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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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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縱使這些馬受過訓練,可抵不住這石陣中的石塊錯雜,上下顛簸了幾下之後,秦遇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糧車飛奔向出陣口。她回頭瞧了眼,只見塵土飛揚,辛爾果然領著幾人追了過來,他們駕著各自的車馬,偽裝成了糧隊的領頭車馬,一切都在按著秦遇剛剛提出的計劃進行。

是生是死,全在此一舉。

她將玄色繩鞭在手上繞了幾圈,又高高揚起,利落一甩,黑色殘影破空,空留一道淩冽攝心的破空之聲。前面的幾匹馬好似受了鼓舞,踢踏的馬蹄聲更加急促起來。

後面的辛爾看到秦遇的速度不降反增,心中驟生一股不安來,秦遇突然提速,是為了什麽?但是顧不得去思考原因,他也緊跟著加快了速度,搶著時間。

現在的眾人,似乎都被束縛在了一道名為時間的繩索下,蒙著眼睛,只管去抓住它,只是不清楚這究竟會幫助他們遠離死亡、抑或是更加接近死亡。

狹小之處逐漸變得寬闊起來,天邊赤色的野草瘋長,同那紅色的將旗共飄揚。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就能到了!秦遇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鞭子。

再往遠處看去,是白頂的雪山,山邊有黑色小點迅速移動著,秦遇記得榴娘說過,大樊有兩個都城,分為外都和內都,內都在西邊,近山,外都在東邊,有草原,外都的人,善游獵,也善禦鷹。兩都之人皆為皇室,按理說總應該有一方忍不住要先動手,坐一坐那最高的位置,可大樊的皇族就是很奇怪,他們不慕權力,不慕金錢,將血脈看得很重,因而雖然一國兩王,卻相處的依舊融洽。

秦遇覺得榴娘似乎懂得太多了,便開玩笑似地問她是大樊的公主嗎?她本沒想得到答案的,可榴娘偏偏聳了聳肩答道原來是,不過被驅逐了。她說被驅逐了,秦遇肯定要問問原因的,榴娘無所謂地應道:“他們當時說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我就不回去了。”

秦遇當時朝她豎了豎大拇指,誇她有骨氣。

可是表面上有骨氣,背後一定有著難言之隱。如果可以的話,幹嘛有家不回呢?秦遇不戳穿到這一層,只是將這件事情偷偷藏到了心裏,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倒是想幫幫榴娘和她家裏,只是這個機會的出現,同樣也代表著她要完了。

但是這些都是後面要考慮的事情了。

原本靜得像幅畫似的塞外景色突然閃爍起來,秦遇並未停下馬,只是瞇起眼睛看那些光線的來源,待看清後,眉頭已經擰深,那些光線的來源,是隱匿在雜草後的人腰間配著的大刀,他們正有條不紊地朝自己的方向趕過來。

秦遇舔了舔唇,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逐漸出陣的糧隊,然後毫不猶豫地回頭揚鞭,再次加快了速度。如果秦遇能夠先沖出包圍圈就好,後面有幾輛車馬緊緊跟在後面,她一個人先沖出去,後面的人就能順著她的路子出去,一輛接著一輛,讓賊人無從下手。

只是偏不遂人意,外面的空氣剛湧入鼻腔,伴隨而來的就是刺鼻的硝煙氣息。然後,星星點點的火把像沖天的火矢一般,逐漸升入視線,浩浩蕩蕩,仿若有千軍萬馬。他們蜂擁向前的每一步,大地都仿佛在震顫。

這是傾巢而出了?秦遇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幸好,他們只是在前面,而不是在周圍。剛剛誕生出這個想法,視線中兀然出現的一物讓秦遇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惡寒。她剛剛慶幸周圍沒有人,北邊就又出現了一支隊伍,而且奔赴而來的速度不比擋在正西邊的慢。

邊境荒涼之地有劫糧的歹徒,秦遇能理解,但是歹徒什麽時候可以壯大成這個規模了?再過幾年他們是不是可以單成一國了?

可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對於她而言,沒有掉頭逃跑的選擇,縱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硬著頭皮去探一探,天定無絕人之路。上天已經殺他許多次了,幼時酣睡時突發的那場大火,深夜時母親皮開肉綻的聲音,臨泉城百姓要將她抽筋撥皮般的怒意,但無論哪次,她都活下來了,不是作為一個行屍走肉活著,而是作為一個不甘心上天偏心的人活著。

只是這次,死亡的氣息尤為濃重,混雜著幹草和硝煙的氣息,化作灰塵鉆進他的鼻腔,刺激得她幾欲幹嘔出來,她以往也常常女扮男裝帶著小弟去和城中別的幫派打群架,對面有沒用的,也有厲害的,這次也一樣,只是一次小打鬥罷了,小到秦遇還在想一件事情,她和娘親剛剛流浪到一處雜院時,是冬天,娘親當了首飾換炭火,在屋檐下給她烤紅薯,她揣著紅薯在屋檐下看雪的時候,秦沅蹊在宮裏幹什麽呢?宮路又繞又長,那炭火送得到他的手上嗎?

