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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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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江既白來了後,西維爾沒過一會就帶著蛋黃走了。走之前,他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蔚藍色眼睛微彎著,對江既白說道:“薇拉的數學是有一點進步空間...她今天就拜托你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寬松的靛藍絲綢長衫,宋薇拉則穿了件松綠色絲綢連衣裙,兩人站在一起,衣料質地相近,色彩如水墨相融,倒像是一對主人一般,而江既白則像是被他請來的家教。

面對這個上輩子最大的情敵,江既白眼神晦暗下來。他明白西維爾為何如此毫無防備地離開。

那種富家子與生俱來的傲慢,比咳嗽更難掩飾。西維爾大概覺得,一個衣著樸素、出身清寒的學生,被女仆領著穿過宏偉的雕漆大門,走過山清水靜的花園,再踏入裝潢精致的內廳,這一路就足以讓他心生怯意,認清自己的位置,從此安分守己。

畢竟,人總該學會不再肖想自己配不上的東西。

可西維爾想錯了。出身貧寒,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要對金錢頂禮膜拜,更不意味著要對有錢人俯首屈膝。

事實上,江既白比艾西斯學院任何人都明白自卑的痛苦,他過去曾站在霍宅這個寬敞明亮的客廳,接受宋不沈、霍執川、西維爾和宋薇拉其他好友們面帶質疑與嫌棄的檢視。

他們的眼神裏寫滿了對他與宋薇拉關系的否定。那一瞬間,江既白只覺得腦中像被鈍器狠狠砸過,再碾磨成粉,撕扯出近乎瘋狂的痛苦。若他不曾愛上宋薇拉,面對這些目光,他不會有半分自卑。他有手有腳,在數學與計算機領域天賦卓然,與這些依靠祖蔭庇護的人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可是愛上一個人,似乎總會不自覺地滋生出某種自卑,他吞咽著這份自卑,任憑它在胸腔裏反覆研磨,但是為了把最好的東西給宋薇拉,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重來一次,他只覺得曾經自己的這份自卑可笑至極,宋薇拉和他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曾經那份為她努力的模樣只覺好笑...

書房內,宋薇拉只覺今天的江既白格外話少,多半是被她的錯題之多氣著了吧。

她正握著藍筆,在一道題下方工工整整寫下解題思路,江既白忽然一言不發地抽走了被她手肘壓住的試卷,用鮮紅的鋼筆毫不猶豫地劃過她辛辛苦苦寫下的三行步驟,然後在旁邊的空白處隨意寫下簡潔的公式,幹凈、利落,襯得她那密密麻麻的推導是比垃圾還不如的無用功。

好好,宋薇拉也不惱,只是托著腮,目光落在江既白的手上。白紙上黑藍線條淩亂無序,而他清瘦修長的手正握著那支似血般的鋼筆,指節分明,青筋在白皙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 江既白伸出食指,用力戳了一下宋薇拉的腦門,陷入美色裏的宋薇拉啊了一聲,回過神來連忙捂住自己的頭,只見江既白冷俊俊的黑眸無奈地盯著自己,沈聲說道:“我正在寫最主要的步驟,仔細看著,如果有什麽不懂的直接問,不要發呆。”

一想到自己跟蛋黃看骨頭似的看別人的手,還被他發現了,宋薇拉也有些羞惱,只道:“那也不能戳我腦門呀,我的額頭肯定紅了。”

“那也是活該。” 江既白冷冷說道。

宋薇拉:......

目光一閃,她突然瞧見江既白帶來的一疊白紙黑字資料下面,露出一張海報,淺灰色為底,黑色為字,鑒於以往江既白帶來的東西都是給她看的,她隨手把它抽了出來瞧。

“流時村豐收季節...招聘志願者,幫助當地農民收割谷物、高粱...” 宋薇拉小聲讀著,江既白說道:“這不是給你的資料,我今天收拾書包時不小心帶過來了。”

“這是什麽?” 宋薇拉好奇道,“你要參加嗎?”

還未等江既白回答,她又仔細閱讀了這個海報上的地址,“聖緹斯都白石區大豐街道...”

