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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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後，仔仔被澳門懲教人員叫出囚室。
會見室裏，除了那位經常與伍耀磊同時出現的香港警察宋智翔，還有一位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子，他自稱是你聘請的律師。律師手中拿著一份保釋申請書。
“搞錯了吧！”仔仔看到保釋對象是他，下方還有你的簽名，簡直不敢相信。
宋智翔瞪了他一眼：“人家錢都交了，怎麽會搞錯！出獄後老實點，我們會盯著你的！”
…
一年半後，距離被捕已經過了兩年。
何秋果在法院門口等了很久，一直沒有看到那個預想中的身影。看了看時間，覺得這人應該不會來了，才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這樣也好。
隨即，她轉身進入法庭。
法庭中央的法官，正大聲宣讀審判結果：“陳熙蒙，本案主犯（技術核心），情節特別嚴重，判處無期徒刑。
陳熙旺，本案主犯（行動核心），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妨害作證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六年。
胡楓、阿威、小辛、仔仔，認定為從犯，鑒於其從犯地位、受控情節及認罪態度，各處有期徒刑如下：胡楓八年；阿威六年；小辛五年；仔仔五年。刑期自判決之日起算，扣除此前已被羈押之日……
……法律是維護公正的基石。被告人不僅犯下重罪，更以欺騙手段誤導無辜市民，行為惡劣。然法槌之下，亦見人性微光。望諸被告人誠心服刑，他日重返社會，能行正道之事。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法官說完，目光依次落到被告席上。陳熙旺、陳熙蒙、胡楓、阿威、小辛，身著統一的灰色囚服，兩年來的羈押讓他們每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站在最後的仔仔，身著幹凈的淺藍色襯衫和卡其色長褲。相比前面五人，他的精神狀況顯然好一些。
隨後，法官拿起了手邊的法槌。
“本席宣告，此案審結。”
咚——
法捶落下，一切塵埃落定。
…
雖說你出於私心，才只保釋的仔仔，但仔仔依然十分感激你。所以，他一直嚴格按照你的安排，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生活。沒有你的指令，他絕不出門半步，無聊就在家裏擺弄衣料，做做家務，毫無怨言。
這樣下去不行。
為了讓他盡快融入社會，你拜托了很多客戶，請他們幫幫忙，想給仔仔找份工作。
突然有一天，有一位劇組造型師在為一部年代戲的旗袍發愁。你得知後，立馬向她推薦了仔仔。那人顯然對你們這種“業餘選手”不抱有希望，只隨便拿來一件殘破的樣品交給你們。
然而，三天後，仔仔讓那件旗袍昔日的風采重現光彩。
“神……神跡。”造型師那看初戀情人的眼神，讓仔仔一陣惡寒。
從此，仔仔開始頻頻接到訂單，從劇組到私人定制。口碑在圈子裏悄然傳開後，他主動跟你說，要開自己的工作室。你自然大力支持。
…
判決生效後三年，小辛刑滿釋放，此時仔仔的工作室已小有名氣。你給小辛建議，讓仔仔給他做Coser服，去漫展，其他時候在網上發Cos視頻，走網紅路線。
然而他不接受，非要去當藝人。
你拗不過他，只好為了他，給一家娛樂公司註資，請這家公司簽下小辛……
“等一下！她哪裏來的錢投資！”有人出言打斷了敘述人。
這中年男子坐在汽車後座上，向司機提問。他旁邊同樣坐著另一個中年男子，二人容貌幾乎一樣，兩鬢皆有些許斑白。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說話的人戴著眼鏡，另一個無動於衷的人一直看著窗外。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回道：“姐姐重新開始工作後，運氣爆表，簽了好幾個大合同。後來，她用這些錢做投資，又賺了很多……”
那個安安靜靜的男人，只是眉頭緊鎖，小聲叨念：“怎麽會？她的話，不應該啊……”
司機：“怎麽了熙旺哥？”
