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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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宋薇拉對未來有了目標,這種找到自己夢想的感覺太讓人飄飄然,顯得她對謝世錚所說事情的在意都變得無足輕重。

她的父親是誰,歸根到底,是上一輩的糾葛了,與她的關系不大。

在林知溪還剩半小時下班的空隙裏,宋薇拉點開了宋不沈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是她與霍叔叔的親密合照,兩人都穿著輕薄的夏裝,戴著遮陽頭巾,身後是蔚藍的海天。定位顯示他們正在郵輪上,沿著赤道以南的國家進行為期兩周的旅行。

媽媽現在快樂就好,提起陳年往事,對現在又有什麽意義呢。

宋薇拉沈甸甸的情緒消失了。

等林知溪下班後,她和宋薇拉一起找了家清吧。這家清吧人很少,顧客三三兩兩坐在零散的角落裏,清吧裏的老式黑膠唱機放著上個世紀的冷爵士,偶爾發出細微的刮擦聲。在偏紫紅暗調的空間裏,兩個女孩面對面坐著。

宋薇拉說她請客,林知溪笑著點了一杯君度橙酒,宋薇拉自己則點了一杯雪莉酒基。

在酒精的熏陶下,兩人面色坨紅,眼神迷離,連帶著看對方都像霧裏看花。

“看來我們兩個都不是能喝烈酒的人。” 宋薇拉總結道。

“烈酒有什麽好喝的。” 林知溪輕笑著搖著酒杯,“酒喝多容易忘事。”

雪莉酒基帶著青蘋果和酵母的香氣,在暈乎乎的流動氛圍裏,宋薇拉和林知溪談天談地,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

夜晚,午夜刻度酒吧。

爵士樂的低音、迪斯科舞曲的鼓點、男男女女放浪的調笑聲推擠在不寬的地下室裏。威士忌、雪茄、還有香水味,濃烈到有些發悶。

這家店風格暧昧,背景音樂總在撩人與帶感之間游走,燈光故意調得暗沈,又帶有挑逗般的色調,顧客們多是游戲人間的年輕人,與陌生人對上眼波,便心照不宣坐在一桌調情。

“謝哥,那一桌女生已經看你半個小時了,你也不理人家。” 張章語調故意搞怪,對謝世錚擠擠眼睛,試圖緩解調酒臺前死寂沈悶的氛圍。他的臉盤極為豐腴,一擠眉弄眼,兩頰的肉便如浪般湧動堆疊起來。他的雙胞胎弟弟張呈默默把臉轉向另一邊,不忍再看。

也沒點眼力勁,這親哥不能要了。

謝哥一看就是被情所困,所以才在這裏一杯又一杯灌著自己度數極高的酒,這時候你還提那一桌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女生,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滾,別煩我。” 謝世錚淡淡說道。

於是,張章、張呈二兄弟嘴巴緊抿,在旁邊裝木頭人,張章左顧右盼,看看有沒有對上電波的女生,一旁的張呈卻不同,他看似低眉斂目,那餘光卻始終放在謝世錚身上。

老大說不需要小弟,但不意味著小弟就可以不管老大,在旁邊逍遙自在。想到這,張呈又嫌棄起自己的親哥,真是沒心沒肺一個傻子。

因為喝了很多酒,酒意染上謝世錚的面頰、耳朵,像慢火烘烤,他看起來平易近人多了,但是張呈敏銳地捕捉到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渾身一顫,眼觀鼻鼻觀心,慢慢分析起來。

謝哥應該在等一個人的消息,而且那個消息對他十分重要。因為每隔幾分鐘,他就會跟定了鬧鐘似的,點開屏幕,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緊簇的眉頭上,看起來竟有絲人不人,鬼不鬼之感。張呈坐在旁邊,一動也不敢動,餘光更不敢看。

會是在等誰的消息呢,張呈在內心默默分析道。

他的第一反應是,謝哥不會跟宋薇拉告白了吧?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謝世錚自從半個月前,情緒狀態就很不對,經常走神不說,原本就冷傲的臉更是如霜雪般。他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除了他母親去世那次,哪裏見識過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運用電視裏的一句話,謝世錚這段時間都餓瘦了。

所以多半是被拒絕了吧,張呈唏噓一陣,沒有想到從小到大眾星捧月的謝少爺也會被人拒絕,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要度。

張呈想:也不知道這個宋薇拉給這群人慣了什麽迷魂湯。他消息靈通,在暗地裏掌握艾西斯學院絕大部分的八卦,據他觀察,他的室友江既白跟宋薇拉也有牽扯,每周四晚上都要單獨待一陣時間,更別提宋薇拉的青梅竹馬了。

還有那個他無論如何也撬不開信息的艾德琳。

這四個人打起來了,他該勸誰呢,他哪個也得罪不起呀。張呈摸摸並不存在的胡子,感覺白發滋滋往外生。身為小家族,在艾西斯學院生存就是這麽瞻前顧後。

就在張呈盤算著如何既給謝哥撐場子又不得罪旁人的時候,謝世錚“啪”地一聲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像是忍受夠了似的,冷聲問道:“有血緣關系的兄妹喜歡上彼此正常嗎?”

