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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的人類[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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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的人類

家人是一件好事?

不一定,但是誰的錯也不一定。

3部進展神速,針對精神力的治療設備很快進入測試階段。

烏卡的問題,或許是那兩天的相處發揮了作用,已經有了明顯好轉——讓人意外的是,她父母的問題無法解決,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

在烏卡需要出去接觸更多人來進行更進一步的治療時,她的父母住進了醫院。

正如聯合體某些著名人士所說,問題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源頭往往就在身邊,而且是以一種讓人意外的形式。

邊鈺因此重新思考。

說起來,老頭和她,以及和邊行的相處也不是非常合適——換句話說,能接受某些言論,並進一步接受“精神海剝離”,就已經屬於潛在“患者”,只是老頭不那麽及時地回頭了。

而邊鈺本身屬於奇怪的帝國人,屬於預言裏的人,感性這種東西本就不存在,更不要說受到影響了。

但邊行不是,在她離開前,這個青年確實很別扭,整個人都不那麽坦率,有明顯但不嚴重的心理障礙——這絕對是老頭的錯。

但作為源頭,老頭在疾病真正發展起來前死去了,如果不是邊鈺做了一些努力,那或許會到來得更早。

在組織的習俗或者說風氣裏,人死亡後,很多事情都可以直接抹除,至少對邊行來說是這樣:老頭所有的小缺點都消失了,只留下讓人懷念的部分,而宋姨又是個寬和的人,給了後續的積極影響……

邊鈺因為本性,透過“傷害”,看到了內裏的關心本質,所以對老頭日漸衰敗的身體無能為力時有更強烈的沖動,要再做點什麽的沖動。

而老頭也明白這件事的可貴,沒有阻止,以至於她錯過了那個瞬間,錯過了告別的機會……這給她帶來的痛苦實在太大了。

呆坐了接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邊鈺得到瑪西亞的提醒。

【殿下,陛下來了。】

沒有動作,邊鈺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甚至於思考也沒有暫停。

克魯德一來就看到妹妹這凝固的狀態。

少見。

“怎麽,我們強大、美麗的塞萊娜殿下也有了自己的煩惱?”

調侃一句,克魯德坐到旁邊,支使機械去拿點飲品過來,“或許我能為你解答疑惑?”

本是例行的詢問——一般來說,邊鈺的問題只會自己解決,他為此抗議過很多次都沒有得到什麽效果。

但邊鈺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克魯德先是呆楞,然後有些疑惑,“嗯?”

幾分鐘後,邊鈺拿著一本有些舊的筆記本回來。

她抿住嘴,看著克魯德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情緒。

克魯德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接過本子,“這是……”

“這是老頭留給我的‘遺書’,也是我之前一直在做的事。”

見克魯德翻開了筆記,邊鈺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他以前總說有家人是很好的事,可你知道的,我們的關系只是師生,我以為是我的資格不夠,不過這不是什麽大事……”

邊鈺的講述很繁雜,和平時的風格完全不同。

說完自己過去的十幾年,她再次停頓,“烏卡說,她還是喜歡爸爸媽媽的,也能感覺到爸爸媽媽喜歡她,但他們不適合待在一起了……我回想了很多,我也聯想了很多。”

“老頭看出了我的特殊,或者,還得到過什麽,我曾猜想他知道更多……否則無法解釋這麽多年不把我送回來的行為,我曾以為是他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怕被追責,甚至連累組織。”

“可送回不一定是親自,還有很多迂回的方法……同時,媽媽和霍伊爾陛下的死亡太奇怪……那個漂流艙裏或許不只有我,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可惜的是,它已經被老頭銷毀了,沒辦法驗證,不過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證據,正常來說,應該留作紀念或者再使用的。”

她默然了足足有十幾秒。

才帶著一點沙啞低沈地總結,總結起自己的後知後覺,“是不是,這已經是老頭、媽媽和霍伊爾陛下,還有科沃茲先生,還有你……這已經是所有人竭盡全力下最好的結局,我的結局?”

察覺不對,克魯德從筆記中擡頭。

他看到妹妹鼻子通紅,同樣顏色的眼睛裏滿是茫然和傷心,眼淚積蓄得足夠多,快速滑下。

慌亂好幾秒,克魯德才拿出幹凈的帕子,輕輕地給妹妹擦臉。

“你有沒有想過,這也是帝國最好的結局?你忘記那則預言了嗎?帝國的未來是不確定的……”

邊鈺不太習慣自己的表現,抽了抽鼻子,甕聲甕氣地回答,“‘未來在被看到的時候,就已經確定’,我不記得這是在哪裏看到的了。”

這個時候就不要糾結這些了……克魯德知道這些只是單純的情緒,針對的是已經結束的、無法改變的事。

平靜太久,但自從精神海出現“問題”後,那些情緒其實一直積累在心裏,她需要發洩。

靠近了一點,克魯德伸手拍著妹妹的背。

“我們一直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人是很覆雜的,你不是認識到了嗎?雖然是剛認識到……”

“現在的你也很覆雜,這就是人和智腦的區別……哭一哭,會感覺好很多的。”

即使還沒看完筆記上的內容,克魯德也能發現,“老頭”真的極度放心不下邊鈺,為她考慮了很多。

不知道漂流艙裏的“留言”是什麽,但這本筆記裏,他對學生唯有祝福和期待,還有太多面對孩子即將遠行的憂慮。

邊鈺很快沈靜下來,接過那張帕子拿在手裏。

她依舊沒有說話。

“我也有一個疑惑。”

疑惑看去,邊鈺微微歪了歪頭。

克魯德嘆一口氣,“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回來?”

