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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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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犬

秦沅蹊剛想拉著秦遇離開,院中就傳來了奇怪聲響,是喘著粗氣的呼吸聲,一陣接著一陣,連綿不斷。

秦遇緊繃著腦袋裏的一根弦,警惕地看向四周,這聲音有些熟悉,可是秦遇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麽東西。

一邊的秦沅蹊也在仔細辨別著,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處地方,身體僵住了,秦遇踮腳看去,發現一團團黑雲一樣的東西正如閃電一樣朝他們跑過來。

是一群狼犬。

四肢修長,毛發光滑油亮,“撲哧撲哧”吐著熱氣的舌頭耷拉在嘴外,其中有一些舌頭已經被撕裂成兩半,白色的利齒又尖又長,如果陷進人的皮膚中,根本無法想象會有多痛。

秦遇之前看見街頭賣藝的人展示過這種狗,它們的咬合力極強,經常在玩鬧撕咬的過程中將自己的舌頭咬裂。

這樣的狗來了一群,遠遠看過去,仿佛飛快移動的烏雲,秦遇摸了摸腰側,心下一緊,今天本是榴娘約她出來的,她出門時便沒有帶防身的武器。

她扭頭看了看另一邊出口,發現黑沈沈的木門合得嚴嚴實實的,她剛剛過來時分明是打開的,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而另一條出口又被這群狗堵死,她沒有武器,無法抗衡,心裏琢磨著一會是上樹還是下水。

花園中雖有一條小河,但下水應當不行,這種狼犬通常識水性,下去了反而行動不便,況且秦遇曾觀察過那小河兩邊的岸壁有些高,如果下去後上面沒人接應,是爬不上來的;那便只能上樹了,只是花園中的樹通常是觀賞性的,不夠高,但是能躲一會則躲一會,既然約了榴娘,她應當不久後就能到。

她正暗中思索著,秦沅蹊忽然就拉住了她的手,拽著她飛奔朝水邊,她看出了秦沅蹊的意思,道:“沒用,它們識水性。”

秦沅蹊正色道:“我不會讓它們下去。”

說完這句話時,二人剛好立足在水邊,秦遇瞇了瞇眼睛,心中有不詳的預感,秦沅蹊眼含笑意地看著她,忽然悶住了秦遇的後腦勺,秦遇整個身體都被朝前帶了帶,秦沅蹊走上前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秦遇氣得想揍人,可還沒來得及擡手,腰部就被猛地推了一下,“噗通”一聲,整個人落入水中。

“秦沅蹊!”她恨得咬牙大喊。

秦遇扒著光滑的岸壁,試了幾次才在水中浮穩,岸壁很高,前些日子下雨,水面之上的岸壁光滑潮濕,光是用手扶穩都很難,更不用說靠著岸壁爬上去。當初為了防止宮中發生澇災,河挖得深,岸壁也高,秦遇身體裏沒有什麽力量,能夠讓她直接從河中越上去。

她伏在水上,聽到岸上傳來烈犬齊聲的嘶吼聲,和牙齒磕碰在一起的撕咬聲,清脆得就像兩塊石頭碰到了一起,秦遇的視線被高高的岸壁擋著,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利器刺入皮膚的“嘎吱”聲,她的視線雖然被遮住,但是心中已經想到了那些狗是如何找機會咬住秦沅蹊的衣角,然後瘋狂地甩著腦袋撕扯的樣子。

秦遇被河中的波浪帶著沈浮,卻始終爬不上去,也不敢發聲音,生怕分散了秦沅蹊的註意,她朝四周望了望,沒有一處地方凸起或是凹陷,沒法爬上去。

忽然間,她發現有一株柳樹的葉子垂到一片水面之上,雖然尚有些距離,但是她可以嘗試著去觸碰,只要能抓到,她就能上去。而且柳樹枝條柔韌,用的好,也可以當作順手的武器。

她甩著手臂,飛快地游了過去,努力伸手去夠飄在頭頂的樹枝。

樹枝還有一段距離,秦沅蹊忽然發出了一聲強烈的、痛苦的慘嚎。

秦遇一下子失了心神,險些淹進水中,重新穩住之後,她忍不住去放聲喊秦沅蹊的名字,無人應答,只有越來越大聲的牙齒磕碰撕扯的聲音,甚至還有些耀武揚威的嚎叫聲。

秦遇不知道現在秦沅蹊的情況怎麽樣,但是她肯定現在秦沅蹊被傷到了,不知道現在該繼續去抓樹葉,努力上去,還是該扶著岸壁,穩住身子,去探問秦沅蹊的情況。

她正急得要瘋掉時,終於出現了第三人的聲音。

“沅蹊!”聲音帶著一股成熟風雅,卻也因內心的焦急而微微走形,接著,便是鞭子炸開在空氣的聲響,宛若雷動。

一個黑色身影出現在秦遇的視野中,然後“撲通”跌落在水裏,秦遇看過去,發現那只狼犬的一整張臉都被掀掉了,只剩下了一半的下巴,白花花的牙齒像飛絮一樣砸進水中,血色染紅了一片水域。

