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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你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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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吃口再走?缺你這一時半會的?”榴娘佇立在門口,對著踩上馬鐙、幹凈利落翻身上馬的秦遇道。

秦遇脊背挺直,回頭看了眼分散在拉車上的糧草,笑著道:“不了,榴娘,城外還有一批人在等著呢,順利的話,幾個月就能回來,到那時候,我們再一起吃頓飯。”

榴娘勾著唇,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皺紋,至少現在看不出來,榴娘依舊是那個風姿綽約、大氣利落的美人,歲月堆積在她身上的,是一層又一層的成熟與隱忍。

秦遇幼時初見她,她就喜歡在頭上圍著巾幗,秦遇常看到一些老婦人愛圍巾幗,她本以為榴娘帶上巾幗之後,多少也會顯得年邁老成,可事實證明並沒有,她顯現出來的,從始至終,都是一種獨屬於女性的內斂、能幹、勤勞的氣質,就像是被上天眷顧了一樣。

“上次給你的簪子帶了嗎?”榴娘突然開口問道,秦遇先是一怔,隨即答道:“在包袱裏呢,沒帶在頭上,不方便。”

榴娘點了點頭,接著道:“到了西疆之後,就貼身帶著,在大樊,玉蘭是用來保平安的。”

秦遇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她第一次看到榴娘的長相時,就知道她不是青冥的百姓,她的眉眼美艷的太有辨識性了,一看就是打西邊來的。她便問道:“榴娘,有多少年沒回去了。”

榴娘眼珠朝左轉了轉,思考片刻,回道:“一二十年了吧。”

“那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帶給你家裏人?我可以幫你轉告。”

烏裏雲榴聽到秦遇的建議,目光沈了下去,認真思考了下,她還是笑著搖頭道:“你當你去西疆玩的?”

秦遇不服氣,駁道:“榴娘,我去西疆當然是有正經事,但是你的事情也很重要。這麽多年沒回去,你不想家嗎?你家裏人,應該也很想你吧。”

“你這小孩,”榴娘無奈笑了一聲,微微點頭道:“當年我是背著全家人的意願,硬從家裏走的,他們當時說,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這話秦遇可太熟了,她立馬接道:“這是氣話!你和趙叔之前不也經常這樣恐嚇我嗎?我不僅能進門,你們對我還是像之前那般好呀。”

秦遇歪了歪腦袋,噙著笑意等著榴娘說話,可是到了最後,榴娘還是搖了搖腦袋,婉拒道:“不了,葉落歸根,我死之前,肯定是要回去的。”

秦遇聽了這話,急得差點從馬背上跳下來,榴娘快步向前,踮著腳將她扣在了馬背上,笑道:“你急什麽?我又不是馬上就死了。”

秦遇被榴娘扣在馬背上,下不去,只好放棄。她坐在馬背上,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榴娘,榴娘依舊是淺笑著,挑了挑眉,她發現秦遇有些變了,在進宮之前,雖說她也是個性子急的,但是沒有現在這般敏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那侄子給傳染上了,也不知道這該算件好事還是壞事。

“走吧走吧,快趕路吧,別一會耽誤了行程。”榴娘嘴上說著,一雙手忙著給秦遇理衣擺,“也別想得太多,就當出去做個任務,回來時,先送封信件,我提前給你備些好吃的。”

秦遇應了聲“好”,嘴角笑容僵著,招呼榴娘離遠些後,勾起轡繩,棗紅色的駿馬昂起頭來,馬蹄在地上磨了兩下,就著主人的行動,邁步朝前。

“叮當——叮當——”馬車上的鈴鐺輕晃著響,秦遇這次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一味地驅車朝前趕。榴娘倒也是個無情的人,秦遇本想著榴娘還會招招手再交代一些事情,結果身後什麽動靜都沒有,唯有木門猛然關上的“嘎吱”聲。

