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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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Ouro集團總部,五樓,空中花園。

“小琳達也真是的,每次工作起來就這麽六親不認,才聊了十分鐘不到,就把我們母女倆趕出來了。”

宋不沈抱著手裏的咖啡,邊抿邊哀怨道,但從語氣裏,宋薇拉聽得出來,這份抱怨三分真七分假。宋不沈實際上應該很欣賞琳達對設計工作一絲不茍的態度。

從四樓的設計部出來以後,宋不沈就徑直帶著宋薇拉來到了五樓空中花園處。這處空中花園如鋼筋水泥中的綠洲,一進入這個空間,就被清新生機的空氣包裹著。

步行道、休閑座椅、咖啡吧、寵物活動區構成了這個露天平臺,而油橄欖,矮牽牛、天竺葵等綠色植被與鮮艷花卉自然生長於其中。此時,這個地方空曠無人,但是只需一點想象,便能得知平時這裏有多熱鬧,有多少工作疲憊後的人在這裏休憩閑聊。

穿過蕨類植物垂落的綠簾,宋不沈在靠近玻璃圍欄處找了個座位,宋薇拉隨即在她對面坐下。在這個視角下,整棟建築盡在眼底,上午的陽光從天穹而下,把每個樓層仿佛都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澤。

“這是這棟樓裏我最喜歡的地方,” 宋不沈用眼神巡邏著樓下四層的每一寸土地,“成就需要切實可見的東西來證明,這棟樓就像Ouro財報上的數據一樣,看著就讓人神清氣爽。”

到現在,宋薇拉已經明白宋不沈真正的目的,不是強迫她繼承家業,而是希望她的人生有一個值得為止奮鬥的目標。默默喝著牛奶,感受著高樓吹過的涼風,宋薇拉心中原本的一絲焦慮慢慢得到舒緩。

她覺得自從系統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之後,她的生活不自不覺中發生了很多轉變,從攻略人物,再到認識的競爭對手,最後是家族事業。不管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還是壞的方向發展,只要有變化,總比一成不變的死水好。

在沈默中享受了一會令人身心舒暢的空中視野後,宋薇拉心中微動,脫口而出剛剛沒有問出口的疑問:“珍妮弗阿姨看上去跟之前不一樣了,看上去更-”

她絞盡腦汁想出一個準確的詞語去描述心中的感受,發現美麗、生動、活人感等描述都詞不達意,最後返璞歸真,她概括出一個詞,“快樂”。

“她看上去快樂很多。”

聽到宋薇拉的話後,宋不沈眨眨眼,薄唇嘴唇勾起一個弧度,感慨道:“看來她的決定很正確啊。”

“誒,珍妮弗阿姨做了什麽決定?”

“她決定來Ouro工作了哦。” 宋不沈解釋道,“主要負責Ouro與演藝圈合作的核心事務,也就是高定禮服的租借管理、雜志拍攝策劃之類的。”

這下宋薇拉真的有點驚訝了,嘴巴翕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表達自己的心情。她認識珍妮弗阿姨已經將近十年了,在她的印象裏,珍妮弗阿姨堪稱老錢家族富太太的典範,不用為生活裏的煩心事苦惱,吃喝住行都有專業的傭人安排,每天的活動就是喝下午茶、社交、插花和藝術熏陶。

她知道的是,在很多年前,珍妮弗阿姨是瑞蘭國家喻戶曉的巨星,她的金發碧眼熒幕形象哪怕只瞧得上一眼,也稱得上是驚鴻一瞥,餘影在心頭久久不散。直至今天,互聯網上都會有她的剪輯,更有一批懷舊粉在招魂。

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宋薇拉心裏湧上一絲擔憂,“可珍妮弗阿姨已經很久沒有工作過了-她還熟悉這些事情嗎。”

這絲擔憂十分現實,宋薇拉的言下之意是,是否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宋不沈才答應珍妮弗阿姨來Ouro工作。要知道,克勞德家族迄今也是Ouro的最大投資者之一。

“不要小瞧她的決心啊,” 宋不沈看出宋不沈真正擔心的原因,她慵懶地笑道,“你應該也能察覺到,她在那個家裏不開心吧。”

宋薇拉點點頭,珍妮弗阿姨不僅和克勞德叔叔的關系很奇怪,她和西維爾的關系也十分怪異,就像夾生的米飯,比陌生人好上很多,但是比起真正血脈相連的親近,又有天塹的鴻溝。

對絕大多數人都說得上周到有禮的西維爾,面對母親的情緒困境,他卻偏偏移開了目光,好像那並不存在。

只是宋薇拉不知道背後的緣由,西維爾實際上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人,也許能讀懂他洩漏出來的一絲真實情緒,卻無法知道背後的緣由。

西維爾始終貫徹著一個觀點-不要把弱點暴露給別人,即使他和這個人關系很近。

這也是宋薇拉和西維爾始終隔著一層的原因,這層隔膜就像春天的霧氣,看起來沒有實質,卻惹人心煩。

“至於為什麽珍妮弗不開心的原因-”

宋不沈在宋薇拉充滿期待地眼神中拖長尾音,眼神欲言又止,就在宋薇拉以為她會說出答案時,宋不沈一錘定音:“不告訴你哦,大人之間也有秘密。”

宋薇拉:...

