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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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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北山

“姑娘,你為何用這般眼神看著老夫啊。”那尋醫生一進來,就瞧見了秦遇瞪大的眼睛,他心裏雖然已經有了隱隱猜測,可還是笑著問道。

秦遇口中揣著流紫那個名字,卻不知道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只能支支吾吾,一副為難的樣子。

尋醫生也不惱火,依舊笑呵呵地,隨手搬來一張矮凳放到秦遇床邊,然後坐了下來,溫和道:“姑娘,把手給我,我看看你恢覆的怎麽樣了。”

秦遇沒有立即將手遞過去,而是先擡頭看了烏裏風璃一眼,烏裏風璃點點頭,秦遇才松了口氣,將手伸了過去。

尋醫生將手搭在秦遇腕上,凝息一探,十分專註,引得秦遇也不由自主的屏了氣息,最後,尋醫生的面色忽然放松下來,收回手,朝秦遇笑了笑,道:“姑娘,你體內那只蟲子救了你最後一命,它死了,你雖然還活著,但是只有一條命了,所以,冒險的事情,還是不要再做了。”

“蟲……子?”秦遇捂住嘴巴,她立馬反應到了這蟲子指的是什麽,上次流紫給她餵了那蟲子,她是一直惡心到現在,所以一提蟲子,她立馬就想到了是哪一只,她還記得這蟲子是當時流紫用來給她治病的,現在,那蟲子死了?

“嗯。”尋醫生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姑娘,老夫還想問一句,是誰讓你吃下這蟲子的。”

秦遇本想扯謊說是自己找到然後吃下去的,但是她很快又想到這人應當比自己專業,而且當時流紫給她餵那九尾蠍時融了他自己的血,估計那血是藥物起作用的血引子,一個人是用不了藥的,左思右想,她誠實答道:“是國師,他叫流紫。”

這話一說完,秦遇就瞧見烏裏星棲踉蹌地朝後退了兩步,尋醫生卻面色照常,只是垂頭笑了笑。

“他是您的親人?”秦遇開口道。

尋醫生點了點頭:“他是我哥哥。”

秦遇擠了擠眼睛,同時不可置信地直起了身子,驚訝道:“那……那他……”秦遇本想問為何那流紫看上去能當他孫子,結果是他哥哥,但這個問題很快秦遇自己就想通了。這些天發生這麽多事情,她受了那般重的傷,前幾天都被暗箭捅穿了,結果還沒死,估計都是那蟲子的功勞。

因而,秦遇想了想,轉口道:“那蟲子,是什麽來頭?”

尋醫生看著秦遇突然轉口的問題,沒有感到詫異,只是笑了笑,耐心地回答道:“那蟲子只是普通的蟲子,不過飼養他們的主人很重要。”

“主人?他們的主人是誰?”秦遇接著問道。

“你可曾聽說過北山一族?”

秦遇搖了搖頭,老實答道:“完全沒有,他們是什麽人,蟲子是他們養出來的?”

尋醫生的面色微沈,但還是耐心地回答了秦遇的問題,他點點頭,道:“北山一族本與世隔絕,他們住在極北的雪山中,直到幾十年前,青冥的皇後重病,危在旦夕,有人從古書中翻閱北山一族善養蟲蠱,有使人起死回生之力,皇帝便派人抓進北山族人,北山族人反抗,皇後身死,皇帝震怒,派兵踏平了北山,北山一族本該被殺盡的,恰在此時,皇帝身體又出了問題,正當他們商議著如何清理北山餘下子民的時候,族人逃走,從後便散落人間,北山一脈,就此斷絕。”

秦遇聽著,心卻跳得很快,北山族人逃走,散落人間……“那,逃走的族人豈不是要被那狗皇帝追殺?”

秦遇想起了之前曲一盡無意中說出來的,完府成了替死鬼,難不成是有北山的族人逃到了自己家,然後被皇帝發現了?她拼命回想著那段時間,到自己家裏借宿的客人,腦海中一個人影猛然化形——南宮敬靈。

說起來,她小時候只管她喊哥哥,卻從來不知道南宮敬靈的原名究竟是什麽。

尋醫生點了點頭,道:“是啊,而且,姑娘你既然能得到這血蠱,說明,已經有族人被抓住了,而且,要被逼著去養蠱蟲。”

“被逼著?養這蠱蟲,很難嗎?”

“欸……”尋醫生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烏裏星棲突然插口道:“清晨時,用雷擊木雕成的錐子挖出手腕,放滿最新鮮的一壇血後,將想要養的蠱蟲所在壇中,每隔三日,就倒掉壇中舊血,讓飼養者吃掉蠱蟲,再放新血,養新的蠱蟲,直到重覆九次後,養出的最後一只蠱蟲,方可養成,名為血蠱。這養蠱的人,被稱為蠱子。蠱子只有血脈最純正的北山族人可以承擔,一般,會是北山族長的世家,才能成為蠱子。成為蠱子的人,既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榮譽。”