這樣也好,幹幹凈凈地分別,省的藕斷絲連的,路上走的郁悶。

馬車行至城外,秦遇發現另外僅有一支車馬隊伍,那領頭的人身上套著粗布麻衣,腰間配著一塊不甚起眼的棕黃色琥珀吊墜,秦遇一眼瞥見,便知道了這是秦沅蹊的手下。

秦沅蹊先前同她交代過,為了好辨認,以深色的琥珀為暗號,只要看到了有人佩戴,便確定這是我們的人。

她跳下馬,信手行至那人跟前,那大漢長相猙獰,一條疤痕穿眼而過,身軀龐大,裸露在外的肌肉寬大緊實,上面錯落著新舊的傷痕,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秦遇氣勢也不輸,閑庭信步地走到那人跟前,伸出手來,亮出了手上的令牌。這牌子也是秦沅蹊給的,他說其他人的信物是琥珀,你的信物是令牌,令牌在誰手上,所有人就要聽誰的。

秦遇眼熟這牌子,當時秦沅蹊給她過,她還記得那位清明院的徐梓華說過,見牌如見人,牌子給她了,那他自己如何差遣?秦沅蹊讓他她別擔心,令牌本就有兩塊,只是另一塊還沒啟用罷了。秦遇聽了,沒有懷疑,將令牌收下了。

那大漢見到了秦遇手上的令牌,目光一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遇,然後恭恭敬敬地伸出手來作揖,道:“大人,裘風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秦遇回禮,然後問道:“其他的人呢?”

裘風回道:“稀稀落落地上路了,後面幾天,會逐漸合並起來。”

他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問題之外的事情,一點也不多說,回答完了,就低下頭抱拳聽命,秦遇抿了抿嘴,覺得這人老實是老實,就是有些無聊。但畢竟這人也不是來陪自己聊天的,她只能心裏暗戳戳地想著,其他的也說不了什麽。

後面的幾天,糧車逐漸會合,本來還稀薄的隊伍,逐漸變得壯大起來,秦遇也漸漸真正理解了為何要分批集合,因為這批送糧的隊伍,實在是太大了,她走在最前面,站在馬背上朝後看,即便是一輛糧車貼著一輛糧車,也一眼看不到頭,黑壓壓的腦袋上下浮動,切切趕路,他們既是護送糧草的人,也是能成為擴充邊疆的兵。

她也理解了為何秦時遂沒有走送糧的這條路,不僅燒錢,還廢兵,幾乎是下了血本,讓秦遇頗有些孤註一擲的感覺。若不是榴娘幾十年前就開始有意運營金閣攢下錢來,秦沅蹊也沒法走這條路。雖然秦沅蹊跟她說,就算不能成功說服黎將軍也沒關系,人回去就好。但是這麽多真金白銀灑出來,她豈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秦遇一定要拉攏到黎將軍,給秦沅蹊依靠和底氣。

去往邊疆的路途雖然遙遠,但是一路上出奇的安穩。每到一城,那裏的縣長都會提前在城口相迎,將他們安置在城外的僻靜處,既有補給,又不太引人註目。當地縣長還會領著一批城中頂好的廚子,專門到城外給他們做飯菜。秦遇一邊覺得這些飯菜好吃到流淚,一邊想著會不會太張揚了些。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秦沅蹊沒有親自回答,他的信回答了。每到一城,秦遇就會收到一封信,秦沅蹊寄的。

秦遇隨便找了一棵矮樹,倚在樹下看信。第一封信中說,他會替她將接下來會經過的城都打點好,當作出來玩就好。然後是一大段噓寒問暖,秦遇草草掃過去,她挺想看看秦沅蹊有沒有說自己現在怎麽樣,可惜,他一點也沒提自己。到了最後的最後,有單獨空出來的一小段話,問她為何走的那天,離南宮敬靈那般近。秦遇失笑,將最後一張紙來回翻了好多遍,發現沒有下文。她想了想,估計秦沅蹊也怕她煩,只敢說這麽多,所以才會出現這般突兀的文字。