可能是覺得多說無益，熙旺換成柔和的語氣說道：“沒事。阿威，你繼續說。”
“好的，熙旺哥。”阿威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講述小辛出獄後的事情：
起初，憑借大膽靚麗的風格，小辛確實吸引了一些粉絲。但競爭對手很快挖出了他的前科，網上鋪天蓋地的黑稿，把“劣跡藝人”的標簽狠狠地釘在他身上。緊接著，又開始流行AI虛擬偶像。數字生成的紙片人，形象俊美，技能高超，完美無缺，大大地重創真人偶像市場。
小辛這個有汙點的“真人”，更加無人問津。
這讓他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向你和仔仔妥協，同意去漫展做Coser。
有了仔仔設計的服裝，小辛扮演著一個個二次元角色。在漫展，人們只在乎他扮演的角色像不像，服裝精不精美，沒人追問他的過去。
在你們三人不斷地努力下，小辛終於在某次國際動漫展上引爆全場。
…
“呵……居然就這樣退縮了？”眼鏡男皮笑肉不笑，“如果是我的話，我就黑了那個公司的服務器！”
熙旺立刻轉過臉來，眼神警告熙蒙。幾秒後，又語重心長地勸道：“熙蒙，你我減刑、假釋的機會來之不易，要珍惜。”
熙蒙低頭答應下來，但頻頻抖動的雙腿，顯示出他心情的浮躁。腳踝上的電子腳鐐，像死死地纏繞著他的蛇。
熙旺又安撫地拍了拍熙蒙，轉頭讓阿威說說他自己……
…
在小辛出獄後一年，輪到阿威刑滿釋放。當時，小辛正遭受“前科”攻擊，人人喊打，以至於他十分消沈，不敢出門。因此，只有你和仔仔來接阿威。然而你沒有直接帶他回家，而是將他送到一個武術訓練基地。
據說那裏正好在招人，你覺得這是阿威的好去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擔心他不高興，你還好生勸道。
阿威的格鬥技巧，是傅隆生為他量身定制的，簡單粗暴，攻擊性極強。即使在裏面蹲了六年，體力有所下降，也不是一般武指比得了的。
所以，順利通過面試，完全在阿威的意料之中。
然而，這裏的工作是表演，不是格鬥和廝殺，需要的是觀賞性極強的套招。這讓阿威有一點不適應，只能努力去學習，跟上節奏。直到一位年輕導演，希望設計一場，像《師父》那樣的對決，但要比之更加兇狠。許多武指都做不到。
這恰好是阿威所擅長的。
當拍完他設計的第一場動作戲後，整個劇組鴉雀無聲。那些被刷下來的、或是隔壁劇組的武指，看了半晌，對阿威說道：“兄弟，你這個年紀，香港不應該有□□了啊。”
從此，“阿威流”實戰風格開始在動作片圈子裏流傳。阿威不驕不躁，白天上班，晚上上網課，學習動作編排邏輯、鏡頭語言與敘事、安全與可行性把控等專業課程，將傅隆生交給他的，一點點拆解，變成了熒幕上的藝術。
…
又兩年，胡楓出獄。這時，你們已經住進了小辛在香港維港匯買的一套房……
熙蒙一臉不可思議：“哈？小辛買的？”
阿威語氣實在：“是啊。他那會兒剛火，手上有了點錢，人就特別飄。姐姐帶他看了幾處房，最後看到維港匯。喝～那海景，那空間，那采光，一流的。小辛當場就走不動道，非要簽合同，生怕晚了就賣掉了。”
當時阿威正攢錢上專業課，手頭緊；仔仔做的衣服都是好料子，成本高，利潤薄，攢不下大錢。
所以小辛說要買這個房時，可把他們嚇壞了，趕緊勸他，且不說這月供不是開玩笑的，就是首付他們三個也湊不齊。
“我們都覺得，可以在姐姐家附近再買一套，這樣既能跟姐姐住得近，又不花太多錢。非要買好一點的，那最多是德寶花園那兩套相連的，已經互相打通，只能同時買下的二手房。但小辛那脾氣，上頭了誰也攔不住。他覺得只有維港匯才配得上他‘辛爺’的身份。”
那從哪裏來的首付？
“小辛跟姐姐借的唄！”
當時，小辛拍著胸脯跟你保證，只要你肯幫他付首付，之後他一定努力工作，還上每個月的貸款，房子的水電物業也是他來付。每個月剩下的餘錢，他都攢起來，“小小兩年就能將首付還你啦～”小辛自信滿滿地對你說道。
所以你就同意了。
熙旺皺眉：“她居然沒聽我的，給了小辛那麽多錢……”說到這裏，表情猛然一變，似乎大感不妙。
阿威沒註意熙旺的變化，只自顧自的說道：“姐姐是挺寵小辛的，我們也這麽覺得。”
熙蒙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小辛可真是‘聰明’。那胡楓呢？”
…
那時，“阿威流”還沒出現，只是小辛和仔仔的“辛仔制作”在動漫圈大火了一把。
