,你選擇曝光它,對嗎?”

雖是疑問句,但兩人都知道,這是宋薇拉對真相的斷定。

“謝世錚說什麽便是什麽嗎?” 江既白苦笑道,他眼底劃過一絲受傷,仿佛宋薇拉的不信任讓他很痛苦,“現在的電腦病毒已經發展的讓人吃驚的地步。錄音和電腦在他手上待了將近大半年,每時每分都有被遠程拷貝走的風險。更別提哪天他喝醉了,跟別人吹噓,他手上有你的把柄。像他這種眾星捧月的大少爺,又怎麽會對你的事上心。”

他的語氣不甚平靜,苦笑夾雜其中,卻條條有理,指出宋薇拉話語裏的漏洞,情理並重。配上他清瘦俊雅的面容,在一剎那,宋薇拉心智動搖,懷疑是不是真的錯怪了他,謝世錚說錄音這件事他只字沒有向別人透露,也許只是一種逃避責任。

但,僅僅猶豫一秒。

宋薇拉笑了笑,承著江既白的話說,“的確,謝世錚的話不可盡信,他也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不是他躲在背後錄音,現在又哪有這些事呢?所以為了減輕他的責任,他有理由撒些慌。”

“但,” 宋薇拉雙眼望著江既白,一字一頓道:“作為一個賽車手,他發誓,如果是他曝光了錄音,他就死在賽道上。我原因相信他。”

“江既白,你願意發誓嗎,如果是你曝光的錄音,你就永遠失去你最重要的東西。”

“江既白,你敢嗎。”

室內重歸寂靜,苦悶的情緒從江既白臉上退去,冷淡重新主宰了他墨水畫般的面容。他端詳著自己的右手,手指微顫,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舉起它們。

“好吧。”

他嘆了口氣,“我不願意失去我最重要的事物,不願以這個事物發誓。”

“嘗試著回答我一個問題吧。你說謝世錚是今年五月二十八去維修的電腦,可那時,我根本和你沒有交集吧,有什麽理由去拷貝錄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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