秦遇向後倚在樹枝上,朝著東邊的方向看,現在正是黃昏的時候,居住在護城河外的零星村落裏,炊煙四起,時不時傳來喚子回家吃飯的叫喊聲,慢慢悠悠,甚是安寧。秦沅蹊原本不是個按時吃飯的人,經常忙的一天只能吃一頓飯,秦遇纏著他,才將他的三餐扭正,只是不知道現在分開了,他還會不會好好吃飯。

秦遇從車上挑揀出紙和筆,寫了回信,她的字不好看,情感也沒有秦沅蹊寫得真切動人,像是一張流水賬,上面提到,剛到第一座城,名字叫做木澧,這裏的飯菜很好吃,虧他能想到把城中廚子聚出來這一點,真是甚合心意。秦遇雖然也想他了,但是沒寫在信裏,只是說自己會早些回去。還提到了南宮敬靈只是來送送她罷了,不準亂想。

寫完之後,秦遇將信交給縣長,這封信走了十日,才到秦沅蹊手中。

秦沅蹊擱下筆墨,拆出了秦遇寄來的信,從上到下,讀了一遍又一遍,在看到“甚合心意”時,總要怔一怔,然後露出一抹傻笑,仿佛合心意的不是飯菜,而是他。

信上有股枯草香,秦遇應當是在野外寫的,臨近夏日,蚊蟲很多,秦沅蹊決定下次寄信時,帶上一些驅蚊的草藥,哪怕他知道秦遇是個不會委屈自己的人,蚊蟲多的話,她自己會想辦法來驅蚊驅蟲。

他將信壓平,收進匣子裏,合上蓋子的剎那,院中突放一聲慘叫,秦沅蹊皺眉擡眸,恰好江鳴走進來報:“殿下,那人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秦沅蹊蜷起食指,在案板上扣了幾聲,道:“查他的籍貫,看看他家中還有什麽人,有的話,照舊;沒有的話,人殺了,扔到迎春苑旁的巷口去。”

江鳴跪地領命。他總覺得殿下最近有些急躁和心神不寧,不知道是秦姑娘走遠了的原因,還是大皇子愈發的按耐不住,明裏暗裏都做了很多手腳的原因。自打秦姑娘帶著那些糧草一走,宮中的氛圍突然就變了,不僅是越來越悶熱的天氣,還是那些宮人面上越來越謹慎、越來越慌張的神情。

應當是到了劍拔弩張的時候了,那這次直接將這人扔到迎春苑去,似乎有些明目張膽告訴別人,我知道你的態度,並且我也要表態的意味來。江鳴略作思索,回道:“殿下,迎春苑那邊人員來往多,這件事情,要是鬧大了,不會打草驚蛇嗎?”

秦沅蹊隨手翻開一本公文,氣定神閑地、邊看邊答道:“就是要讓別人都看到,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啟用清明院的人來宮中查案,皇帝不會動他,嚇嚇他也挺有意思。都派人直接取我性命了,說明他也忌憚這一批外送出去的糧草。他藏在城外的人,都滅幹凈了?”

江鳴回道:“都處理掉了。”

“糧草那邊,走的還安寧?”

對這個問題,江鳴頓了頓才回答:“前幾天走得不遠,書信往來及時,是沒問題的。只是現在糧隊走的遠了,一封書信需要傳的時間也越來越久了,現在收到的消息雖然全是滯後的,但是都是好的。”

秦沅蹊點點頭,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他擡起頭來,對著江鳴道:“現在再從定安旗再調三千精兵,趕往西邊,和糧隊會合,護送糧隊。”

江鳴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他知道殿下向來是護著秦姑娘的,可是這樣的調兵,他們在宮中,又該怎麽辦?如果和大皇子突然就打起來了,這麽多精兵調走了,他們贏的勝算又有多少?

他壯著膽子,頂著秦沅蹊一臉的陰沈,回道:“殿下,萬萬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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