你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胡楓這張臉，不混娛樂圈太可惜。只是有了小辛的前車之鑒，你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胡楓先找到你，表明自己可以在仔仔這裏打下手，讓你不用操心。
你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要不我們先上幾天課吧！”
胡楓想也沒想，就同意了。本以為是什麽崗前培訓，沒想到竟然是演員課！臺詞、發聲、形體，每一個都要訓練，好像是打算讓他去演舞臺劇。
演員老師很快發現，胡楓的嗓音有磁性，且形體掌控力極佳，在一次即興的節奏練習中，他的律動和情感投入，都讓人眼前一亮。於是建議道：“相比於純話劇，他應該更適合音樂劇。”
於是，你又為他請來了聲樂老師和舞蹈老師。
說到這裏，阿威想起胡楓練舞時渾身濕透的樣子，感慨道：“這可比我們當年……”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總之，很累！”
熙蒙：“所以……胡楓現在是音樂劇演員？”
阿威：“是的。如今也得到了圈內觀眾的認可。”
四個弟弟都有出路，她果然沒亂講。
熙蒙把頭轉向窗外，看到他們的車輛已經到港珠澳大橋上，向香港駛去。
上一次上這座橋，還是你開的車。
熙蒙躊躇許久，才問：“那她呢？”
十五年來，熙蒙只有在剛從重癥室轉出來那會兒，得你來探望幾次，身邊還有警察陪同。之後，你就再也沒來過。
如果不是幾年前，熙蒙被澳門警察請去對抗攻擊澳門安全部門的黑客，符合重大立功表現，才得到的假釋機會。現在車上可能只有減刑出獄的熙旺一個人而已。
熙蒙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還在怨恨他，“為什麽……為什麽她都不來看我啊？”說著，他感覺自己眼睛酸酸漲漲的，趕緊深呼吸了幾下。
熙旺沈默。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與熙蒙被分開關押，只能遠遠與熙蒙互相看一眼。原本他以為，不被探望的，只有他而已。
“姐姐現在挺好的……”阿威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兩位哥哥。這件事四個弟弟都是知道的，對此也有微詞，但礙於你的恩惠，誰都不敢明說。
只能先說點別的，“姐姐今天沒來，是要做季度匯報。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這件事，雷打不動。”
說到這，阿威也替哥哥們委屈，“其實我是覺得遲一天匯報也可以的，但不知為何，姐姐總是如此重視這個匯報。匯報完，她還要去接人。”
熙旺困惑：“接什麽人？”
阿威剛要開口，車輛中間的屏幕落下，將前後方隔開。
“算了，別關了。”熙旺讓阿威專心開車，“隨便看點什麽吧，我們與世隔絕太久了。”
一旁的熙蒙對著這個不合時宜落下的屏幕，喃喃自語：“接人……難道接你……？”
…
不到一個小時，阿威把熙旺和熙蒙帶回了小辛豪宅。門是虛掩著，剛推開，一個身影就帶著風從客廳沖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撲上來，一把抱住了走在最前面的熙旺，把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裏。
是小辛。
他依舊穿著時尚，左耳耳垂上戴著一個超閃的大鉆石耳釘。
“哥……你們回來了……嗚嗚嗚……”他語無倫次，“你們……你們終於回來了……”
熙旺的身體一僵，過了幾秒，手臂才緩緩擡起，有些笨拙地、落在小辛的後背上，生疏地、輕輕地拍著——就像很久以前，安撫那個被傅隆生揍到縮在角落裏的孩子。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以後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熙旺的聲音沙啞，溫和。
熙蒙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個寬敞、明亮的家。
仔仔和胡楓也等在家裏，一看到他們回來，一擁而上，把人迎了進來。
小辛哭了好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松開熙旺，用手背胡亂地擦著臉，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嗚……哥，你們不知道……”小辛一邊抽噎，一邊開始了他排練過無數次的“控訴”，“我……我被姐姐套路了啊！她套路我！”看了看熙旺，又看向熙蒙，就像跟爸爸媽媽告狀的孩子。
