踟躕

晚會由某帝國領導人批準，場地就在037，甚至就在高德隆區出去不遠的位置。

邊鈺抵達時，半敞開的臨時建築內已經很熱鬧了。

或許軍人的本質就在於對戰鬥、對強者的某種執著，邊鈺一步入就接受了火辣、熾熱的目光。

那和薩博第一次見到她，覺得她是個好對手時的眼神類似。

差點後退，邊鈺回看過去。

她發現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還殘留著一些影響：機甲靠精神力鏈接，而精神力進一步疊代後對身體的影響更細微和直接了，機甲在鏈接的時候被重創，會表現在精神上，精神又影響身體……

這個的機甲頭部遭受重擊，甚至是碎裂，臉部的肌肉、關節都有異常……

這個應該是機甲小腿問題……

這個是機甲脊椎部分有過損傷……

但其實更多不是單一的，應該在很短的時間裏更換了多個機甲進行戰鬥，並遭受了程度不同的傷害，所以呈現出疾病般的抽搐。

邊鈺心緒漸漸沈澱，往前走了兩步，對他們展露笑容。

讚美你們的品格，帝國的英雄們。

這個時候，特質獨特的幾個人感覺到什麽……向周圍的同伴尋求認證。

是真的。

精神力激蕩起來，凝聚成實體出現於地面或者空氣，很有目的性地沖向一個方向。

大多數主人都“抓”住了自己的精神力實體，頗有點咬牙切齒……控制一下自己！

但還有一些人沒能成功，其中沖在最前面的是一頭顏色淺金、毛發蓬松的豹形生物，它最快抵達目的地的，並迅捷轉身，從喉嚨裏發出威脅地低吼。

另一只整體偏灰的雀鳥被嚇了一跳，但只是略做停頓，就以一種鉆破牢籠的姿態俯沖而來，看起來準備和貓科生物決一死戰。

好在兩位的主人都阻止得比較及時，沒釀成什麽慘劇。

婕薇爾瞪了虛偽的帝國將領一眼，把精神力實體放到肩膀上，順手拍了拍以做安撫。

就這點時間，讓薩博抓住機會，上前一步，“殿下，您的到來是我們的榮幸。”

他姿勢標準的低著頭，知道殿下今夜不會開口說話，所以在得到智腦的提醒後，薩博站直身體，“您知道的，它們都特別喜歡您……”

肌肉有力，但眼睛圓溜溜的豹形生物高過邊鈺的腰部，甩著尾巴來回繞著邊鈺行走，只沒敢真的蹭上去。

薩博沒去管它，轉而做出伸引的手勢，“請您入內。”

邊鈺看了他一眼，順手摸了摸豹子的頭。

她不太能分辨這是否屬於現實存在的品種，暫且稱為豹子——說實話，蓬松的毛發摸起來有些粗糙，和想象中的手感不同。

她邁步往前，場內同步響起熱烈的旋律。

晚宴雖然是其他名義，但邊鈺能看出來，這似乎是為自己準備的……從裝飾的皎白鮮花，從某些紋飾裏都可以看出來。

薩博露過一次面，就由婕薇爾跟著做介紹了。

邊鈺發現，兩人在這上面似乎有默契……

某位擅長演講的將領開場後，氣氛迅速熱烈起來。

場內分成了好幾個區域，甚至有“競技臺”，可以用訓練額度下註勝利者……

旁觀了一陣堪稱最有軍隊風格的“游戲”，邊鈺覺得這會很適合薩博，但他肯定屬於臺上的人。

和婕薇爾一起參與了其他的沒怎麽接觸的娛樂方式——它們大部分不需要設備輔助，屬於很簡單但很有意思的古老種類——在駐軍條件沒那麽好的時候，士兵們也會尋找另外的緩解精神力問題的辦法。

這又是另外一種“習俗”。

邊鈺覺得這很好，因為確實和帝國內部的主流有區別。

……

薩博身邊坐下了個氣質正經的男性。

“你沈穩了不少，腦子被治好之後。”

薩博瞥了他一眼，“我以前難道不沈穩？”

哈維斯神情不變地回答，“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的良心在哪裏？你精神實體的胃裏嗎？”

靠住後背，放松了對腿部的壓迫，他感覺自己好了不少。

“怎麽，你的下肢還沒恢覆好？”

作為同事，薩博當然知道這個人的情況——所駕駛機甲腿部多次受擊，有一次最嚴重的是下半部分在短時間內完全被啃掉了。

他屬於受傷比較嚴重的一批，因為精神力留下的烙印，甚至一度感覺不到肚子以下部位的存在，在治療艙躺到現在才能勉強行走。

“我記得這種情況是允許使用輔助機械的，你為什麽要拒絕？不像你的風格。”

哈維斯滿不在意，“我又沒有真正地受到傷害，不需要那個東西。”

“而且我也想給殿下留下好印象，很多人都是這麽想的……”

薩博略微坐直，“你想做什麽？”

“嗯？”

有些新奇地看向他，哈維斯喝了一口果汁，“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在警惕什麽？”

意識到表現有些過激，薩博趕緊掩飾般地跟著端起杯子，“什麽表情？”