這是他內心一直難以問出的問題,而今天氣氛太好。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

難的是要怎麽不讓克魯德感覺受傷。

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克魯德拍了拍妹妹的腦袋,“我要聽真話。”

邊鈺於是不再猶豫,清了清嗓子,讓它恢覆正常,“因為我當時什麽都沒想……只是不想改變。”

“我在組織裏處於邊緣,如果回來依舊多餘,那這件事本身就沒有意義了。”

“多餘。”

克魯德表情不見變化地詢問,“誰說的?”

邊鈺這次記住了他的名字,“一個病人,阿澤裏·斯沃。”

克魯德一噎,“但那是你拒絕之後發生的事。”

“我可以猜到。”

想到類似的場景,邊鈺徹底脫離情緒,露出微笑,“我不知道精神力特質屬於特殊還是普遍,很難將它作為‘底氣’,所以有麻煩是顯而易見的未來。”

以帝國的政治體系來說,西卡林家族的人都不會“平庸”到哪裏去,會分得權力。

這甚至不是私底下的小打小鬧……

這本質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們……克魯德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帝國在宇宙中的風評也就那樣,更何況那個組織裏的人都有些敵視這個人種……

“我很高興你最終選擇回來,無論是因為什麽。”

他鄭重表達自己的想法。

邊鈺感覺到了心臟的跳動。

不再緊縮,而是有些發脹……這種情緒應該叫感動。

邊鈺輕輕回應,“我也很高興,最終我選擇回家。”

又聊了一些別的,感覺兩人間最後的隔閡也已經消失,克魯德在又一次被智腦催促的時候起身。

“其實還有一件事,不過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晚上記得下來,‘比爾’遭遇的那件事有結果了。”

在名稱上重讀,邊鈺立刻明白這是指過去的那個“比爾”。

“好。”

邊鈺其實沒覺得有哪裏不適,只是精神稍微有些疲憊,但她還是泡了下舒緩液,睡了半個小時。

既然不是文件的形式,那就說明這個“結果”或許只是抓住了相應人員,她得保持好狀態。

坐在用於交涉的房間內,邊鈺得到了新的文件,初步了解情況。

一個智能領域的天才,因為意外為軍團效力,參與策劃了這次的事件,以期獲得更多,拔高阿斯嘉德軍團的地位。

同樣的,出於某些原因,聯合體那邊的態度是把直接相關人員交給帝國處理,但軍團本身不會取締。

為此,聯合體願意付出更多利益。

克魯德傾向於答應。

但對怎麽處理這些人還沒有決定,尤其是那位天才……至於這邊的涉事人員,早就已經處理完了。

邊鈺坐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侍官們則立在周圍,等待可能的命令。

過了一段時間,茶水上方有絲絲白煙飄起來。

她看向周圍,原本的空位已經被投影填滿,相當真實。

她站起來,頷首致意,“晚上好,各位。”

身穿軍裝、年齡不一的聯合體人同樣站起來,以自己的方式問候。

只有相對而坐的兩位最高領導人僅只是點頭。

邊鈺旁聽著,直到克魯德問她,“你覺得應該怎麽處理?”

沒有思索,邊鈺簡單道:“殺了。”

“他不會忠誠於‘聯合體’,也不會為帝國效力,沒有留下的必要。”

基於天才的古怪性格,這已經是最好的方式。

克魯德點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直接將這個處理方式作為事實,“記得把他所有的遺物交給我們。”

他沒有說必須誠實的問題,因為他相信對面的人不是蠢貨,在這些小事上動手腳。

帝國絕不是被動的,例如——聯合體的內部分裂問題就由他們指出。

接受了這個意見並“直播”處死那位沒什麽表情的天才,雙方開始重新“分割”宇宙現有資源。

邊鈺安靜聽著,沒再發表意見,但能感覺到不斷有人在隱晦觀察,暗含忌憚——帝國的一級戰爭狀態已不是秘密。

等到這個堪稱簡短的會議結束,邊鈺跟著克魯德回到辦公室。

她覺得克魯德應該還有話要說。

坐在哥哥對面,她沒有主動詢問。

克魯德以感嘆作為起始,“不知道這樣的和平還能持續多久?”

邊鈺眨眼,示意他詳細講述。

這位帝國掌舵人沈默幾秒,“我們沒有共同的敵人了,而且還有吸引力極大、不算充足的資源。”

這是指制造機甲必不可少的原材料,DAWD-1。

邊鈺想了想,點頭,“好像是……戰爭通常和仇恨沒什麽關系,反而出於貪婪和反抗。”

“蟲族除外,不過食欲也算一種貪婪。”

克魯德本來有很多話要說,想和妹妹交流、交換意見,但看著她思索著的平靜臉龐,突然覺得自己憂慮太過。

“新的時代到來……我們只要做我們能做的事就好了。”

就像上一輩的西卡林們,就像比爾和那位“老頭”,就像一位位奉獻自己的軍人一樣。

命運會流向它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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