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光

關燈
微光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邊鈺能夠直接看見裏沙,也能讓精神力停留體外,所以她的方法並不具備參考性,但克魯德自己不是完全沒有想法。

他嘗試多次,終於感覺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出現了一點變化。

這很細微,不太明顯。

但他卻松了一口氣,拋棄最後一點些許的緊張,專註於“捕食”中。

半個小時後,他找到了一點感覺,頭腦漸漸發熱,額頭有汗水出現,有種深陷艱難搏鬥的錯覺。

不過,在他的視野裏,手臂上貼著的針管內有了時隱時現的熒光,宛如舊時代裏某種已經完全消失的生物——它們會在黑暗中,用尾部發出光芒。

深呼吸了幾次,克魯德控制住了因錯覺帶來的“熱血”,“裏沙是什麽顏色的?”

邊鈺察覺了他的變化,視線沒有轉移地回答,“綠色,會發光。”

“不過在這個針管裏,它不是呈現聚合的石塊狀,而是分開成了碎末。”

剛才,代表克魯德狀態的那條線幾次接近了“上限”,但好在從未突破。

所以邊鈺只是看著沒動手,但也沒辦法分出註意力去觀察針管裏承載的能量是否有減少。

剛回答完,邊鈺就有所恍然,“你已經可以看到了嗎?”

“不……”

克魯德吐出一個單詞,隨即解釋,“不能完全看到,但已經有一點點跡象,或許還需要多次的‘進食’。”

邊鈺說起來很輕易,卻依舊本能地選擇了“吃”、“捕獵”一類的詞語,克魯德親身體會,更能清楚其中深刻含義。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有感覺,我只能接受這麽多,在這一次。”

聞言,邊鈺先是按住某個按鈕,讓封閉材料從側面滑下,再克服粘性拔下針管。

“我一直沒有連續不斷地進食過,不知道連續會有什麽事發生,或許之後可以試試。”

“我對自己的精神力已有足夠了解。”

隨口一句後,她仔細查看起克魯德的臉,“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克魯德笑了一聲,“我既不是幾歲的孩子,也不是十幾歲的年輕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對風險也有預料。”

“嘗試是值得的,達到一定的程度後,我會讓科技部那邊著手研究……”

邊鈺想了下,打斷道:“過程的前半部分不用讓人知道。”

“我可以為你帶回裏沙,並制作相應設備,就在這裏,不會留下痕跡,明天上午我就帶東西過來,放到裏面。”

沒有詢問意見,直接就是安排,克魯德卻意外的沒有任何反感出現,笑呵呵地答應了。

不過兩秒後,他又忍不住叮囑,“但是你還是要小心,最近的蟲族出現了變化,而且是我們還沒確定的。”

他肯定了邊鈺之前的猜測。

“我見過軍隊時時常遭遇的那類蟲族,它們無法對我的精神力產生影響,或許是還不成熟。”

邊鈺不太擔心,“這正是搜集數據的好時機,由你下達指令,蓋上你的紋章,之前記錄的一些東西可以交給科技部了……”

這指的是比爾認為現在還不能發揮價值的某些記錄,包括影像、精神力和蟲族戰鬥數據等等……

站起來,克魯德終於有心情介紹這裏,“你或許不知道,我在剛坐到這個位置的時候,時常來到這裏睡。”

邊鈺確認般又掃了一圈。

沒有床。

“當時的我極其痛苦,既因為母親和陛下的死亡,也因為不少組織的蠢蠢欲動。”

克魯德以回憶的神情,平淡地講述過去,“我一刻也得不到休息,我的身體和心靈都時刻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以至於陷入有些麻木的狀態裏。”

“我想找到你的渴望長時間處於一種非常極端的水平,因為我需要陪伴,即使你當時的狀態應該無法說話,甚至無法理解這些……”

“我甚至懇求比爾為我制造一個投影,制造一個屬於我的模擬空間,以母親兒時的數據為基礎……”克魯德看了眼妹妹,自嘲,“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過他拒絕了我的請求,自己充當了這個角色。”

已至壯年的帝國皇帝發出一聲嘆息,“那時我才第一次接觸他作為人的一面,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好了,我們現在應該進行下一步了。”

邊鈺跟上他離開的腳步,最後又再次回看整個房間。

她看到了一個略硬的長沙發,看到了上面的圓形抱枕,它們沒有任何柔軟的皮毛覆蓋,也未染上任何特殊的顏色。

收回目光,邊鈺加快腳步,跟上哥哥的腳步。

斟酌兩秒,她回答了那個被略過的問題,“我不會因此生氣,而且並不可笑。”

克魯德腳步頓了一下才繼續往前。

“人如果沒有同伴、家人,沒有目標,那就和死去沒有什麽區別。”

“而在目標難以達成的時候,其他的就顯得很重要。”

帝國皇帝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人,坦然接受了妹妹的寬慰。

腳步輕快,他甚至有心思閑聊,“你下一次直播的同伴確定了嗎?”

