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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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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的思維

另一間房,關押犯人的屋子內部沒有任何區別,僅有兩套桌椅,一套固定罪犯,一套用作詢問。

婕薇爾卻沒有立即靠近,和那位臉色明顯有著痛苦的人對視一眼後,就停於原地。

她同樣不知道要問什麽。

她對阿澤裏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於,她對軍部叫得出名字的幾位將領都還算了解,並本能地有些敬佩,而陌生在於,同為三大家族年輕一代成員,兩人沒有太多接觸。

比起他,婕薇爾甚至更熟悉那位戰鬥狂,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性格頗有微詞,但從未被當面嘲諷……

在她猶豫、糾結該以質問還是其他的什麽開啟談話的時候,對方先坐直了身體。

這位狼狽不堪的前帝國將領竭力想要擠出笑容,但沒能做到……“你為什麽要來看我?不是已經知道我做的全部?”

婕薇爾壓抑怒火,“你以為,我現在應該在做什麽?”

阿澤裏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氣音,“我以為?我以為你會躲在莊園裏哭泣。”

“現在網絡上應該已經被引爆……你大概,會、會傷心。”

“如果是之前,我或許真的會這樣。”

婕薇爾意識到對方確實對自己有了解,但不是全部,“但是你不知道……殿下昨天晚上,讓我今天去克裏米亞,要給我設計機甲。”

深深吸一口氣,婕薇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要說這些,但還是遵循本心地接著道:“但是我逃避了,因為這件事和我有很大的關系,我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彌補……即使她展現出自己不會因此疏遠我,我也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殿下最討厭麻煩,但偏偏這是我帶來的。”

隔了幾秒,沒得到任何的反應,婕薇爾突然抿住嘴,“我不相信你喜歡我。”

她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懵懂少女,會憧憬不夠健康的感情,她一直認為它們只要存在就會有痕跡。

就連友情都是這樣,她會為朋友考慮,朋友也會為她做一些事,更何況比友情更親密的愛情?

即使算不上愛情,也不該一點痕跡沒有。

短暫靜默後,阿澤裏不再維持脊背的直立,那實在太消耗精力,“……我也不知道。”

“你應該不記得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諾頓家那邊,所有人都去追逐同樣在那裏的陛下,一點本性都不顧了,我很恐懼這樣的局面……當然,現在看來,那大概是權力的魅力……那時候,我剛從學校回來,我看到了你,你沒有做類似的行為,自己待著……”

婕薇爾帶著一點愕然情緒地聽著,不明白這有什麽奇怪。

不記得這件事,但她能猜到那大概是什麽時候……“我那個時候剛失去父親!選擇獨自待著不是很正常嗎?!”

她沒有名義上的母親,生物學上的母親也不知道是誰,她從人造子宮中孕育,父親就是她唯一的家人。

小婕薇爾是那麽渴望父親回家,卻只等來死訊……

而且從這樣的描述中,她察覺出一點怪異。

“……你似乎,對陛下有不必要的奇怪惡意。”

不過這驗證了婕薇爾的想法,她是襲擊的直接推動要素,卻不是根源。

犯人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奇怪地接了一句,“可是,我以為這樣怪異的場景,來源於無法擺脫的精神力……我以為我們只是智腦下沒有自主行動能力的‘機械’。”

差點因受驚站起來,婕薇爾像看怪物一樣脫口而出,“你瘋了嗎?如果沒有西卡林家族,或許就沒有帝國!”

“而且有限制的律法存在!”

阿澤裏自嘲一笑,“我又怎麽知道,他們是否真的遵循了?”

“我又怎麽知道,我所有的思想和行為都出自自己……只有在明顯帶著惡意,做出不利於他本人,不利於他們家族的時候,我才有一種掌握自己的感覺。”

婕薇爾沈默聽著,突然意識到在這樣一個偏執的人心中,自己意味著什麽:同類!

她說不出話來,因為她完全沒想過,自己還會扮演這樣的角色。

和某些觀念一樣,這不能和喜愛等同,反而更為沈重,讓人毛骨悚然。

短短的時間裏,婕薇爾想到了很多問題……“你認為,我受到了殿下精神力的影響,所以不再是原本的我?”

阿澤裏:“……”

“我現在知道了,不是的,我甚至認為她什麽都不在意,我從沒被看見……不過,還有一點,這本身也是一種‘反抗’,可本來就沒有‘壓迫’存在……”

終於確定這是個不能溝通的瘋子,因為他的某些觀念已經根深蒂固,無從更改,一下聽說這樣的話,婕薇爾還不是很相信……“你是怎麽知道的?”

阿澤裏心態很平和地露出笑容,白牙森森,“我接受了我們小公主的提議……終於得到了一直以來追尋的答案。”

“說實話,未知的時候很緊張,但真正確定,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不要用這麽輕佻的語氣稱呼她!”

