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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醉了,她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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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醉了,她裝的

聞言,許春弦心裏咯噔了一下,但是她盡力克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後看向秦沅蹊,發現這人的表情比自己更平靜,如同一片無風的潭水。

出乎許春弦意料的是,秦沅蹊竟然先對自己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

夜色漸深,許春弦倒是想趕緊滾回去睡覺,可是她不敢貿然丟下秦遇,秦沅蹊只掃了一眼她的表情,似乎就洞察了她心中所想,他回道:“隨便你,你跟著也可以。”

說罷,他牽著秦遇遠離了地上的酒壺的碎片,背對著秦遇,跪了下去,扭頭對秦遇說:“上來。”

一旁收拾完的老板剛從活中擡起頭來,瞧見了這副光景,爽快地笑道:“嘿呦,這是哪家的小姐和公子,感情這般好,哪日訂了婚事,不如從我這裏進些酒啊!”

許春弦想掐死老板的心都有了,面上帶著微笑咬牙切齒道:“老板,你還是快收攤吧,一會風平門關了,您今晚可就要在這裏睡了。”

老板粗枝大葉,沒聽出裏面的反諷,只當是提醒自己,便加快了速度,推著推車走了。

這樣一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許春弦頭腦風暴了一番,還是覺得不能隨便將醉了的秦遇交給一個男人,哪怕這男人看上去很可靠。

秦遇已經爬到了秦沅蹊背上,秦沅蹊腳尖一點地,就馱著秦遇,輕輕松松地站了起來。

許春弦走到他們身邊,正想用手去探探秦遇的臉時,秦遇悄悄睜開了眼睛。許春弦吃驚的發現,秦遇的眼睛裏,逐漸清明起來。她朝許春弦的方向偏了偏頭,用口型道:‘走’。

秦遇在趕她走?許春弦驚了,她現在都有些分不清楚秦遇是剛剛在裝醉,還是純粹的醒酒醒得比較快。

秦沅蹊不知道後面的事情,只以為許春弦在探秦遇的情況,便問:“秦遇如何了,醉得嚴重嗎?可需要解酒藥?”

秦遇看她,她也看著秦遇。她不知道秦遇想讓她說的是想呢,還是不想呢?

正躊躇時,秦遇左看看,右看看,來回看了幾次,她眉間爬上痛苦神色,又將腦袋埋在了秦沅蹊頸間。

秦沅蹊感受到了,便不再問許春弦,而是問秦遇:“怎麽了,頭暈嗎?”

秦遇“哼唧”了兩聲,秦沅蹊聽不懂,看向許春弦,許春弦自然也不知道秦遇有沒有頭暈,但是她覺得秦遇的眼睛應當很不舒服。

許春弦又將目光放到秦遇身上,秦遇察覺到了,也歪過頭來看著她,二人目光對視,秦遇的眼底是一片清明之色,還帶有一些野心和篤定。

許春弦這下懂了。

她後退兩步,朝秦沅蹊道:“殿下,我想起今日祖母要找我訓話,我就不同你們回去了,秦遇她……她喝的不多,讓她早些休息便好,我先告辭。”

秦沅蹊挑了挑眉,剛剛還要跟著的人,怎麽一下子就不去了。他垂下眼眸,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於是,兩撥人便分道揚鑣,分別在了這片純凈月色之下。

皇子寢宮本就分散,秦沅蹊的寢宮又偏,他背著秦遇往回走時,一路上除了巡視的守衛,也沒有閑雜人等。守衛只管著有沒有行蹤可疑的人,對七殿下背了個女人回去,並沒有多大反應。

這一路上,寂靜得很,月光如綢,偶爾有風吹葉動聲,更襯得這夜的恬靜。

秦沅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過青色石磚,感受到秦遇的身子下滑,便又小心的朝上顛了顛,嘴裏小聲念叨著:“有點沈。”

話音剛落,就感覺頸間的手緊了幾分,扯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阿遇。”他低聲喚,叫的急促又小心,生怕被發現,又生怕她聽不見。“有些緊,松一些,我要喘不過氣了。”

秦遇聽到了秦沅蹊怎麽喊她了,全都聽到了,聽得一清二楚。秦沅蹊之前從未這樣喚她,這樣有些親昵的稱呼,秦遇本應覺得是肉麻和惡心的,可是她心裏不僅沒有這種感覺,甚至還有些許雀躍。好像劈裏啪啦的銀色花火炸在了她的血管中,讓她的臉頰都發燙。秦遇指尖不自覺動了動,她收起了故意為之的小動作,將頭輕輕貼在了秦沅蹊背後。

周圍一下子又安靜起來,只有鞋履踩在青石磚上發出的“噠噠——”聲響,沈穩有力,堅定不移。

“秦遇。”沒走幾步,秦沅蹊喚道,沒有了先前那般親近的稱呼,倒讓秦遇感覺渾身不自在。秦沅蹊問:“睡著了嗎?”

