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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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男生宿舍。

江既白洗完澡後,用浴巾抹幹凈身上的水分,頭發仍然濕漉漉的,黑發在水的重力下垂,遮住他的眉眼,水珠沿著他的側臉滑落,掠過下頜,最後滴落在鎖骨凹陷處。

被水洗凈後,他骨子裏的那份淡漠反而愈發清晰明落,只餘下一種釉質般清冷的光澤,沈靜而疏離。

他將今天穿過的襯衫放進洗漱間的洗手臺上,將皂體用清水打濕,揉搓出些許泡沫,然後把它放在襯衫底部,用手輕輕揉搓。那裏有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被熱飲弄臟後的痕跡。

從湖邊咖啡館到圖書館有一段距離,他不想耽誤太多時間,走路過程中有些急促,於是熱飲不小心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對於有潔癖的人來說,衣服上的汙漬就像是有蟲子鉆進了他的身體裏,十分難受。江既白出於本能地想要回到宿舍處理一下,但是心裏又牽掛著另一件事-

宋薇拉。

看著她痛經而額頭上發虛汗的模樣,他心裏覺得她又可氣又可憐,還是記憶中那般不會照顧自己。也不知道她那個所謂完美的竹馬是怎麽照顧她的,之前她還因為貧血去了醫務室。

今天,她估計只是想讓他去隨便買點咖啡和奶茶,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同學,他多半只會出於禮貌去圖書館一層咖啡館。

這些富家千金少爺,在學校裏,貫會把他在內的清貧學生當作艾西斯學院給他們請的可以指揮的傭人,隨便用錢可以打發。

江既白看的出來,宋薇拉今天也是這麽想的。

在無數次欺騙和背叛後,他在內耗痛苦裏學會觀察宋薇拉真正的微表情,不會再被她的溫柔欺騙-

她的高高在上看似平等針對所有人,但是對於清貧學生,她的這份高傲更加牢固不可撼動。當對他有新鮮感時,她會像變色龍那樣一時偽裝,當新鮮感褪去,她又會殘忍地撕下一切面具,尋求下一場刺激,對舊人棄如敝履。

跟她的那位青梅竹馬一樣,只不過她掩藏的更好,對自己輕松得到的寶物招之即來呼之即去。

想到這裏,陰暗蠕動的情緒化身為蜘蛛網,緊緊纏繞住江既白的心臟,一想到宋薇拉,和她的所作所為,這些蜘蛛網就越來越緊地錮住他,讓他往深淵下沈,但同時-

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和真實。

想到這些,江既白揉搓衣服汙漬的力度不自覺加大,像是把所有的怨懟都發洩在上面,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發青。

但他的面上仍然平靜,就像一面無風的湖。

在高一下以前,宋薇拉對他來說,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不上進的少爺千金中的一位。

他時常關註Linkr,那裏有他所需要的資源、權貴圈的熱點、學校兼職……這些信息很瑣碎,常常被一堆八卦閑談淹沒,他需要仔細辨別,才能拼湊出權貴階層的輪廓與路徑。

這些八卦閑談中,宋薇拉占據了很大的篇幅,他被迫了解她很多或真或假的信息,但是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並不覺得她和他會有什麽過多的交際,她的家族背景是時尚產業有關,他對計算機更加感興趣。

直到幾個月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思緒紛呈間,江既白穩住心神,不讓過度猛烈的情緒再次控制自己。他擰開水龍頭,水流先是急切地噴濺,隨即在他手指的微調下逐漸變得平緩。

洗凈衣服上的汙漬後,他把襯衫擰幹,然後走出洗漱間。

這時,室友張呈從外面回來,他看到江既白從洗漱間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剛洗完的衣服,疑惑道:“我們宿舍不是有洗衣機嗎,你為什麽每次都要手洗,多麻煩啊。”

江既白和張呈關系還可以,雖然不甚密切,但是也會聊一些不深入的話題。

只不過,張呈的這個問題已經問過江既白無數遍了,江既白也會回答過他很多次。

江既白邊走向陽臺邊回答道:“洗衣服是我的一種解壓方式。”

“奇怪的解壓方式,” 張呈嘟噥道,“用來洗衣服的時間還不如多打一盤游戲呢,這種解壓方式才爽。”

