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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八十九】 直人,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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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八十九】 直人,直隆

竹太最沒耐心, 他將手中的短棍篤的一聲,抵在了桌面,他對直隆說:“要怎麽辦?”

信一派去的眼線發現他們在新宿有一個用來傳遞消息的據點。

因為地址正好離當時直人所在的咖啡廳不遠, 所以兩人準備過去看一眼。

那個據點明面上是一家柏青哥店, 人很多。

直人和信一也沒有長留的打算, 但是正準備離開的時候, 在門口迎面碰上了加茂輝。

雖然直人對加茂輝僅僅是眼熟的印象,但加茂輝可不是, 被禪院直哉刁難羞辱過的他,可比誰都記得清楚這張臉。

所以他們並沒有提前和直隆打招呼,而是直接把直人還有信一強行押進了地下室,等著直隆來決定下一步。

他們畢竟人多,最差的也有二級實力,信一同時對他們這麽多人必然會吃虧。

所以直人和信一並沒有過多反抗。

而加茂輝雖然隱約聽說過直人陰狠的名聲,也有傳聞說, 之前被整得像死狗一樣丟出家門的加茂川,就是因為得罪了他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但是,加茂川本身就是個廢物,尤其是還沒有自知之明的廢物, 這種結局明明就很適合他嘛。

直人再怎麽有心計, 也只是個沒有術式的0咒力,瞧,加茂輝拽住他的胳膊, 他就搖搖晃晃地踉蹌幾步。

再看看這眼神,和他那個猖狂的哥哥可不一樣,好溫馴。

哈,要是禪院直哉也能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該有多好。

就是直人那個小跟班有點不識時務。

對待聽話的弱者,加茂輝不介意給點優待。

直隆看著對面明顯沒有挨打,也沒有被束縛,而是舒舒服服坐著的直人,自嘲地想,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

直隆垂眼看著桌面上,除了照片沒有任何證據的所謂狀告信,又看向仍好整以暇,面帶微笑的直人。

根本就是假的,這個說法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因為面對直人,真的有萬幸這個說法嗎。

直隆的沈默,讓其餘人都摸不準他的意思。

直人是直隆的弟弟,那些非禦三家出身的人還是聽加茂所說,才知道這一層關系。

而這兩兄弟關系究竟如何,直人是敵是友,他們都並不關心。相比於別人家的家長裏短,他們唯一在意的只有一個——

“雅,我們可說好的,不能讓禦三家插手賭場的事。”雅是直隆接觸他們時用的化名,雖然後來直隆坦白了他的禪院出身,但他們仍稱呼他雅。

禦三家和高層思想守舊,將所謂術式覆雜,或者不願聽他們差遣的術師全部打作逆反分子,不停擠壓他們的生存空間。

否則,他們也不至於聚在一起以接黑活為生。

竹太搶過桌上的舉報信隨便翻了兩眼,又瞟向直人,語氣輕蔑:“又沒什麽證據,這種東西就算交上去也不會有影響。”

另一個加茂,加茂成譏諷:“他們捉你還用得著證據?”

竹太噎住,看著直人的眼神開始變得危險。

他可不管直人到底是不是來幫直隆的,要是直人有會洩露信息的風險,那他一定會在這裏殺了他。

直人註意到他的視線,偏過頭,和他四目相對。

直人的體態實在算不得好,坐在那裏彎著脊背,但因為他太瘦,讓人疑心是不是其實他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

他低著頭,眼睛從長長的劉海底下看著竹太。地下室的燈光並不明亮,陰影落在直人瘦削的臉上,陰郁得有些滲人。

目光短暫交匯,直人又垂下眼睛,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直隆。

竹太悄悄呸了一口,好晦氣的面相。

不過——這麽虛弱的鬼樣子,的確看不出什麽威脅。

等他再看過去的時候,那個叫信一的小子已經擋在直人身前,警惕地看著他了。

“兄長。”

仍然是直人。他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壓得很低。

他看向直隆的表情仍然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父親要是知道了的話,會很生氣的。”

直隆看著面前的直人,心如死水一樣平靜,毫無反應。

昏黃的光照在直隆身上,從他進屋起,臉上就再沒有過什麽表情。

直人盯著他的眼睛,口中剛要說出口的話停頓了片刻。

直人看了看周圍的人,漆黑的眼睛轉回來,又緩緩開口:“兄長,你近來接任務的頻率高了不少,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嗎?”