“沒有。”秦遇將腦袋埋在秦沅蹊頸後,發出悶悶的聲音:“幹嘛。”

“和你相處,總感覺你渾身長了刺一樣。”秦沅蹊說完,自己倒是發出了些自嘲的笑聲:“我以為只要對你再小心翼翼些、再包容些、再寬心些,就可以讓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幾分。可是現在我發現,不管我怎麽做,你都看不到,我做的一切不過是自我感動。你的目光依舊不會停留在我身上,只會固執地停留在你心向往之處。”秦沅蹊頓了頓,說這些話時,他的腦海中閃過秦遇同南宮敬靈逛著燈會的身影,分明離他很近,可是他覺得秦遇身上的光,永遠也灑不到他的周圍。他只能不由自主地走近,再克制自己走遠,來來回回間,將自己的耐心磨得幹凈。今晚本要打算走時,還是忍不住去找了秦遇,秦遇只不過朝他招了招手,他在自己周圍築起的道道城墻便轟然倒塌。

他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卻在兒女情長處栽了跟頭,讓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越來越看不清自己。

一邊惶恐地執著不放;一邊清醒地不斷沈溺。

一邊清醒地不斷沈溺,一邊惶恐地執著不放。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明明對方什麽都沒做,可是他自己就被折磨地死去活來。誰折磨的他?他自己,還有表面上什麽都沒做的秦遇。

秦遇聽著秦沅蹊說的話,努力去想著,卻發現越想越亂,一團絲線扯得她腦袋發疼,她放棄了,不想了。雖然聽不懂秦沅蹊說這些話的前因後果,但是似乎是在埋怨自己對他不好。她反思了一下,確實有些。她平時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可是秦沅蹊做了一點不合她心意的事情,就能讓她煩的想上房揭瓦,所以秦沅蹊是受不了自己了?討厭自己?那他今晚還親自背她回來幹什麽?專門找個機會來吐苦水?

秦遇鼻頭發酸,她不知道事實是不是她想的這樣,心中惴惴不安。幸好她不是個有事情埋在心中的人,既然不明白,那直接問便是。她咽了口水,哪怕心中沒底,凡是氣勢上不能輸,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灑脫一些,無畏一些:“那你的意思,是讓我離你遠點嗎?”

她想好了,如果秦沅蹊敢說“是”,她會在下一秒就用胳膊勒死他。

她屏氣凝神的等著,不知道秦沅蹊是不是故意拖延的,總之秦遇是等的很難熬。

幸好,秦沅蹊搖了搖頭:“不是。”

秦遇松了口氣,安心的將腦袋貼回秦沅蹊的肩膀上,又有一串聲音順著她耳朵下面枕著的寬闊的脊背,一路震到了她心裏“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對我也溫柔一點。”

“咚咚——咚咚——”秦遇感覺自己心臟突然間跳的飛快,也極其劇烈,像是要從胸腔中蹦出來一樣。她劇烈的喘息著,仿佛一條擱淺的魚,在汲取著空氣。

“秦遇。”秦沅蹊喊了一聲。

秦沅蹊有事要同她說,秦遇不敢回。她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思考自己為何不敢回的能力。

幹脆就這樣,回去了,睡一覺,明天再說。她現在非常非常緊張,比孤身鬥虎的時候還緊張。至少打老虎時,她的手心沒有出汗。

可是秦沅蹊停了下來,他又彎下身,示意秦遇下來,秦遇腦中還有些混亂,稀裏糊塗地就下來了。腿一沾地,她就後悔了。如果說剛剛趴在他的背上倒是可以裝聾作啞,混到寢宮。可是一下來,不就意味著她必須要面對了嗎!