噗。

張章一口噴出自己正在喝的酒,張呈也咳嗽不跌,咳得血絲都出來了,不可置信地望向謝世錚,見謝世錚眉眼冷肅,不像是故意逗他們玩得樣子,張章、張呈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這不可能吧...這也太惡心了!”

張章、張呈是雙胞胎兄弟,血脈相連,一想到如果彼此有什麽親密接觸,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他們沒看到謝世錚越來越黑的臉色,直接把真話掏出來,驚悚道:“哥,你要是發現這類違反倫理的事,一定要報警啊,咱可千萬不能允許這種反人類的事情出現...太惡心了...太惡心了...”

太惡心了...

謝世錚臉面色一沈,捏著酒杯的指節泛白,他道:“你們可真迂腐。”

哥,這可不是迂不迂腐的事啊,張章欲言又止,張呈一個眼神過去制止他,別亂說話。

張呈腦海快速飛轉,謝大少爺是獨生子,家裏只有幾個很小的堂表兄妹,應該不會喪心病狂至此吧...多半,多半是他看電影小說磕了什麽邪門cp了!比如什麽哥哥太愛我了怎麽辦。

對,就是這樣!

張呈先心理安慰好自己,再整理好詞藻,違心地說道:“有血脈關系的人喜歡上彼此很正常啊,這叫正常返祖現象。我最近學歷史啊,才知道上古時代,人類起源的時候,都是部落裏兄弟姐妹通婚的,後面人們才建立起綱常倫理。”

雖然不理解弟弟為什麽這麽說,平覆心情後的張章也附和著說道:“是啊,我之前文學課上學習《雷雨》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研究,那就是很久不見的兄妹見面,很有可能喜歡上彼此,所以啊,血脈這種東西,真的很神奇。”

血脈啊。

謝世錚琢磨著這個詞,有種恍然大悟之感,難怪、難怪他第一眼見到宋薇拉的那刻就被她吸引。

在那個安靜的教室裏,他躲在角落裏睡覺,結果有人大咧咧闖了進來,他剛想出聲提醒,就聽到一道亮麗的女聲在打電話。

電話內容他越聽越皺眉,這道活潑明麗女聲的主人竟然是在與自己的母親算計自己朋友的家族,他忽然覺得這教室的空氣都渾濁了,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屬於商場的硝煙與算計。他討厭這些口蜜腹劍的戲碼。所以他才那麽愛賽車,賽道永遠是敞亮公平的,憑純粹的實力說話。

面對這些事,他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樣置之不理,但是神使鬼差的,他同樣做了一件並不敞亮的事,他把這段談話錄了下來。

他想欣賞這道聲音的主人看到錄音時驚慌失措的模樣。

而當他繞過遮擋物時,與那道聲音的主人相接觸時,果然看到了一個驚慌的眼神。惡作劇得逞的心態湧上心頭,瞬間,又被另一個奇怪的情緒覆蓋。

宋薇拉驚慌失措時的表情好可愛,連眼白都包含在內,他心臟漏了一拍,血液加速,戲謔著拿出錄音,不是單純為了嚇她,而是為了更多與逗弄她的機會。

原來都是可惡的血脈在作祟嗎。人,終歸是被生理控制的一團肉啊。

他以為生活有了新鮮的活力,沒想到是上天給他開了一個驚天的玩笑。過往的人生他過得十分順遂,輕輕努力一下,便能得到別人不敢妄想的成就。而現在,上天給他出了一道難題,一道努力沒有任何用的難題。

謝世錚垂眸思索,眉目在燈光的掩映下十分朦朧,一旁的張章與張呈面面相覷,他這是什麽表情,他們兩個的答案算是過關了嗎。

沈默著又喝了一會酒,謝世錚聲音沙啞,問道:“那兄妹之間有可能在一起嗎,只要不生孩子。”

張章、張呈: ......

調酒臺的調酒師面色古怪地看著面前三個男生,為什麽現在的青少年,聊天的話題都是這個啊。張呈苦哈哈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暗道,我也不想的啊。

他深吸幾口氣,緩聲安慰道:“謝哥,你不會遇到什麽事了吧。”

謝世錚想道:他原本只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需要宋薇拉去跟她母親求證。

但是宋薇拉遲遲不回消息,估計已經是得到準確消息了吧。

她的心裏想必跟他一樣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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