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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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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迷景

知道信沒了,秦沅蹊真的誤會自己死了,秦遇只恨不能立馬瞬移到城裏,站到秦沅蹊面前告訴他自己還活著,活得好好的。

他們披著夜色趕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城中。

在秦遇的印象中,即便是太陽剛升起時,霧氣還沒有散的時候,城中就應當有很多人出來賣菜、送孩童上學堂之類的,人聲鼎沸,兩邊的包子鋪冒著熱騰騰的香氣,好不熱鬧,怎麽今日,不僅行人稀疏,連氛圍都不一樣了,每個人臉上都暗暗散發著緊張嚴肅,人和人之間都隔了老遠的距離,仿佛今天不是正常日子。

秦遇走了一會,發覺不對,將眾人引到了一條小巷中。

秦遇幼時在皇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對這裏的地形極為熟悉,她一邊帶著眾人走小道,一邊道:“街上的氛圍不對,我們的人數不少,還是躲著外面走吧。”

辛爾點了點頭,同時一掌拍掉了風璃拉著秦遇袖子的手,呵斥道:“男女授受不親,你個沒大沒小的。”

“你!”烏裏風璃捂著被拍疼的手,白皙的手背頓時發紅,久久不消,烏裏風璃瞪了辛爾一眼,但是這裏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就算自己在大樊的身份是天王老子,到這裏也不管用。雖然手被拍掉了,但是他也走的和秦遇更近了:“是秦遇讓我別離她太遠的,而且這裏陰森森的,感覺怪怪的……”

“確實……很不一樣,可能宮裏出的事情已經影響到尋常百姓了。”秦遇小聲呢喃著,“等先到了萬花樓再說,先找到榴娘。”

烏裏風璃一聽到小姨的名字,剛剛提起的害怕勁就沒了,轉而又有些激動的踮起腳尖四處張望。看著看著,他就感覺有些不對。

“秦遇……我感覺好像有人在跟著我們……”他慢慢靠近秦遇,低聲說道,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

“嗯……註意到了。”秦遇回答的波瀾不驚,仿佛只是在和風璃聊些家常。

“那……怎麽辦啊……”

“應該有三個人註意到了我們,一會前面有個岔路口,我會示意大家分開,最後到萬花樓會合,他們都認識路,你跟著我跑。”

“奧……”風璃沒想到剛進城就遇到這麽刺激的事,緊張的滿手是汗,緊張的又下意識地抓緊了秦遇的胳膊。辛爾瞧見了,雖然很想打他,但是現在沒機會了,只希望到了殿下面前,這毛頭小子別再對秦遇拉拉扯扯了。

“到了沒……”

“沒有。”

“現在呢……”

“快了。”

“是前面那個嗎……”

這樣的一來一回不知發生了多少次,風璃正專心等秦遇回答時,一聲短促的命令陡然而起:

“散!”

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出現在了烏裏風璃的手臂上,他還沒站穩,就被秦遇踉踉蹌蹌拉著朝前跑去。身後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應當是有人忙亂之中踩碎的。

後面跟蹤的人見秦遇他們已經發現,索性不裝了,也快步追了上來。

“輕功如何?”秦遇問向烏裏風璃。

“只會一點……”

秦遇擡眸看了他一眼,烏裏風璃從這眼神中看出了無奈。

“我們那邊沒有高樓,不流行輕功……”烏裏風璃紅著耳朵解釋,試圖爭取自己的一點尊嚴。

“好。”秦遇沒有多說些什麽,單手架住烏裏風璃的肩膀,帶著他穿梭在地形覆雜的巷口中,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左轉、右轉和強行飛躍墻壁,秦遇才慢慢停了下來,身後追逐的腳步聲早就不知所蹤了。

剛停下來,秦遇就險些跌下身去,烏裏風璃將她扶到一邊,靠著墻角坐下。

“你輕功這麽好啊。”他誇道。

“嗯,師父教得好,我也想學。”

秦遇仰頭,一面調整氣息,一面回道。她感覺一股寒意在身體內流轉,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凍結,血液順著她的喉嚨向上攀爬,她拼命忍著,可惜沒忍住,還是嗆了一口黑血出來。這一口血出來後,秦遇倒是覺得好多了。

“秦遇……你怎麽……怎麽老是吐血啊……”風璃蹲在秦遇身邊,無措的轉來轉去,這一路上,他察覺到秦遇總是咳嗽,吐血也吐得頻繁,一種不好的猜測在他心頭升騰,他拼命搖了搖頭,試圖將這種不好的想法給搖出去,但是秦遇的面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什麽血色,就像紙紮鋪裏的紙人那樣,風璃一邊擔驚受怕,一邊四處張望有沒有什麽地方能帶秦遇進去歇歇腳。

秦遇看烏裏風璃急得在一邊轉圈圈,低嘲了一聲,撐著墻壁站起身來,烏裏風璃很有眼力見的上來攙扶。

秦遇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著皇城的大街小巷,每一條小路,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拐角,只要沒有推翻重建的話,都應該順著她腦海中的模型來。她憑著記憶,在烏裏風璃的攙扶下,一點一點、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著。

這個花壇還在這裏,一點沒有變過。

這棵柿子樹已經成熟了,深橘色的,像是西邊的落日,滿滿當當地垂在枝頭,秦遇以往路過時,會順手摘一個,但是現在她連直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不過幸好,她現在走的線路依舊是對的。