熙蒙抱著手臂，語氣平淡：“她怎麽套路你了？”
“我說要當藝人，她一開始不支持，說沒錢沒門路。她怎麽會沒門路，天天都有劇組通過她找仔仔做衣服！別以為我不知道！直到我按照網友教的，擬了個協議，請她投資我做藝人。無論成功與否，我都連本帶利還。本以為還需要費點口舌，誰知，她一秒就同意了！”小辛越說越氣，“後來，我被人罵‘劣跡藝人’。那時候我都不敢開手機，一打開全是惡評。我天天失眠，掉頭發，直到我撐不住了，去找她和仔仔投降！”
熙蒙：“那不正常嗎？你氣什麽？”
小辛：“是這樣的。前兩天，我剛把這筆錢湊齊，去書房找她還錢，沒見到人，但看到了一個文件夾。這個皮套我見過，是追星女孩手裏常見的存小卡用的。出於好奇心，偷偷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個塌房的明星！！！”
熙蒙：“塌房又怎麽了？”
小辛欲哭無淚：“這說明，她一直都很清楚，像我們這樣的，敢冒頭就一定會被罵，會被封殺。所以這些錢她早就知道，一定會打水漂啦！”
熙旺輕笑了一聲，被小辛用疑惑地表情看住後，又立刻恢覆了嚴肅：“……是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剛好仔仔拿來水果，順便補了一刀：“當時就勸你不著急啦，聽姐姐的不會錯。你又不信。”
小辛狠狠地瞪了仔仔，抓起一個水果，輕輕砸他。仔仔假裝水果燙手，接不穩。
和以前小時候打打鬧鬧並無兩樣。
小辛回頭繼續說道：“後來我做Coser火了，賺了點錢，特別高興，說要出去玩。這時，她拜托我陪她去看房，說她沒什麽主見，想多個人把把關。”
小辛本來不想去，他想去玩。
但是仔仔阿威都勸他去，說也是因為胡楓準備出獄，家裏不夠住才去看的，算是給胡楓選房子。
這樣一說，小辛就同意一起去了。
路上，你開始吹捧小辛：“小辛現在是家裏的經濟支柱了哦”，“姐姐啊～也就能照顧你們這幾年而已，以後大家過得好不好，還是得靠小辛呢～”
小辛被誇得飛上了雲霄，自然就開開心心地付了這房子的首付。
“她套路我！”小辛大聲控訴。
“不是的哦！怎麽是套路！”仔仔臉上全是不滿，“原本就是姐姐要出錢買。但她不是首套，不僅要額外交稅，還不能辦理那麽多貸款，所以才買不起這裏，也買不了花園。當時我和阿威都覺得，與其讓姐姐承擔那麽多，不如我們中的兩個人，去跟花園那個業主分別簽合同，這樣就都符合首套了。首付拜托姐姐幫出，剩下的我們還。是你非要買這裏，誇下海口，只要她能借首付，你自己就能還！”
阿威也責怪道：“是啊！搞得我們三個日子緊巴巴的～”不過語氣中帶著戲謔，顯然不覺得日子很苦。
小辛悲憤：“你們到底哪邊的！”
轉頭又向兩位哥哥賣可憐：“哥！！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想著房貸、下一套衣服的料子錢……我還敢飄嗎？我不敢啊！我被她用這套房子綁得死死的！”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手腕那塊價格不菲的手表：“還有！我稍微賺多點，想買個表，她也不阻止。等賬單出來，加上房貸，我才發現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價格。又不能退。”
為什麽呢？怎麽會呢？
小辛怕這事被店員掛網上，說他白僄手表幾天，“萬一被人想起我的黑歷史，就更沒臉見人了！”
熙蒙聽著，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最離譜的是胡楓！”小辛把矛頭轉向一直站在熙蒙身後，微笑看戲的帥哥，“姐姐給他請最好的老師，聲樂、舞蹈……花錢如流水！卻都走我們‘辛仔制作’的公賬！用的是我們賺的錢！她還說這是在投資‘優質資產’，實現內部循環！”還松開一只抱著熙蒙腿的手，抹抹不存在的眼淚。
胡楓尷尬地抓頭：“這個……這個她解釋了，說培訓費是可以避稅什麽的……”但具體是什麽內容，胡楓也說不清楚。
小辛大呼“沒救”，又撲回熙旺身邊，寄希望在他身上，眼淚汪汪地說：“哥！她算計我！”
熙旺擡起手，輕輕揉了揉小辛的頭發，看著這個真正屬於他們的豪宅，心中百感交集。
小辛享受地瞇瞇眼。
叮咚——
門鈴響了。
熙旺&熙蒙同時心臟猛然跳動：是她回來了！