然後便是接連不斷的抽動聲,隨之而起一股又一股的哀嚎,原本氣焰囂張的嚎叫聲也變成了七零八落的“嗷嗚”聲。

烏裏雲榴看到秦沅蹊縮成一團,雙臂摟在頭上,護著腦袋,發著抖,渾身上下的衣服潰爛,血紅一地,皮肉外翻,尤其是小腿部分,已經能看到白花花的骨頭,他身下都是血,看得烏裏雲榴幾乎要原地昏厥下去。

烏裏雲榴漫步走上前去,雙手剛碰到秦沅蹊身上,秦沅蹊一邊發出淒厲的慘叫,一邊渾身都朝後縮了縮,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嚇得烏裏雲榴直接丟掉了手裏的鞭子,固定住秦沅蹊不斷後退的身體,道:“是我啊,我是小姨,別怕,都被小姨打跑了……別怕……啊……”

烏裏雲榴一句話沒說完整,就忍不住掛上了哭腔,秦沅蹊亂顫的心神在聽到烏裏雲榴的聲音後安穩下來,一邊用手捂著腦袋,一邊說著“河裏”、“河裏”。

烏裏雲榴這才想起來她剛過來時,似乎聽到水中有秦遇的聲音,她左右打量了一番,確定那些畜生都被她打跑之後,才走進河邊,看到秦遇在水中,她便放下鞭子,讓秦遇拽著一端爬了上來。

秦遇一上岸,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血淋淋的人,顧不上被凍得發抖的腿,三步並兩步地就跑了上去,先前的恨意與猶豫也顧不上了,她現在只希望秦沅蹊什麽事情都沒有。

可是秦沅蹊的狀態並沒有向她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跳動,似乎到了恐懼的極限,尤其是那些外翻出來的血肉,好似馬上就要從他身上跳動下去。

烏裏雲榴一把將鞭子塞到秦遇手中,交代道:“你在這邊守著,我去喊太醫來。”烏裏雲榴就來得及交代這麽多,便飛速離開了。

秦遇圍在秦沅蹊身邊,看著平日俊朗健碩的一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劇烈的發著顫,心痛如淩遲。

“秦遇?秦遇?”秦沅蹊的眼睛睜不開,嘴中卻在呼喚著。

“在呢,你別說話,一會大家都來了,別怕。”秦遇扶著他劇烈顫動的身體,安慰道。

“我被咬了……我被咬了……秦遇……”他的聲音化作了接連不斷的抽泣聲,微弱又絕望:“我的臉,我的臉也被咬了,秦遇,你不要嫌我……”

他的眼眶中溢滿了淚,一股腦流了下去,秦遇趕忙用指腹去堵住他流下的眼淚,然後輕輕抹去,生怕淚水刺激到傷口。

聽到秦沅蹊的話後,秦遇仔細盯著秦沅蹊的臉看,發現秦沅蹊果然用手抵著自己的下巴,不肯露出來。這樣一直用手死死抵著下巴,秦遇怕他壓著傷口,便擡手去拆,誰知秦沅蹊註意到秦遇要看他的臉後,用手抵得更緊了。

秦遇急得背後熱汗直冒,不論她怎麽哄,秦沅蹊都不肯放下。

秦遇看著身下蜷縮著發抖的人,深吸一口氣,低下身子,去親了親他的喉尖,秦沅蹊斷斷續續地哭聲停下,睫毛上掛著淚珠,眼神有些呆滯地看向秦遇,秦遇順著喉尖,一吻不斷,順著喉嚨一道上滑,自然而然地用鼻尖擠開了秦沅蹊執拗擋著的手。

先前一直被遮擋的下巴露了出來,有一道長長的血印,從下巴的側邊橫到耳朵邊,但是相比身上的其他地方,傷得已經算輕的了。

“好看。”秦遇直視著秦沅蹊的眼睛,“別壓著。”

秦沅蹊眨了眨眼睛,又是豆大的淚珠滾落,秦遇趕忙用手去接住。

秦沅蹊的手指不知道何時抓住了秦遇的衣角,他目光發直,緊盯著秦遇看。

秦遇的心臟快速跳動,一聲一聲,敲打著她的胸腔,她別開了臉,不再看秦沅蹊的眼睛。

“你騙我。”秦沅蹊看她的眼神移開,縱使開口費力,卻還是要埋怨道。

秦遇只好轉了回去,解釋道:“我在等榴娘過來。”

秦沅蹊見自己胡鬧也能被搭理,便得寸進尺地朝秦遇身邊移,哪怕壓著傷口了也要移,秦遇不忍他亂動,只好自己膝行著朝前走,直到秦沅蹊的腦袋舒舒服服的枕到自己腿上。

得償所願地秦沅蹊本還想再討些利,可發現眼皮卻有些沈,整個身體也有些困倦,慢慢閉上了眼睛,眼睛還沒完全合上,秦遇卻用手指扒拉起他的眼皮,輕聲警告道:“不準睡。”

秦沅蹊自然知道秦遇心裏在想什麽,是怕他死了,可他真的好困倦,他不想讓秦遇擔心,可眼睛就是睜不開,他彎起嘴唇一笑,就感覺有股熱乎乎的東西從口角溢了出去,然後他就感覺到秦遇的手飛速在自己的臉上游走。

像是先前夏日的深夜,他在一邊批閱卷折,秦遇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拿著蒲扇給他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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