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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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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搏一搏

最後,葉詠合答應了。作為交換,這次下毒的事情,包括方穗安的死,朝上都不會有太大風聲。只不過葉孛出來需要清明院的人幫忙,秦遇本就不想幫葉孛,再加上她確實沒有清明院的人脈,所以只能先關著,等看護期過了,方能放他出來。這一關,怕是要關上個把個月。

臨走時,葉詠合還是如約送上了那紫蠱膏,秦遇看了精致小巧的膏藥,不想要,轉身欲走,卻有一絲熟悉的味道盤桓在鼻尖,她鼻頭翕動,發現來源正是這紫蠱膏。葉詠合見秦遇朝著紫蠱膏看,又遲遲沒有行動,以為是她不好意思,便親手呈了上去,塞到秦遇手中,笑哈哈地送走了秦遇,跟著秦遇一同走的還有忍冬。

秦遇先登上馬車,等了許久,忍冬都沒有進來。她撩開簾子,才發現忍冬懷中揣著小包裹,蜷縮在了馬車外馬夫旁邊的橫板上,看著十分乖巧。

秦遇拍了拍忍冬的肩膀,用手指了指車廂,道:“你先進來坐吧,有話同你說。”

忍冬眨了眨靈動的眼睛,沒有過問,“嗯”了一聲,一頭鉆進了後面的車廂。

待坐定了,秦遇開口道:“忍冬,賣身契約已經在你手裏,你想去哪裏都行。我知道女子在街市間存活不容易,進了官家為奴,難免也要像剛剛在葉府那樣任人宰割,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引薦到萬花樓,你可以先從端茶送水的女倌做起,那裏的老板娘很好,你在那邊,至少很安全。”

忍冬攥緊了衣角,面色發難,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搖了搖頭。

“不願意嗎?”秦遇感覺有些頭疼。

忍冬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我想問問大人,走到現在這步,是從端茶倒水做起的嗎?”

這個問題讓秦遇楞住了,她努力回想著,她是從什麽做起的,時間雖然久遠,她也想起了一些,她便道:“也不算是,在端茶倒水之前,我在街巷間找活幹,不過先前的生活習慣不大好,太嬌氣,所以我失敗了。”

忍冬探著腦袋,好奇問道:“大人,您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可以同我說說嗎?”

秦遇頓了頓,思索了番,覺得有些內容不適合說,因而刪刪減減後,才道:“因為我是個女子,街上的人嫌我幹不了活,我小時候,確實幹活幹得少,這也不怪那些商戶。幹不了活,拿不了錢,買不到東西,餓得不行了,我就偷偷從屠戶的攤位上拿了殺豬刀,割斷了自己頭發,臉上沾了汙物,成了個小乞丐,然後每天和其他小乞丐鬥毆,爭東西吃,漸漸的,也習慣了流浪的生活,雖然過得不好,但是也能湊合。時間久了,頭發長得長了,越發像個女孩,被一個府上的管家抓住,要送去給自家久病的少爺當老婆沖喜。洞房時,我咬掉了那病秧子的喉嚨,從後窗翻窗戶跑了。”

回憶到這裏,她想到了他們少爺喉管血花噴湧時,屋外還是鑼鼓喧天,真是可笑。秦遇也真的笑了出來,忍冬卻是摟緊了懷中的包裹,她早些年記得確實有戶人家懸賞過一個殺了家中獨苗的賊人,只是賊人還沒抓到,那戶人家便沒落了。她忍著發麻的頭皮,繼續追問:“後來呢?”

“後來啊……”秦遇一邊撓頭發,一邊回憶道:“後來,我誤打誤撞遇到了一位經過此地的俠客,他什麽都沒問我,將我帶到一個樓中,找人給我沐浴更衣,送來了吃食。”

“所以,您被一位俠客收養了?”忍冬眼裏放光。

“不是,”秦遇搖搖頭,“我吃完,發現他人跑了,我就被老板扣到店裏面端茶倒水還錢。”

“噗——”忍冬笑了,但是十分不禮貌,她盡力克制住自己,滿臉通紅,低著頭道:“對不起,大人。”

秦遇倒是不在意,看到這人不那麽拘謹之後,心中也輕松起來,她擺擺手,豪爽道:“不過也因為之前的摸爬滾打,鍛煉了一些能力,我臉皮厚,又習慣了占別人便宜,身體也好,不論是和別人談生意,還是動些武力,我都可以。時間久了,混到了現在。”

“這樣啊……”忍冬松開了攥得皺巴巴的衣角。她在葉府中,時常聽到葉孛說那七殿下身邊有個爬床的女人,但是葉府的下人都知道葉孛的嘴臟,斜著眼睛看人,他的話只能聽聽,當作解悶,是不能信的。今日一了解,雖然不會對秦遇話全信,但也油然而生一股崇敬之情。

“那……”

秦遇專心聽著,想著忍冬應該答應了,誰知忍冬擡起頭來,迎接著秦遇的是一道炯炯有神的目光,那姑娘聲音顫抖,但還是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大人,我不想從端茶倒水做起,既然你站在我面前,那你就是我的機會,我想直接跟著你!”