熙蒙率先站起來，因為激動，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知道你去接誰，肯定是那個臭不要臉的！
他竟敢趁虛而入，喧賓奪主，據為己有！啊啊啊啊啊——
熙蒙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用力打開大門，頓時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熙蒙質問的話被堵在喉嚨裏，鏡片後的瞳孔驟然縮緊。
眼前的人，比自己略矮一些。形狀、輪廓，都像是造物主，以他為模板，再精心改造成少女的模樣。只是，這個性轉版的、年輕了三十歲的自己，看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驚濤駭浪，只是冰冷地審視他，眼眸裏倒映出熙蒙的狼狽與失態。
少女打量夠了，語氣輕蔑：“你就是我那個生物爹？”
熙蒙眉頭一皺：生物爹？
我是她……爹？
她……我的……女兒？
紛亂的思緒沖擊著他的大腦。
他想起在Mount Nicholson的最後一夜，先是不顧你的求饒，狠狠地發洩了一通。後來，又因為嫉妒你更願意貼近熙旺，強行要求你們兩個配合他的荒謬絕倫的想法。
事後，他擔心你回過神來會生氣，畢竟你總是反應慢半拍。這才早早起來，想嘗試煮碗面給你吃，哄哄你。
你果然不領情。
在你消失的十五年裏，熙蒙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她都放下了，一切已經結束。
沒想到，真相是你有了另一個開始。
一個他完全缺席的開始。
這十五年，她獨自一人，懷孕，生子，撫養……同時，還要照顧那幾個陸續出獄、一無所有，甚至有一肚子壞水的弟弟們。她是怎麽熬過來的？在她最需要有人分擔的時候，他被關在監獄裏，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在心底埋怨她為何從不來探望……
愧疚，排山倒海的愧疚，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我不僅傷害了她，還讓她獨自承受這麽重的負擔十五年，我……我不是人！”
“熙蒙哥。”這聲呼喚，把熙蒙的意識拉了回來。
是那個消失了十五年的聲音，是他日思夜想的聲音，是在他腦海中回蕩了無數遍的聲音。
熙蒙擡起頭，越過女兒的肩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你。
你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牢牢地鎖在熙蒙身上，眼眶裏與他一樣濕潤，顫抖地重覆道：“熙蒙哥。”
你們隔著一個與他們容貌酷似的女兒，隔著十五年的光陰，靜靜地對望著。
熙蒙視線在你和女兒之間來回，“你叫……叫什麽名字？”這是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說話結結巴巴。
“陳曦。”女兒丟下兩個字，就越過熙蒙往裏面走。
熙蒙有些詫異地看著你，“陳熙？？？”他不能理解。
你：“曦，晨光的那個曦。”
熙蒙：“奧……我……”
“啊啊啊啊啊——”少女的失聲尖叫，打斷了你們。
熙蒙趕緊追進去，而你，悠哉悠哉的，早已經預判到今天。
只看到少女臉上的冰塊面具瞬間碎裂，她整個人後背緊緊貼墻上，雙眼死死的盯著熙旺，一臉不可置信，聲音尖銳地叫你：“媽咪惹！怎麽……怎麽有兩個爸爸？！”
你哈哈大笑：你等這天很久了。
家裏那三小狗一貓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聚攏起來，鎖在沙發後面，八只眼睛在兩位哥哥和少女之間逡巡，屏息凝神，仿佛在觀察一場世紀懸疑大片。
“雙胞胎嘛～有什麽好震驚的。”你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果然被陳曦狠狠地瞪了一眼。她不僅瞪你，還瞪躲在沙發後的四個叔叔，“你們為什麽也不告訴我！”
四個同時委屈：我們怎麽知道你媽媽沒告訴你。
熙蒙也兇他們：“那麽大的事，這麽多年，你們來探望我時，怎麽沒一個人說？是不是，哥！”轉頭看到熙旺也是一副很震驚的表情，繼續罵道：“也沒告訴我哥！”
面對質問，胡楓阿威先齊刷刷地看向仔仔。
仔仔大呼冤枉，“姐姐不讓我說，所以我才沒說的。這些你們都是知道的！”
熙蒙：What？Unbelievable！