果不其然,秦沅蹊也轉過身來,借著月光,秦遇看到他表情很嚴肅,自己能夠糊弄過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秦沅蹊慢慢走近,這張如同用刀精細雕刻出來的精致面容停留在幾寸之外,皎如朗月的臉上帶有從未表現出來的苦澀和脆弱,仿佛即將被風吹皺的月影。

他問:“秦遇,你是不是,偏偏討厭我,厭棄我來歷不明,受人唾棄;厭棄我八面玲瓏,虛偽惡心;厭棄我心狠手辣,冷漠自私……”

分明他才是主動問話的人,此時卻卑微地如同要受人垂憐的路邊野狗,秦遇看著,感覺被雷劈了一下,思緒裏有一根線斷了。

他接著追問:“是不是你可以溫柔的對所有人,對那醫師,對那忍冬,對南宮敬靈,只是除了我。”

秦遇想朝後退,秦沅蹊眼疾手快地用手將她定在了原地,讓秦遇動彈不得:“你別躲,你躲著,我……受不了。”

受不了看著她被南宮敬靈摟著,和南宮敬靈逛燈會,受不了她的朋友,她的世界全部圍著南宮敬靈轉。他倒是想裝作看不到,只是不巧,他偏偏看到了,而且嫉妒萬分。

他覺得他快要被逼瘋了,只不過尚且殘留的理智讓他將這句話生生咽了回去,他雖然壓抑的快要瘋掉了,但是還能清醒地想清楚,不能把自己的痛苦,以這種歸因於別人的方式說出來,會讓別人難堪又難受。

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很簡單的,秦遇如果遇到了不喜歡的人,吵一架,抑或是打一場,就可以分道揚鑣了。她才不會揪著一個不喜歡的人,一邊和他做朋友,一邊心裏討厭他。這既是對不起別人,也是折磨她自己。

可是這才哪跟哪,秦遇不僅不討厭秦沅蹊,相反,她很喜歡,只是這份喜歡不知為何,比她以往的感情都要難說出口。或許正是因為她喜歡的人是秦沅蹊,她喜歡上了一個她看不透就喜歡的人,心裏沒底,才不敢說。秦遇心裏那份模模糊糊的東西似乎逐漸變得清晰,她有些預感,秦沅蹊正在和她說的,就是以往在萬花樓中看到的那樣:一次七夕的時候,一個姐姐拉著她,和另一群姐姐擠在一起,在背後偷偷觀察著兩個人,那兩個人通常是一男一女,面色含羞,氣氛惆悵旖旎,二人總是會在說話的時候夾雜著許多問題,許多無聊的、或者秦遇聽不懂的問題,秦遇對此沒什麽興趣,聽的快要睡著時,忽然有一個姐姐小聲驚呼起來,隨即引起一陣浪潮般的驚呼聲。

秦遇睜著朦朧的睡眼看時,那女子的唇將將離開了那男子。後來秦遇隱約懂了,他們當時在做的事情,叫做表明心意。

秦沅蹊現在在同自己表明心意嗎?他也喜歡自己?但是相比表明心意,秦遇覺得秦沅蹊現在的行為更像是在審問犯人,好似她秦遇犯了什麽錯一樣。

又一陣寒風刮了過來,月頭此時已經攀上中天。

秦遇打了個哆嗦,深冬的宮中寒冷,她被凍著了。

秦沅蹊瞧見,聳著的肩膀垂下,他似乎放棄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放棄的很幹脆。自顧自的解下鬥篷,搭在了秦遇的身上,嚴嚴密密的攏起她的肩膀,好讓一絲風都進不來,然後耐心的系緊上面的帶子,他疲憊的答,似乎是對秦遇說的,又似乎是對他自己說的:

“算了,天冷了,回去吧。”

秦遇心中不滿的情緒突然就如同滔天海浪湧起,冷什麽冷,怎麽可以就這麽結束!

就在這時,秦遇猛然從鬥篷中伸出手,像一只有力的鷹爪一般,緊緊的扒住了秦沅蹊的領子,朝自己的方向拉過來,她將頭伸向前去,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嘴唇將將貼上了秦沅蹊的薄唇,就又分開來。可鼻尖還是癢癢的,仿佛有羽毛蹭過。

秦沅蹊的嘴唇很涼,很軟,就像是街頭的桂花糕,戳上去還會回彈。

秦遇感覺自己的腦袋徹底炸開了,分明夜色清涼寂冷,可她卻感覺耳邊一片轟鳴。她說話時,嘴巴都控制不住的輕顫,裝作無所謂,回應道:“喏,你非要問,這就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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