宋薇拉驚奇道:“老天,沒有想到聖緹斯都這個都市還有貨真價實村子,我還以為只有城中村之類的呢。”

這個時候,屬於宋薇拉的天真殘忍又冒出來了,江既白眼神變冷,其實她的感嘆沒有什麽問題,聖緹斯都是世界上最繁華的大城市之一,它給人的印象是車水馬龍高樓大廈,遠離農業。只是,只是,從她輕巧的語氣裏,城中村等等好像只是一些談資,滿足一些好奇。

宋薇拉又問道:“你想去參加這個志願活動嗎。”

江既白淡聲說:“嗯,流時村是我的家鄉,這個活動又有學分,又能幫鄉裏的老人作農活。”

說完這句話後,他幾乎是充滿惡意地觀察著宋薇拉的反應。

宋薇拉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睜大,纖長的睫毛輕顫。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掠過一種近乎天真的錯愕,好像看到了什麽奇觀。她會說些什麽呢,江既白揣測著,比如他看上去幹幹凈凈,卻是與泥土為生。

“啊,” 宋薇拉消化完自己的震驚,摸摸自己的黑色頭發,感嘆著說道:“江同學,我一直以為你只是理科好,沒想到能理能做咖啡還能農啊。”

她的視線重新落在他手指上,那雙手平日裏握筆解題時清勁有力,此刻卻很難與粗糙的農具聯系在一起,“不過你看上去這麽白凈清瘦,我實在想象不出你扛著鋤頭下地的樣子。”

她的目光真誠且沒有戲謔,江既白一楞,心下微微一動。

只是宋薇拉心中所想覆雜多了,比如她原本以為艾西斯學院的特招生只是一些家境稍微不如他們的人,沒想到是貨真價實的清貧生。

她本想直話直說,話到嘴邊卻停住,就在那個瞬間,她從江既白無機質的瞳孔深處,再次捕捉到了最初那種令她心悸的直覺:他像一條極擅偽裝的變色蛇。看似溫順地伏在枝葉間,每一寸鱗片卻都浸著冷血動物特有的審慎。

她前段時間才問了系統,這個男人對她的好感度還是1啊,她對路邊一條狗好感度都比這個高。系統還問她要不要繼續攻略這個人,因為這個攻略線看上去一輩子也不會成功。宋薇拉拒絕了這個提議,她從小就沒有做不到的事,她不信她會栽在這個江既白身上。

江既白說:“小時候過得比較辛苦,每天寫完作業就得去田裏,幫家裏灌溉、照料莊稼。現在流時村這邊,大部分土地都改成集約化種植了,只留了一小片地,還留著從前那種最原始的耕作方式。”

他的聲音淡淡的,但是也許是在談論著他小時候的事,宋薇拉覺得和他的距離無形中近了一分,她眨眨眼睛,有些興奮地問道:“我能一起去嗎,我還沒有體驗過這種生活呢,每天在城市裏呆著也怪沒意思的。”

“這件事是林知溪在管,如果你想參加這個活動的話,可以去志願者協會找她。”

林知溪...原書的女主名字。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被江既白久違地提起,宋薇拉一楞,問道:“她也會去嗎。”

“不會。” 江既白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回頭瞧見宋薇拉遲疑怔楞的眼神,有些歡喜,但是面上不顯,他手掌握成拳放於口前,解釋道:“她只是負責這件事,不會自己去。”

這種安排倒是奇怪,又是自己的家鄉,又是自己負責的公益項目,居然只負責報名階段。

“我還以為你們青梅竹馬會一起回家看看呢。”

“不是所以青梅竹馬都會如膠似漆的。”  江既白看了宋薇拉一眼。

.....

在請假的兩周內,還有一個很奇怪的事,就是系統告訴她,謝世錚對她的好感從63暴漲到80,但是莫名其妙地增增減減後,居然降到了五十。

他對她也沒有任何問候探望,好像沒有宋薇拉這個人的存在,這跟他平時有事沒事招惹她的態度很不一樣。宋薇拉玩笑般想到,要不要告訴他,她還活著,並沒有在劇院的恐怖襲擊裏死去。

白露西給他透露,說謝世錚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在一次派對上非要和別人比酒力,喝得嘔吐。

宋薇拉回艾西斯學院那天,Linkr校園板塊出現了很多熱帖,有討論她是否會患上ptsd的,還有討論她和雅軻的賭約的,“缺席了兩周戲劇社排練,還能跟上進度嗎。”,但最大的熱度還是集中在她和艾德琳的關系上,“他們兩個人一起經歷那件事後,真的不會產生情愫嗎?”

還有人在校園論壇上開了投票帖,結果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投了會產生情愫,最熱的評論是,“就算沒有吊橋效應,把他們兩個關在一個出不去的房間,也會產生好感吧,艾德琳和宋薇拉美貌一配,雙方都不會覺得浪費自己的基因。”

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個帖子在沒過幾個小時,就在Linkr論壇上消失地無影無蹤,但是越被炸貼,艾西斯學院們的學生們越有討論的興致,還對炸貼人身份進行一番揣測,罵道不知是哪個氣急敗壞的追求者。

跟選課的各個教授報道後,宋薇拉就去志願者協會的辦公室找林知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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