回想了一陣，哈維斯瞇起眼睛，“別告訴我，你對……有想法？停下來！陛下會把你剁碎餵魚的！”

“他的桌子上就有一個魚缸！”

薩博沈默不說話。

哈維斯左右看了兩眼，發現沒人註意這邊，於是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你精神力本來就有問題，產生錯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現在很多人都有類似的感受！”

“別犯蠢。”

薩博郁悶地喝了一口水，“有這麽明顯？”

他還覺得殿下沒有答應就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連鎖麻煩一出，她說不定就不願意見自己了。

“明顯倒是沒有。”

哈維斯回想了一陣，“之前我手底下有個也是這麽看我的，後來我才知道，他喜歡的女士說過自己的理想型，我比較符合條件，他想得太多，和現在的你一樣……”

猶豫了一陣，薩博還是什麽都沒說。

為什麽要辯解？因為他確實配不上殿下！其實本來就配不上了，更不用說現在……

所有的喜悅和高興都是偽裝和表象。

他灌了一口酒。

擅長串聯信息，哈維斯迅速領會到其中含義，瞇起眼睛，“你和殿下還有另外的交集？”

薩博正斟酌詞句，就看到側面走過來一位金發灰眼的少女。

他立即皺眉詢問，“你怎麽過來了，殿下呢。”

婕薇爾沒有回答，很不淑女地一屁股坐到旁邊，“我問你，你要幹什麽！”

“那次和我搶水母的，是不是除了陛下還有你！”

她終於確定了一些事情！

這個絕對人心懷不軌！

薩博終於知道為什麽阿澤裏藏那麽久沒被本人發現了……“你這個時候才看出來？”

婕薇爾臉色漲紅，“這是你的錯！”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但就是覺得殿下被冒犯了……作為下屬人員，她應該主動處理！

張嘴就要反駁，薩博突然意識到什麽，露出了懇求的神情，“那你能幫我問問嗎？”

皺起眉毛，婕薇爾懵了一瞬，隨即就是高漲的怒火，“我們並不熟悉，薩博·諾頓！你今天這樣做是不對的……”

打定主意，等她把話說完，薩博才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更低，似乎害怕被別人聽到，產生什麽不必要的聯想，“陛下默許了這件事，殿下也在明確我的想法後也沒有遠離……這是否可以說明一些事？說明我有可能……可我總是很恐慌……我想要一個相對確定的答案。”

“我本來只是因為她的力量靠近，但之後產生了別的念頭，經過認真分辨我才確定……本來以為保持訓練場上的聯系就好，但人總是貪婪的，我也不例外……”

很少解剖自己的內心，他把話說得很幹巴。

但婕薇爾已經冷靜下來，或者說，從聽到第一句話開始她就開始審視這位將領的臉色和眼神。

確實合理。

排除殿下有自己想要的類型，薩博算得上他們這一代的年輕人，他實力強大、背景不錯，就算因為性格名聲不太好，但那只是流言……

深吸一口氣，婕薇爾板著臉，“這是殿下才能決定的事……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說的真的，那你要真誠一點。”

“這可不是能交給別人的事。”

其實說到後面薩博自己就反應過過來了，詫異於婕薇爾轉變的態度，他鄭重點頭，“我現在還有點不敢，不過我會好好準備的。”

肯定了一句他的態度，婕薇爾才很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我是覺得你不合適，但這種事只有殿下自己可以做決定，只要她認為好就好。”

“我對別人沒有太多的掌控欲！”

她說完就站起來，理了理綴有珍珠的袖口，笑容矜持得體地結束交談，“好了，我得回去找殿下了。”

潛在意思是，她要回去求證真假——就殿下的性格來說，大概率會得到答案。

等這位少女走遠，哈維斯又等了一段時間，等放在這邊的目光都遠去，才出現了明顯的表情變化，“你小子背著我幹了件這麽大的事？哦對，你問過一些相關的問題……但我只以為你的開竅對象是一個普通女孩，如果是殿下的話……整個諾頓家的土地、甚至於資源都屬於她以及她的家族，你要怎麽辦？”

這個時候，他又覺得之前所有的示好“方法”都不管用了——那位不會被外表迷惑、很理智難以被感動、資源和權力都不缺少……

用可憐的目光看向同伴，哈維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無聲安慰。

如果不是他的嘴角緊繃，明顯難以克制笑意的話。

薩博想伸手給他來一拳，考慮到這是個病號，還是收斂了沖動。

吸了口氣，“沒關系，至少我走在別人前面，而她願意縱容我。”

這麽自哀自怨，甚至學會了找借口……誰會想到這是在模擬場把所有人都幹趴下的人呢？

搖搖頭，哈維斯拉長語調，“戀愛裏的男人啊……”

薩博看起來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熱烈的氛圍沒影響他分毫，反而襯托得這人很是憂郁。

但過了一會兒，他猛地站起來，情緒一掃而空，整個人昂揚得像某種求偶期的鳥類。

哈維斯挑起眉毛。

薩博咳嗽一聲，“我要去找殿下了，你自己在這兒玩兒吧。”

不等同事回答，他踏著矯健的步子離開。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哈維斯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也為朋友高興。

……這麽看來，那位對你可不只是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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