“這是別人家的事啦,我只知道,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全力支持她就好啦。” 宋不沈含笑看著宋薇拉被戲耍後皺巴巴的臉,心裏想到好想動手摸一摸。

一口喝完剩下的牛奶後,宋薇拉決定不理宋不沈一分鐘,獨自對著空氣發呆,頭發看起來都要張牙舞爪地飛起來了。

看到宋薇拉氣鼓鼓的樣子,宋不沈寬慰道:“好吧好吧,媽媽不應該逗你的。作為補償,我給你講講我和珍妮弗阿姨怎麽認識的,這也算涉及到家族醜聞了。

“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是覺得這些事太過汙穢,聽了會臟了你的耳朵。但現在你也十六歲了,是時候知道這些事了。”

一分鐘還沒有到,但是“家族醜聞”一個詞瞬間吸引住宋薇拉的註意力。宋不沈很少講她的其他親人,她動動耳朵,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來。

“曾經,我差點進監獄。”

說到這句話時,宋不沈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沈重,臉部也有絲扭曲,之前談笑風生時的那種迎刃有餘好像被巨大的情緒裹挾著沖散了。

宋薇拉心裏一沈,雖然宋不沈是以一種回憶過去的語調敘說著,但第一句內容就過於驚悚,她內心也不自覺為曾經的媽媽擔憂著,下意識脫口而出,“為什麽”。

“因為我的哥哥是個連廢物都不如的人哦,” 宋不沈笑著,語氣嘲弄,“他說要投資創業,父親望子成龍,一筆又一筆砸下去支持他,哪怕沒有什麽回報,也甘之如飴。”

“給他的信托基金、零花錢更是不計其數,結果親愛的廢物哥哥胃口越來越大,要的錢越來越多,收益卻是一點也沒有。”

“也許換頭豬上去,都比他給的回報大吧。”

宋薇拉開口試著調節此時沈郁的氛圍,宋不沈果不其然被逗笑了,原本陰郁的眉眼得到放松。她附和道:“你說的沒錯,豬確實比他有用,因為豬至少不會犯罪!”

“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實際上根本沒有投資什麽新興產業,而是在狐朋狗友的誘導下染上了賭博。”

宋不沈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父親給他已經很多了,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竟然挪用公司公款。東窗事發了才哭著求著告訴了父親真相。”

這番話語說破天驚,結合宋不沈方才說的她差點進監獄,宋不沈不可置信地在心裏形成一個猜測,這個猜測太過殘忍,以至於她不忍說出口。

但是比起媽媽直接覆述她的傷口,她更願意當那個罪人,“所以,姥爺想讓你頂替舅舅的罪行,說是你挪用公款,向審計部門自首?”

宋不沈沈默地點點頭,隨後發出一聲冷哼,似乎是在嘲笑著那群惡人的不自量力。

她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著,“我父親,不,那個老年人,當時提出了讓我頂罪的方案,畢竟我的哥哥是家族'寶貴'的繼承人啊。當時沒有人站在我這邊,我就像是赤身裸體被人鞭笞,站在懸崖上,等待著被無數雙來自陰溝裏的手推向深淵。”

哪怕沒有親身經歷過這段往事,當時宋不沈的痛苦與崩潰也通過語言,穿越時空,無比真實地傳遞給宋薇拉。宋薇拉把椅子挪到宋不沈旁邊,握緊了她的手。

這雙手很細膩,卻仍然有長期剪裁衣服後留下的指繭,給人以堅韌的觸覺,正如宋不沈接下來的話-

“我當然不會屈服,我雖然情感上不相信父親會這麽做,但是我的理智早就認清了他們的面目。我早就提前收集了那個蠢笨如豬的哥哥的犯罪證據,直接交給了警方。”

“這下可把他們得罪了,但是他們沒有辦法,我的哥哥只能進去。”

“Ouro是我的了。”

講到這裏時,宋不沈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早晨的陽光落在她的眼睛,就像再次經歷了一次日出。

通過相連的手,宋薇拉感受到了宋不沈話語下深層次的脈動,那是一種堅毅、勇氣和力量構成的混合情緒。

繼而,她好奇地問道,“那珍妮弗阿姨在其中是什麽作用呢。”

“沒有她的幫助,就不會有今天的Ouro哦。” 宋不沈含笑著註視著宋薇拉,以懷念的語氣說道:“當時我父親不得不提拔我為企業管理者,我面臨著一堆爛攤子。因為我哥哥弄出來的醜聞,Ouro形象受損,股份暴跌,明明是他的錯,所有人卻責怪是我六親不認把他舉報的原因。”

“尋求投資過程中,我把目光放在了克勞德等老牌企業身上。在一次聚會上,我主動接近結識了珍妮弗,她願意相信我,說動克勞德家族給予我一筆資金,幫我緩解了最困難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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