直人的聲音放得很輕,上半身低低地靠著桌面,他仰起臉看著直隆,說道:“要是有需要的地方,還請盡管告訴我們,做弟弟的幫助兄長,是天經地義。”

直隆垂眼看他,看著直人臉上,似乎真心實意的關切。

直隆突然覺得很疲憊,有什麽東西沈甸甸地壓在他胸口,讓他的心臟跳不動,也沒力去嘆氣。

他仍然沒有理會直人。

只是在想一些很雜亂的事情。

他回到禪院家,被改名為禪院直隆也有二十年了。禪院家的確如媽媽所說的富有,而他又是家主的兒子,還有著不錯的術式。

他的生活遠比從前要優渥。

但是禪院家的日子也沒那麽好過。身旁的人總是死,而死亡帶來的也不是哭泣,總有人為別人的屍首拍手叫好。

在禪院,親人不是親人,也不會有朋友,兄弟之間更是仇敵。

直隆活到33歲,每一天都是靠他自己撿來的。

直隆端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冰水流過發苦的舌苔往裏進,連五臟肺腑都被冰得緊縮。

直人面前也有一杯,但是他並沒有喝。

直人當然不會喝,直隆知道,他很謹慎,今天的事完全是直人大意了。

而也是如此,直隆才知道,直人已經盯上他了。

不,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直賀死的時候,直隆就知道有今天了。

直隆是個很樂觀的人,他應該算是個很樂觀的人。

畢竟直人會殺了所有具有潛在威脅的人,不會有任何例外。

所以他一直在猜自己會是直毘人第幾個死掉的兒子,但是沒想到直人居然把他留到最後。

這可能得益於直隆平日的低調。

直人靜靜地坐在對面,直隆長久的一聲不發讓他面上的表情逐漸收斂。

他的眼睛很黑,嘴角很平,長到快要蓋住眼睛的劉海很柔順,白色的發尖在燈光下幾近透明。

直人——直人是直隆最弱小的弟弟。

但他有個最強悍的兄弟。

而他本身,也心如毒蠍。

“直人。”直隆終於開口了。

直人的眼睛動了動,直勾勾盯著直隆的雙眼,他的脊背緊緊貼在靠背上,和直隆離得很遠。

他在警惕,他在害怕。

多可憐。

但就是他,殺了直賀,殺了英,殺了悠鬥,殺了建太……還殺了許許多多的人,他不會錯殺,也不會放過。

直隆將水杯放在桌上,手指擺弄著杯柄,眼睛也沒有看直人。

事已至此,反正都是一樣的結局,那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他說:“我準備離開禪院。”

即使已經自嘲也許馬上就要死掉,但在那一天真的來臨之前,直隆也不免抱有幻想,並為自己的未來謀劃。

直賀和前幾個兄弟的死,讓直隆意識到鍘刀已經抵住了自己的脖頸,於是他很早就開始討好父親,試圖得到直毘人的庇護。

而去年年底,他在中間人的介紹下認識了秤金次,並決定和他合夥做賭場。

賭場只是其中的一個小部分,只要涉及非法行當,必然會牽扯到其他買賣,而直隆只要站穩腳跟,認識更多的人,就能找機會徹底脫離禪院。

到時他會消失,在禪院家註銷他的身份證件後改頭換面,換用新的身份離開日本。

直隆的說辭完全出乎直人的意料,他望著直隆,打斷了正準備呵斥直隆的信一,沈默良久後,言辭懇切地問:“為什麽,要離開呢?”

直隆看著他,看著面露不解和不舍的直人,聽他柔和動聽的腔調說:“兄長,你要離開我們嗎?”

直隆低下頭,又啜了一口冰水。

直人還在繼續,他敘說了他與直隆的兄弟情深,又細數二人多年前的回憶,他說:“等父親過世,你就是我和直哉僅剩的親人。”

親人。

直隆手臂交疊撐著桌面,他擡起頭看著眉心微蹙的直人。

好奇怪啊。

為什麽所有人都這麽擅長這一套說辭。

母親說弟弟是他的血親,於是為了病重的弟弟把他送進禪院。直毘人說他是他血脈相連的兒子,於是驅使他二十年。

現在,直人說他們是兄弟。

那我又要繼續為他奔波賣命,抵上自己的下半輩子嗎?