“再說了，小辛不也沒告訴你嗎？”一記禍水東引，成功將熙蒙的註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出去。
胡楓、阿威趕緊補刀：“對啊！這事我們也是出獄後才知道的。”再一記落井下石，把這口黑鍋全扣小辛身上。
面對熙旺熙蒙質疑的眼神，小辛真是百口莫辯。
確實。仔仔受你恩惠頗多，願意給你保守秘密，實屬正常，大家都能理解。小辛保密又是為什麽呢？
這個說起來就覆雜了。
小辛第一次見到陳曦時，也嚇得跳了起來，還以為某個哥哥吃了琴酒的藥，變成小孩逃出來。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沒告訴我呢！”小辛是這樣問仔仔的。
仔仔長長嘆了一口氣後，才用糾結的語氣解釋道：“主要是吧，姐姐不肯告訴我她爸爸是誰，我怕說錯嘛……”
哦～也是。那為什麽不肯說呢？
小辛把這件事拿到網上去問，引來了一堆好事者。陰陽怪氣損你的就不說了，有一個評論一針見血，引來了無數人的點讚。那人說：
有沒有可能，你姐姐也不知道懷的是誰的。
小辛立刻聯想到你憑著門禁卡找到他們那天。當時為了讓你不起疑心，他們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話題帶歪。為此，小辛甚至隨口亂說“熙旺哥和熙蒙哥一直都睡一張床的喔！……”那會兒硬生生讓你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來。
想到這裏，小辛一頭黑線：是傳說中的一語成讖？還是從一開始就二位哥哥就……？
所以那天，傅隆生雖然也順著他們給的臺階表演，但那痛不欲生、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也是真的咯？他早就感覺到兩個哥哥不對勁咯？
…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受到驚嚇！”於是，小辛也加入了保密隊伍。
阿威被嚇了一跳，胡楓也被嚇了一跳。每個人回過神來，第一反應都是：“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然後追問，“這事告訴哥哥了嗎？”
得知沒說後，“啊？這麽多年了都沒說？為什麽？”
得知不知道誰是爸爸後，“哦～也是。”
…
但是人類的好奇心是無窮無盡的。
弟弟們為了推理孩子的父親是誰，在小紅書、知乎甚至抖音上搜索相關的知識。一開始，他們打算從性格入手，搜索了“孩子的性格隨誰？”，結果，出來的內容有說隨爸爸的，有說隨媽媽的。
胡楓覺得，性格這種東西不準的，“熙旺哥和熙蒙哥同父同母，性格也差很多呢！”於是，他們轉而去研究血型。是的，陪產的仔仔知道陳曦的血型，但是問題來了，他們不知道二位哥哥的血型，也不知道你的血型。遂放棄。
有一天，阿威從劇組回來，興沖沖地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知道可以找機構做親子鑒定。於是，他們偷偷摸摸去找機構，做前期咨詢。然而，機構的咨詢師聽完他們這百轉千回的故事後，又反過來問他們“孩子的父親是同卵雙胞胎嗎？”
嗯？
什麽什麽雙胞胎？就是雙胞胎啊。
機構咨詢師耐心解釋道：“雙胞胎分同卵和異卵。常規的STR檢測無法區分同卵雙胞胎，因為他們的DNA序列幾乎完全相同……”
他們一開始確實聽不懂什麽是同卵，但在聽到異卵時，就大致理解了二者的區別。二位哥哥分明是同卵雙胞胎！
咨詢師看到他們一起倒吸一口涼氣，又說道：“其實還可以進行成本極高、技術極覆雜的“全基因組測序”，尋找極其罕見的後天突變。就是有點貴。”
“貴不要緊！”最有錢的小辛站了起來，“重要的是，我們得知道真相！”
他們回去湊錢的時候，大數據竊取了他們的信息，每個人的小紅書都收到了一個關於全基因組測序的推送。裏面有一句話——但請註意，即便進行全基因組測序，也存在相當概率因突變位點不足，而無法得出明確結論。
這場轟轟烈烈的偵探行動，最終在這份來自大數據的不確定性警告中，偃旗息鼓。
…
有一天，小辛不知道受了誰的挑撥，喝了兩口小酒，壯了膽子，就來問你是不是不知道誰是陳曦爸爸。
你突然心中產生了一股怒氣，但轉念一想，又能理解弟弟們的好奇心，思考了一會兒，才回：“我知道。正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這才是我們所有人最好的結局。”