邊鈺搖頭,“婕薇爾暫時沒辦法和我一起,我自己也很難挑出一個合適的人選,所以交給觀眾們選擇,湯恩在負責這件事……”

“那確實不錯。”

溫情在只有科技存在的山崖內部彌漫,持續著來到邊鈺熟悉的那個房間——線路密布但有序,組合成一個龐大的機械怪物。

比爾已經等候多時。

聽完過程講述,邊鈺很有信心地開始第一次嘗試。

克魯德心裏有些緊張,但又隱約有篤定浮現。

幾分鐘後,他看到邊鈺睜開眼,口吻平靜地道:“我學會了。”

比爾適時出聲,【殿下做得很好,比我感受過的所有都要好。】

【如果是殿下來為長時間忍受過後的比爾做梳理,或許不會那個遺留的小問題。】

克魯德挑眉,一點也不介意地指出,“你在諷刺我的水平?當時我還沒有十歲!”

見一人一腦又開始攻擊對方,邊鈺分神回味剛才的經歷:

實際時間只過去幾分鐘,但精神力接觸後帶來的感受卻仿佛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並且在這幾個小時裏,沒有一刻停歇地游走於多塊區域,尋找可能不和諧的地方。

在有“偽裝者”的情況下,重覆的工作或許會讓人精神疲憊,難以為繼。

但邊鈺對數據本身懷有一定的興趣,沒有一點不適地把所有區域摸了個遍,順便處理了一些存在了很久的小問題。

至少目前來說,主腦沒有出現她不久前才遇到過的古怪影響,身體非常“健康”。

等兩人吵完,邊鈺被克魯德攆回去休息。

不覺得太疲憊,她沒有像保證的那樣直接躺下,而是根據瑪西亞發送過來的信息,簡單了解明天將要合作的主播。

邀請函已經發出。

但據說她已經在直播間就直接同意了,整個人表現得相當興奮……

那是位非常擅長游戲,頗受喜愛的高技術力玩家,風格屬於輕松詼諧的那種。

觀眾們普遍認為她或許能和邊鈺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她甚至已經選好了目標——一個剛發行的新游戲,帶有懸疑和恐怖色彩。

了解完所有的信息,邊鈺又轉去處理個人賬號裏積累的,不那麽緊急的留言。

其中有一條比較重要的,來自某位女士。

曼麗·佐克:【請原諒我冒昧的請求,殿下,但我知道是您將要負責這件事,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和我見一面?】

邊鈺想了想,將上午九點之前會有空閑的事實回覆過去。

那位女士似乎還沒睡,很快再次發出訊息。

曼麗·佐克:【您的願意是我的榮幸,我明天上午會在8點前抵達。】

約好時間,邊鈺讓瑪西亞記得叫醒自己,才躺至柔軟床鋪。

第二天,她在七點起床,用了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解決了早飯,又下去一趟,才回來拿著些許資料觀看,等待於克裏米亞其中一間會客室。

那位優雅女士被機械帶領著走進,她依舊在第一時間行了一個老派的禮。

“早上好,殿下。”

尊重每一個人的習慣,邊鈺回禮後指向對面的位置,“坐。”

隨後的半個小時裏,邊鈺較為深入地了解了多個星球的治安事件原委——這位女士是目前多數星球管理系統的調整者,有深刻了解。

“多裏芬已經抓住,但事件沒有完全結束,它們源於不同的源頭……過去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正如智腦們的結論,這樣的數量,絕不會是巧合。”

曼麗·佐克皮膚有皺紋,但眼神並未老去,依舊銳利,“陛下現在將大部分註意力集中在軍部和機甲兩個地方,可我不認為內部是可以忽略的問題……和外面的敵人比起來,內部的叛徒顯然更可怕,精神力讓我們團結在一起,只是,不能否定的是,人類總是很貪婪……”

礙於不少信息還沒有公開,連擁有坐於權力長桌邊的女士都還不知道內情,邊鈺即使有一些想法,也沒有直接說出。

“可能的叛徒和智腦……這或許是同一個問題。”

什麽意思……曼麗在長桌外,在現實中,第一次如此仔細地觀察這位殿下的正臉。

熟悉感太盛,確實與她母親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比陛下更甚……恍惚一瞬,曼麗確定那雙淺色的眼睛裏仿佛帶有魔力,沒什麽情感,卻詭異地很能說服人。

是同一個問題?

曼麗略微側頭,咀嚼起這個句子。

幾分鐘後,她在一片安靜裏擡頭,“您的意思是……”

邊鈺沒有接上後續,“我會過來,如果可以,把那些出問題的人一個月內的行動軌跡用投影呈現。”

曼麗·佐克起身行禮,“我知道了,感謝您的提醒。”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邊鈺目視她離開,隨後陷入自己的思考。

九點四十五,瑪西亞得到了那位主播的檢查結果,放人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