哈哈,不,他可沒有這個榮幸,直人不會讓他活的。

直隆靠著桌子,兩腿伸直,腳一下一下地晃。

他垂下眼,口舌發幹,但他好累,累得無力再舉起水杯。

他的雙眼被陰影擋住,直人跟著偏頭似乎想去追,嘴上仍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兄長,你若想經營賭場,我和直哉不會告訴父親的。等直哉做了家主,也會盡我們所能給予你幫助。”

幫助。

直隆的視線放在桌面的手影上,心想是監視吧,是想分一杯羹吧。

似乎見直隆不為所動,直人又說:“父親年紀畢竟大了,思想難免老舊,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

嘖。

“但他時日不多,我們這些做孩子的也只能體諒。等直哉上位,兄長你想做什麽都——”

好煩啊。

“我要離開禪院。”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都一樣。

直隆重覆,他擡眼,眼睛從陰影中露出,和直人直直地對視,他說:“我會離開禪院。”

……

地下室一片死寂。

直人定定地看著直隆的眼睛,一動不動。信一護在他身前,雙手準備凝聚咒力。

其餘人也沒有說話,他們都看著直隆,然後又面面相覷,臉上皆是茫然。

直隆卻不管不顧,他端起桌上的水一飲而盡,然後將水杯重重地放回桌面,慢悠悠起身,椅子後推,發出刺啦的聲響。

他站在原地,俯視直人。

直人的視線從下到上盯著他,眼裏情緒驚疑不定。

“既然如此,”終於,直人扯出一個笑,緩緩起身,“那我便不再多勸了,全由兄長你自己做主。”

“這封信,我從未收到過。”直人的目光點了一下桌面的信紙,後退幾步,說:“如若無事,我先告辭了。”

“直人。”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直隆突然喊道。

而同時,直隆手上拔出短刀,刀刃刺入桌面,而一直面對他們保持警戒的信一猛呵一聲:“你想做什麽?”

直人側轉的動作停住,他不去看那泛著光的利刃,視線徑直投向直隆,聲音保持平穩:“兄長,你這是做什麽?”

直隆不以為意:“反正你遲早會殺了我,那我不如今天在這裏殺了你。”

……

這個發展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加茂家的兩個,他們再如何也沒想過直接結果直人,畢竟誰都知道直人身後還有個直哉。

加茂成臉色一沈:“雅。”

但是直隆沒理任何人,只看著神情緊繃的直人,帶著點笑說:“要是讓你出去了,這裏的人你一個都不會放過。”

此話一出,回過味的加茂也沒了意見,都亮出咒具虎視眈眈。

“……”直人哽了幾秒,他看著抽出刀,朝他步步逼近的直隆,後退兩步,說道:“你多慮了,兄長。”

“這都是你的朋友,那就是禪院家的朋友,我怎麽會對朋友下手。”

直人勉強撐起個笑,“你若不想讓人知道今天的事,我也保證,絕不會透露給任何人。”

而擋在他身前,正想出手的信一已經被竹太和加茂輝死死摁住,三人迅速在一邊纏鬥在一起。

信一的註意一直在直人這邊,但對方緊接著又有一人加入,因此有些棘手。

直隆看著佇立在原地,無計可施的直人,苦笑著說:“我怎麽會信你,直人。”

直人,他太了解直人了,直人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直人終於掩飾不住他的不安,他被直隆逼入死角,手死死扶住一旁的雜物箱,正想說什麽,又被直隆打斷。

直隆的手搭在直人肩上,稍一用力,直人就跌坐在地上,烏黑的發絲淩亂,白色的衣衫蹭在漆黑的墻壁上。

直人一下一下地喘息著,瘦削的身體一陣一陣起伏。

直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你是不是想說直哉不會放過我?”

“他當然不會放過我。”直隆不等他回答,又自顧自接上。

直隆已經不在意了。

不管是去死,還是繼續活著也好,這樣的日子他再也不想過了。

“但是你死了就夠了,而他也不會知道今天在場的還有他們。”

雖然只是為了利益聚在一起的盟友,但要是把他們也拖下水,那直隆罪過可就大了。

所以,要殺了直人才行。

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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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期待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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