對不起,她不該撕信的,她後悔了。

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她會好好和秦沅蹊道個歉。

辛爾先前見她提速,不得不又趕快了馬匹,好在秦遇乘的是糧車,辛爾半途發現趕不上,臨時從糧車上解了匹馬出來,才勉強跟得上。再加上出了石陣之後,秦遇也在有意的放慢速度來等他們,這才能讓他們趕上。只是他們現出來的不過百餘人,那些暗中奔赴的歹徒往少了估也有上千人,硬碰硬,不亞於螳臂當車。

“大人,硬上?”辛爾抹了把臉上的汗,也虧他脾氣好,才能在這個時候依舊好聲好氣地尊稱秦遇一聲大人。

“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秦遇一邊從腰間抽出劍來,一邊環視著周圍。前方有一批人,側面也有一批人,秦遇撩起手中劍看了看,最終皺了皺眉,將它扣回劍鞘,從糧草裏撥出一把大刀。“到了嘴邊的肥肉,他們怎麽會輕易放過。拖時間,等糧隊出來,然後打回去。”

“那北邊那支?”辛爾朝北邊指了指,那支隊伍的速度同樣不容小覷,似乎也急著過來分他們這塊肥肉。

秦遇凝眸望了片刻,勾起唇笑了,道:“還是先應對一下眼前這幫賊人吧。”

辛爾環顧望了望,胸中長舒一口氣,嘆道:“也是。”

剛一交手,枯色草木就變得赤紅,鮮血四濺,頭顱滾動,除了偶爾降臨的雨水外,它們如今有了更腥臭的養分。

庫伊是這幫歹人的頭子,大多數時間就靠著截這些送往邊疆的糧食為生,但是失敗是大多數的,不過一旦成功,那賺的就不是一點半點了,這一營生,也差不多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他先前得到可靠消息,這一撥糧草的立場模糊,不是模糊的,卻又和朝廷脫不了幹系,庫伊一聽,登時就明白了,又是哪個想掉腦袋的人,想通過糧草的方式來拉攏那駐守西疆的大將軍。這種糧草,是怕別人知道的,所以根本不會有朝廷的官兵相互,一般人手下的私兵也養不了多少,所以這份糧草,能成功截下來的紀律非常大。哪怕他們發現了石陣的陷阱又如何,反正這次,庫伊幾乎是帶著弟兄們傾巢而出,勢必要攔在他們前往軍營的路上,拿下這條大魚。只不過除了他們之外,他還發現了北方有一股新的勢力,不知道是哪邊的,但是數十年來,還沒有人能夠在這西疆荒漠挑戰他的權威。

再加上這幫人竟然有一些人單單先跑了出來,庫伊只當他們是出來送死的,可是交手之後才發現,這幫人竟然出奇的有韌勁,尤其是處在正中間的那一個,看著瘦弱,可是揮起一把大刀來幹凈利落,有幾次都借著殘陽的熾熱閃到了他的眼睛,還損了他不少弟兄。但他偏偏喜歡這麽烈的女人,他前面娶得老婆,也是一個比一個鬧,現在都被治的服服帖帖,所以這一個,也一樣。

想著,他揮起手中的刀來,下命令道:“留著中間的那個女的,老子今天要帶著她洞房!”霎時間,一呼百應,周圍彌漫起陣陣猥瑣的笑聲來。

“這幫畜生!”辛爾氣得滿目通紅,額前青筋暴起,裏面流動的血液似乎馬上就要噴湧而出。秦遇也聽到了,她努力平穩下被氣得發顫的氣息來,同樣舉起了刀,直指向庫伊的方向:“你個死豬頭,大家聽好了,不必把這人留著,取其首級者,重重有賞!”

“好!”人群稀疏,可迎合的聲音卻如排山倒海,巨大的聲浪直逼庫伊的隊伍,氣得庫伊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揮著長刀,一副要將秦遇活活砍死的醜態,“你個賤人,兄弟們,這人我不要了,給我殺!”

話畢,短暫停歇的戰火又燒了起來,經過剛剛的一番火上澆油,眼下打得更激烈了。起初糧隊的人暫落下風,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出了石陣,加入這場戰鬥中,局勢竟然也被硬生生地扳了回來,只是秦遇身上落了幾道傷,身體漸漸地吃不消了。但是上天沒有給她退路,腦海中緊繃著的弦幾次斷掉,又幾次強迫著重新連起,然後再加入這場戰鬥中。

他們確實拖到了糧隊的主力出來,也拖到了敵人的疲敝之時,只是面前這波尚未解決,北邊的那批人又逐漸逼近,現在尚且有些距離,看的不大分明,但依舊能隱約看出,領頭那人,橫跨馬背,手執旗幟,氣焰盛得很。

秦遇吐了一口汙血,在身影紛雜的打鬥中,緊緊得鎖定了庫伊。擒賊還是要先擒王啊,哪怕這人總是將自己藏在一個安全的位置。

就算是以一穿百,秦遇也要去嘗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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