……

秦遇肩膀一聳,竟又有嘔吐之勢來,這血蠱……秦遇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想起曲一盡之前說過,討厭她身上的味道,總不會,曲一盡就是宮中的蠱子吧。怪不得他那般瘦弱,面色也總是蒼白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豈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姑娘,倒也不用有太大的心裏負擔,北山一族之所以能在北山那嚴寒之地生存,是因為他們本身也會自造血蠱,來適應環境,只是青冥那幫人,生生屠滅一族,只留伶仃幾人飄零世間,實在是喪心病狂。”尋醫生在一旁看到秦遇簡直要將五臟六腑給咳出來,有些不忍心,便安慰道。

“那……那流紫呢?他是因為用了血蠱,才一直保持原貌的嗎?”秦遇問道。

這一次,秦遇對面的三個人都極有默契的閉了嘴。秦遇倒也能理解為什麽,剛剛她能從尋醫生和烏裏星棲的語氣中聽出來,他們對於青冥趕盡殺絕北山一族的態度是痛惡的,自己的族人,甚至是自己的哥哥卻加入他們同流合汙,內心應當也很痛苦。

眼見著氛圍逐漸冷了下去,烏裏風璃趕緊跳出來打圓場道:“先不說這些了,舅舅,你看秦遇她又不是黎將軍的人,也不是青冥那些皇族的人,血蠱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能不能把她放回去啊。”

聽到這話,秦遇沒忍住哼笑了一聲,她是真不知道,他們大樊究竟是怎麽教小孩的,這烏裏風璃看著也不小了,怎麽說起話來這般天真幼稚。還聽說他之前常會帶人去黎懷景那邊鬧事,每次能活著回來看來不是他有能耐,而是黎將軍在背後付出了太多。

秦遇本就沒奢想自己能從被烏裏星棲親手放走,如果血蠱代表了青冥掌權者的暴行,那麽她這個吃下血蠱的人,同他們就是脫不了幹系的。

果不其然,烏裏星棲沒有回應烏裏風璃,反而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道:“這些和你沒關系,你先出去,有些話我要問她。”

“舅舅……”

秦遇覺得烏裏風璃已經做得夠多了,他再為自己多說幾句,這人情她恐怕就還不上了,因而,她也應和著烏裏星棲的話道:“嗯,你先出去吧,現在用不著你插手。”

秦遇知道他現在已經沒能力插手了。

最後,還是尋醫生拍著烏裏風璃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將烏裏風璃哄走的,秦遇隱約感覺到烏裏風璃的性格是如何養成的了。

“哢噠——”

烏裏星棲提過一張矮凳,側對著秦遇坐下,一點客套話沒說,從懷中抽出了簪子,開門見山地問道:“這簪子,誰給你的?”

秦遇伸出手:“你還我,我就告訴你。”

烏裏星棲的面色沈下去,聲音慍怒:“想好你現在的處境。”

秦遇“呵呵”笑了兩聲,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他們都以為我死了,你們又不會輕易放我回去,我不拿些東西在手裏,跟那砧板上的魚肉有什麽區別。你將這簪子還我,我就告訴你是誰給我的。”

烏裏星棲皺眉看了她一會,默默地敗下陣來,伸手將簪子還了回去。

秦遇接過簪子,用袖子細心地將玉蘭簪的每一個花瓣都擦拭過去,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確定簪子完好無損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回答:“烏裏雲榴。”

聞言,烏裏星棲瞳孔驟縮一瞬,但是很快面色就恢覆如常,可惜他剛剛這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情感還是被秦遇捕捉到了,這是對面那人的破綻,也是他的把柄,秦遇自然會死死抓住的。

“她還活著,在中原嗎?現在過得好嗎?”提到自家妹妹,烏裏星棲竟也有些亂了陣腳,秦遇壓著內心的狂喜,不表露出來,只是道:“還行,相夫教子。”相的是趙叔,教的是她秦遇。雖然不是那麽準確,但是湊湊活活也是這個意思。

“什麽!”烏裏星棲聲音猛地增大,秦遇又感覺腦袋一震,差點要聾掉,怎麽這大樊的人,嗓門都這般大。

“她夫婿是何人?為人如何,孩子多大了?他們現在過的可好?”

秦遇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烏裏星棲瞇起眼睛,臉上的不解很快化為平靜,他自覺地問道:“那這次,你想要什麽?”

秦遇想了想,道:“我想先寄一封信回去。”

烏裏星棲手果斷回絕道:“不可能,我沒法確定你會在信裏寫什麽,所以不可以。”

“信的內容可以給你過目,這樣總可以了吧。”

“……”烏裏星棲略作思索後,點了點頭。

秦遇立馬挺直了身子,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寫信,烏裏星棲伸手一攔,道:“我過會讓人把紙和筆送來,你放心,信一定會送回去。”

“不,我現在就要送回去。”

雖然不理解秦遇為什麽這麽著急,但烏裏星棲為了知道妹妹怎麽樣,但還是命人將東西都送過來了,秦遇幾筆就寫完了信,然後遞給烏裏星棲審核,烏裏星棲對別人的私人信件不感興趣,但是涉及兩國交戰的事情,他不能馬虎,便拿過來掃了幾眼,只見幾個飄灑肆意的幾個字:

黎小將軍,我沒死,別亂傳。

等我。

秦遇書。

烏裏星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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