語畢,她“撲通”一下跪到秦遇面前,秦遇下意識地護住自己腰,發現忍冬只是跪在地上,並沒有要上前來抱住自己的沖動。

二人就這麽對視著,車廂中一瞬間只剩下馬車軲轆碾過石磚的沈重的聲響。

秦遇看著忍冬倔強的眼神,那眼神中同樣帶著一股不折不撓的野心,這一副脆弱的外表下面,仿佛有著藏著一個堅韌的靈魂。秦遇內心是無感的,但是此時此刻的她,就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吧。她因為吃霸王餐而被榴娘扣留的那個晚上,她以為自己從一個深淵掉到了另一個深淵,但是實則不然。

她所接觸的一切都是人心,雖然封閉,仍有空隙。

秦遇走上前去拉起她,忍冬不肯起,秦遇眉眼彎彎,無奈道:“你不起來,一會怎麽跟我走。”

忍冬怔楞片刻,很快就反應過來。笑容像一朵花一樣綻放在面上,她的臉頰微紅,仿佛春日裏微笑的桃花。

萬花樓中,秦沅蹊燒得愈來愈重,即便是喝了藥也無濟於事。榴娘便勸秦沅蹊留下來養養,明日再走。

秦沅蹊抿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唇和喉,臉頰發紅,他疲於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他道:“秦遇怎麽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是不是又被抓到了?我去看看。”說著,搖搖晃晃的想要起身,剛從床上撐起身,腿就軟了下去,要不是榴娘眼疾手快將他扶回了床上,怕不是要狠狠摔到地上。

榴娘心中的氣一下子起來了,破口大罵:“你腦子是不是燒傻了,能不能別讓別人操心?她有手有腳,被抓了會自己跑?你能不能別把她想的太嬌弱?你現在養好你自己的病再說吧!”

屋內傳來叫罵聲,秦遇正欲敲門的手頓住,雖然聽的模模糊糊,但這是在說她的事情嗎?她回頭看了看忍冬,忍冬初來萬花樓,正局促的四處張望,顯然沒有將屋內的動靜放在心上。

罷了罷了,早進晚進都得進。秦遇只希望榴娘別把怒火遷怒到自己身上。她叩了叩門,然後一邊推門一邊喊:“我回來了。”

一推開門,屋裏的兩道目光都齊刷刷地移到了自己身上。榴娘只看了她一會,又將目光投向了身後的忍冬,似乎疑惑著這個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秦沅蹊倒是專一的將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然後垂下頭去,額前碎發遮住雙眸,看不分明,唯有似笑非笑的嘴角露出來。

榴娘走上前去,給二人都倒了杯水:“秦遇,身後的這個姑娘是……”

忍冬聽到提到了自己,頓時挺直了後背,結結巴巴、但中氣十足:“我……我叫忍冬……現……現在是秦大人的……”忍冬想了想,她不能自稱是秦遇的手下,因為她還什麽都不會,什麽都沒做;她也不是給秦遇端茶倒水的女仆,因為秦遇將她收在身邊,必然不是讓她來做這些的。她現在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地位,最後,她頂著紅撲撲的臉蛋,鼓足了勇氣,對榴娘說:“我就是跟著秦大人的!”

榴娘聽到這個回答,楞了半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忍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急得滿臉的汗。榴娘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淚,略過了忍冬,重重地拍了拍秦遇的肩膀:“混得不錯啊秦大人,還收了個小跟班!”

秦遇努了努嘴,被調侃地臉頰發燙,但是不打算跟她爭辯。她解釋道:“忍冬同我還挺有緣分的,所以我想將她帶在身邊,一同帶入宮裏。”

“哦……”榴娘面上的玩笑之色逐漸收斂,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宮裏又不是什麽好地方,你把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帶進去,豈不是害了她?”

忍冬聽到,搶著秦遇回答:“不,沒關系的,我已經想好了跟著秦大人,進宮謀生。我只會感激秦大人帶我進宮,給了我一個高臺,讓我不用立於地面,進了宮之後,無論生與死,我都不會埋怨。我已經做過很多年的仆了,但是我不想做一輩子的仆。”

榴娘打量著忍冬,這次,忍冬察覺到了榴娘的目光後,沒有閃躲,而是虔誠又倔強的看了回去,漆黑的眼眸後面藏著一道閃光又火熱的靈魂。榴娘又笑了,只是笑得沒有先前那樣輕松:“那隨便你們年輕人去闖唄,我可不想管。”

秦遇和忍冬聽了,轉頭對視了一眼,秦遇彎起眉眼笑了,忍冬也垂頭淺笑。

“那,現在回宮?”秦遇道。

榴娘自然是不想給讓他們現在回去的,但是還未開口,秦沅蹊竟撐著身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現在就回去。”

他略過了站著的三人,榴娘眉眼含怒,雙手叉腰,但終歸什麽都沒說;秦遇註意到了他發紅的臉頰,和拂面而過的熱氣,沒有異議,叫了忍冬,跟了上去,一只手悄悄地探向袖中膏藥;忍冬在看到一個身著錦玉華服的人朝自己走來時,大腦一片空白,但是那雙倨傲眉眼和淡淡清香卻像難纏的惡鬼一樣藏匿在了她的內心深處。秦遇一喚,她方從如夢如癡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抱緊了懷中包裹,跟了上去。

室外空氣冰冰涼,她和秦遇坐在一輛馬車中,不斷有寒風掀起簾子,鉆進車廂中。連綿不斷的房屋和斷斷續續的行人飛速地朝後退卻,直到在一點斷掉,取而代之的是空曠的灰白色天空和遠處的高大樹木,最後,是觸目驚心的紅色宮墻。

遲到的未知和迷茫攀附在忍冬心頭,一個念頭如同霹靂閃電般砸進了她的腦海裏,她一直想著進宮貴人多,升得快,現在真真的進了宮,被滿目宮墻圍住,她才猛地意識到,她真的進來了。

眼下,再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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