那塊青磚也沒有修,依舊突兀地翹在一邊,秦遇還記得曾在一個雨天路過,踩上青磚,濺起一身的水。

都還在……都還在。

“從前面的巷口朝左轉,有一塊深青色的牌匾,寫著藏春閣,牌匾西邊最近的那條小巷,是去萬花樓的暗道。”秦遇撐著最後一口氣,交待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快到了極限,疲憊,真的好疲憊,疲憊到眼睛都快睜不開來,身子沈重的好像被鬼附身了一樣。

她該不會真要變成鬼了吧……

“嗯……好。”烏裏風璃一面回應著,一面將秦遇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身上,他感覺秦遇馬上就要倒下去了。

秦遇半夢半醒地被托著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幾步,過了多久,追兵有沒有再追上來,面前突然變得很亮,亮的她睜不開眼,她想擡手遮一遮,卻發現手腳沈重,一個也調動不了,唯有心臟“噗通噗通”狂跳著,好似汲取了全身的能量,要從她的心口處跳出來,又好像下一秒就要力竭,再也跳不動了。反正不管哪一種,都不是秦遇想要的。

不知道沈浮了多久,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氣悄然探進鼻尖,秦遇一睜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頭小榻上的榴娘,撐著手,緊皺著眉頭。不似秦遇離開時那般雍容雅氣,她那些華貴的珠串首飾沒有再帶在身上,只用一根普通的沈金色緞帶綁著頭發,連胭脂都沒有上,唇色是淡淡的粉色,也有些氣虛的模樣來。

秦遇不想吵醒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床,誰知腳剛踩到地上,榴娘撐著腦袋的手突然就瞥向了一邊,醒了過來。秦遇還僵著一只腳穿鞋的動作,身子斜倚在床上,僵硬的和面上陰雲密布的烏裏雲榴打了個招呼:“榴娘,你去床上睡會。”

雲榴當然沒有睡,她“騰”地站起身,擰著秦遇的耳朵就開始破口大罵,罵她多管閑事,罵她不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罵她有沒有把她教的記到心裏,難道囑咐她的都餵到狗肚子裏了是不是。罵著罵著,秦遇感覺榴娘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悄悄擡起一只眼皮去看,發現榴娘竟然……哭了……

而且是氣哭的。

肩膀都在發顫,整雙眼睛通紅,血絲爆滿,恐怖的很,連額前的幾縷碎發都炸了起來,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滿張臉。反正,秦遇從來沒有見過榴娘被氣哭成這樣子,甚至她沒有見過榴娘被氣哭過,更沒有見到過天底下任何一個人能同時包含悲傷和生氣的程度到這樣。

心虛和歉意同時從秦遇的心底升騰起,榴娘也算是好脾氣了,被氣成這樣,竟然沒有拿鞭子抽她,雖然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已經痛得要掉下來。

“我錯了我錯了,再也沒有下次了。我這次回來就是專門留下來伺候您的……我再也不出去亂跑了。”秦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態度擺正了再說,她語氣誠懇,就差跪下來給烏裏雲榴發誓了。

烏裏雲榴松了提著秦遇耳朵的手,不過依舊氣得胸口起伏,顯然秦遇剛剛的話沒有什麽用。秦遇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什麽好方法安撫她。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有一個人,肯定是可以幫到她的,她便陪著笑臉道:“榴娘,秦沅蹊呢……他現在不在宮裏了吧,他在哪呢?”

先把秦沅蹊引出來,然後求著秦沅蹊,讓他幫自己說說好話,能讓榴娘消一點氣就算一點。

誰料想聽到這話,烏裏雲榴反道失力跌坐到床上,惹得秦遇心底一窒,雙腿一下子就軟了,她幾乎是撲到榴娘面前,扯著她的衣角問道:“怎麽了……榴娘,秦沅蹊不是逃出來了嗎?不是你把他帶出來的嗎?他現在在哪啊……”

烏裏雲榴的眼淚擡起頭來,修長指腹抹去眼角的殘淚,道:“我不知道……我當時正打算帶著人去天牢劫獄時,他自己回來了,一身的血,有個和他同行的人說要用血蠱……這東西……反正我不同意,可那人異常的偏執,勸著沅蹊,我只好和沅蹊說如果哪天你回來了,怎麽辦。沅蹊才告訴我,說你已經死了,不用管了。說完他就走了,我調動了埋藏在各處的耳目,都找不到他,他是帶著滿身的血走的,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情況怎麽樣。所以我看到從哥哥那裏傳回來的信說你沒死,我就想著讓你快些回來,找到他,別讓他做出一些傻事來。”

秦遇這才了解了一些具體情況,同行的人……蠱子……秦遇腦海中浮現出曲一盡的身影,除了他,也沒別人了。他為何能出來,秦沅蹊是他救出來的?是遙姨暗中幫忙了?想著想著,秦遇忽然想到一個更嚴肅的問題,她正了正聲,問道:

“榴娘,秦沅蹊他,真的主動發動宮變了嗎?”

烏裏雲榴深深地看了秦遇幾眼,最終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些不重要,現在我只想知道他在哪裏,讓他別做一些傻事出來。”

“好,榴娘,你別怕,我去幫你找他。”秦遇握了握榴娘的手,隨手撩起外衣就走了出去,一推開門,就看到了坐在廳中,捧著杯子喝茶的風璃。

“秦遇,你醒啦。”

“嗯……”秦遇草率地點了點頭,她現在沒時間和風璃閑聊,只想著快些把人給找到。

誰知烏裏風璃竟然攔道:“等等,秦遇,現在外面不安全,有人在悄悄聚兵,我感覺他要做壞事了,你先別出去,等過些日子。你昨天暈倒了,大夫說是累的,你在這裏,多休息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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