婕薇爾指責一句,隨即語氣一轉,“所以,所以,她有受到傷害嗎?”

不太相信通告,甚至看過不少文學作品和影視作品,婕薇爾也不相信殿下展現出來的狀態。

那可能是為了減輕她負罪感的故意表現!

因為不認同阿澤裏所說殿下“什麽都不在乎”,知道她確實在意很多事……婕薇爾下意識地將事往壞的方向想。

認真看了一眼灰眼的少女,不知道她走過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已經不再有攻擊性。

阿澤裏真心實意地遺憾……如果是正常,他和婕薇爾會不會真的因相知相愛走入婚姻的殿堂?

長時間把視線鎖定在一個人身上,原本有的情感會強化,並且生出原本沒有的。

他頭腦中一閃而過那位皇室走狗,不,薩博對婕薇爾的評價:

太天真,連憂慮都顯得那麽可笑……其實一點都不可笑,沒有人的理想是可笑的。

“沒有。”

不再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阿澤裏感覺疼痛因精神狀態好轉有所緩解,“我們所有的準備,都不足以在她手下撐過十秒……這也是她從未將我們放在眼裏的原因。”

“我們只是一個笑話。”

我的反抗和我自己,也是。

因為殿下的強大和完好欣喜,婕薇爾臉上忍不住浮出些許笑容,但隨即落下……她依舊在這裏面占了很大的比例。

慢慢地,她想到了一些曾聽說過的事,下定了決心。

“想到辦法了?”

對方語氣平靜,沒帶上一點情緒,但在這樣的場景中顯得很奇怪。

婕薇爾邊起身邊正色道:“不是辦法,而是彌補途徑。”

沈重地呼吸幾下,阿澤裏沒再爭辯,“很抱歉婕薇爾,我讓你深陷困境……下次見面,請你代我、向殿下道歉。”

為所有發生的事。

已得知判決結果,明白他就要死亡,婕薇爾沒有接受前一句話,但也沒拒絕後一句。

她甚至停下伸手推門的動作,“你知道殿下會說什麽嗎?”

阿澤裏將沒有焦距的淡金色眼珠上轉,看向那道纖細的背影。

“她會說,‘他已經得到了應有的結局’。”

……

踟躕著、徘徊著。

“幽魂”婕薇爾在高德隆區停留,不敢上去。

即使知道那大概率不會發生,但她還是畏懼失望、指責的眼神。

不是帝國公主,而是邊鈺,邊鈺是她唯一如此親近的朋友,甚至勝過家族成員。

她有些明白阿澤裏為什麽會在一開始強迫自己保持體面——面對分量較重的人,緊張不可避免。

但或許是受到那瘋子的觀念影響,她居然還能思考接下來要說的話。

在這裏焦慮了接近30分鐘,她收到了一條訊息。

邊鈺:【你要在下面等著吃晚飯嗎?】

沒因為這個玩笑產生任何相應情緒,婕薇爾緊張忐忑沒減少半分地整理衣裙和頭發。

直到全部妥帖,才真正邁出第一步。

克裏米亞依舊恢宏美麗,懸浮於空中,俯視整個高德隆區。

往外面看了一眼,沒心情欣賞,行走中的婕薇爾嘴唇蠕動,無聲練習。

穿過廣場,通過前廳,踏過長廊,她靠近了一個房間。

門開著。

腳步越來越慢,婕薇爾終於停下來,在距離房間不足幾步的地方。

外面的動靜完全消失,邊鈺不太明白這位開朗明媚的明珠還在擔心什麽。

她以為昨天晚上的暗示足夠明顯。

丟開筆站起來,邊鈺走向門口,和挪動過來的婕薇爾正對上。

對方嚇了一跳,身體都出現輕微顫抖。

仔細看了眼她的臉龐,確定負面情緒已經有了消退跡象,邊鈺就讓開身體,指向桌邊的另一張椅子,“那是你的位置,我想你今天應該沒怎麽吃飯,所以準備了食物。”

作為被關心的人,婕薇爾張開嘴巴,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狠狠擦了下臉頰,猛地向前,抱住了這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

邊鈺身體僵硬一瞬,隨即伸手一下一下拍著那略顯瘦弱的脊背。

她頸側,有溫熱液體流下。

好幾分鐘後,眼睛微腫的婕薇爾坐到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碗裏的湯汁,肩膀微縮,隱有些退縮意味。

她耳朵、臉頰都因哭泣泛紅。

“你太久沒來,所以我先專心自己的設計了。”

邊鈺不斷些畫,同時分心解釋,“你可以先想想要什麽樣的類型了,不過,你的端口我已經有想法,能讓你長時間堅持的,只有那麽一兩個種類。”

對不愛說話的人來說,這樣的解釋有些突兀,但婕薇爾卻突然安定下來。

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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