江既白沈默,把衣服晾好後,徑直回到自己的宿舍,拿出書桌上的數學競賽題,心不在焉地按著題目順序做下去。

數學計算對他來說是一件比喝水還簡單的事,甚至沒有挑戰性到有些枯燥。幸運的事,從中,他能找尋到一種久違的內心平靜,萬物運行中有規律,只是目前的認知無法理解。

哪怕是前世今生這種顛覆性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

自從高一下偶然瞥見宋薇拉後,兩世記憶交纏著,扭曲著,爆炸般刺激擾亂他的大腦神經,時常讓他陷入風暴般深淵般的狂亂裏。

凡身□□難以消化沈重粘稠的感情。

在夜晚的夢裏,白日的幻覺裏,江既白時常感覺有一個新的人格在他的細胞裏、大腦裏和精神裏誕生。

他看見,一個對他來說還只是陌生人的女孩,大膽熱烈地追求他,好像把全世界的陽光與玫瑰都給予他;

他看見,原本不為所動的自己步步淪陷,不自量力地幻想著愛能超越階級,不斷努力,只為了能配的上她;

這些幸福輕盈的情緒與記憶包裹著還沒有經歷過一切的江既白,但根植其中的,是翻天覆地的負面情緒-另一個他發現宋薇拉表演行為背後的冷情冷肺,花心多情。

他想割掉自己的心離開她,但她不許,騙心騙婚,然後變本加厲。

這些濃稠的記憶分食了這一世的他,他已經分不清,此時此刻,恨著宋薇拉的自己,是上一輩子的他,還是現在的他。

江既白外表柔和清冽,但他知道即使自己說不上睚眥必報,也不會讓對不起自己的人好受。

濃烈的情緒操控著他,他書寫著題目的筆一頓,輕薄嶄新的紙上留下一道尖銳的墨跡,他面無表情地跳過這頁試題。

臥室外,張呈正聲音不小地跟他的雙胞胎兄弟打著電話,張呈是謝世錚那夥人中的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怕江既白洩密,他時常毫無顧忌地在宿舍裏聊一些話題。

因此,江既白知道,謝世錚,這個上輩子他從來沒有關註過的人,跟宋薇拉走的比較近。

上輩子最開始面對宋薇拉的追求時,他是拒絕且不放心上的,當時他還算理智,不覺得她會是真心,直到高中畢業了才鬼迷心竅,跟著情緒走。

所以他對宋薇拉的高中部分人際圈,不是很清楚,啊,除了那個始終很礙眼的西維爾克勞德。

但是,他始終覺得自己勝券在握,因為宋薇拉會對他動心第一次,就會動心第二次。

而那件影響宋薇拉和他人生軌跡的事還沒有發生。

現在的當務之急時,抓住這些潛在奸夫的把柄。

在做數學題的時候,江既白方才還波濤洶湧的心靜了下來,理智回歸。

他合上競賽題本,拿出放在旁邊的筆記本電腦,心裏逐漸成型了一個計劃-

首先是謝世錚。

...

把西維爾送自己的彩色蝴蝶發夾放好後,宋薇拉舒舒服服洗了一個澡,白露西說在冰箱裏給她留了一些晚飯-是金湯鮑汁飯。

白露西Linkr上說,她用老雞、火腿、豬骨、豬蹄、幹貝熬制了幾小時,話劇排練前,給宋薇拉好好補補。

金湯鮑汁飯濃稠鮮美,鮑魚鮮嫩多汁,米飯有嚼勁,宋薇拉吃的很舒服,被數學蹂躪過後的心靈得到了極大的寬慰。

收拾完碗筷後,她躺在床上,點開Linkr,發現江既白給她發來了一條簡潔的信息。

「江既白:記得覆習,按艾賓浩斯遺忘曲線。」

艾什麽,艾什麽艾賓浩斯遺忘曲線。

宋薇拉一腦子霧水,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這個曲線過程還挺覆雜,指的是通過有計劃地間隔、回溯和交錯知識點覆習。

能想起來覆習就不錯了,還整這麽覆雜。

她打下幾個字:

「Vera:好。」

宋薇拉翻回去之前的聊天記錄,發現江既白並沒有收她的錢。

她思考了一分鐘,在腦海裏喊出系統,「查詢一下江既白現在對我的好感度。」

腦海裏傳來一陣失真的噪音,然後系統平靜的電子音傳來,「經查詢,江既白目前對宿主的好感度為-」

「1」

宋薇拉:???

怎麽還是一,上次查詢也是一,現在也是一,一分沒漲一分也沒見減。

一個人是怎麽做到對另外一個人好感度不變的呢。

今天發生的事情仔細看下來挺多的,熱飲、數學輔導、西維爾綿裏藏針的挑釁。

仔細看來都是麻煩江既白的事,所以他對她的好感度減到負數也不是不能夠理解,畢竟自己好像無意中確實把他得罪了,也或許會被西維爾的行為連帶。

只是沒想到好感度還是一,就跟游戲裏的數值卡殼了一般。

宋薇拉苦惱地思考了一會,沒有什麽思路,心道感情這事可真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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