小辛的酒瞬間醒了。
他能感受到你一開始的慍怒，隨即眼神裏充滿了疲憊，還有那疏離的語氣，都告訴他觸碰到了禁區。或許這件事對於姐姐來說，是一個難以愈合的傷疤？再追問下去，或許對這個家沒有好處。
那晚，小辛在睡夢中依舊喃喃自語：“嗚嗚……我不問了……姐姐別難過……”
其他幾人得知你的反應後，也陷入了沈默。
“是啊，是誰的，還重要嗎？反正一定是我們哥哥的！”
那個懸而未決的謎題，就此成了這個家庭心照不宣的默契，它像一塊特殊的黏合劑，反而讓所有人都更緊密地圍攏在你和陳曦身邊。
直到今天。
…
“那你覺得～”你輕輕捂著嘴，走上前去，目光掠過熙蒙，又看向同樣震驚的熙旺，最後反問陳曦：“他們誰是你爸爸？”
陳曦驚魂未定，使勁眨了眨她那雙近視的眼睛，在熙旺熙蒙之間來回。最後，她指向第一個見到的人——熙蒙。“是……他？”
“嗯～真聰明～”雖然你背對著熙旺，但熙旺能感受到，你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呼……”陳曦也松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小孩心性暴露無遺。她臉上迅速飛起兩片紅暈，為了維持酷酷的形象，她立刻找了個借口，語氣硬邦邦地：“我、我還有奧數作業要寫，先回房了！”
話音剛落，熙蒙幾乎是立刻搶上一步：“奧數？我會！……讓爸爸幫你看看！”滿臉的討好。
陳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反對，算是默許。父女倆前一後上了樓。
“果然是熙蒙哥的！”“還好這些年的CP沒磕錯！”沙發上的三狗一貓正竊竊私語，一齊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結局。
小辛第一個發現你投向他們的目光，立刻翻過沙發，蹭到你身邊，開始撒嬌：“姐姐～今天大哥二哥回來，大團圓哦！我們好久沒吃到你做的飯了，今晚能不能……”
仔仔、阿威和胡楓也眼巴巴地看著你，像一群等待投餵的小動物。
你無奈笑道：“好吧。不過家裏平時沒人開火，沒什麽菜耶。”
“我、們、去、買！”四個弟弟異口同聲，隨即嬉笑著，一窩蜂地湧出了門。偌大的客廳，瞬間只剩下你和一直沈默註視著你的熙旺。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熙旺這樣緊緊地盯著你，讓你渾身不自在，便借口道：“我……我先去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能用的。”說著，轉身走進了廚房。
你剛打開冰箱門，一股溫熱的、闊別了十五年的氣息，從身後裹住你，灼熱的氣息在你耳邊流竄：
“告訴我，她……真的是熙蒙的？”
你靠在他懷裏微微喘息，沒有直接回答。過了片刻，你擡起手，引導著他的掌心，輕柔地貼在你已然平坦的小腹上，嘴上卻說：“當然是熙蒙的。”
身後的身體猛地一僵，你趕緊抓緊那要抽回的手。
僵持了幾秒，那條僵硬的手臂才放松下來，重新將你更深地嵌入懷中。熙旺把臉埋在你的頸窩，發出一聲悠長而顫抖的呼吸，“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
你不說話，熙旺就在你耳邊低語：“這十五年來，你怎麽能忍心不來見我。”
你從他懷裏轉身，撲到他懷裏，反過來責問道：“那你呢？你當初又怎麽忍心拋下我們？”
熙旺感覺到胸口潮濕，便把懷裏的人摟得更緊：“那我不知道嘛……”
你：“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無聲擁抱了很久，熙旺問：“你把所有人都算計好了，那打算怎麽訓我呢？”
你：“訓你？”
熙旺調侃道：“對。你打算怎麽訓我這頭不服管教的狼？”
你不知道安排熙旺。
熙旺松開了你，靠在櫥櫃邊，雙眼失去光澤，“如今你已經是一個新興企業家，還把四個弟弟，甚至熙蒙都被你揉圓捏扁了，怎麽會不知道怎麽安排我？”
你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打開喝了一口，才說：“好吧，那我安排你留在我身邊，照顧我。”
熙旺：“怎麽照顧？”
你：“以前怎麽照顧的，現在就怎麽照顧啊。”
“以前？”熙旺不解。
你玩心大起，突然出手給他屁股來了一下，一副滿意的樣子：“挺好的，沒變，還是那麽彈！”
熙旺的臉突然變紅，猛然回頭看一眼樓梯，確定沒人，才責怪你道：“你也不怕人看見！”
你：“可我就是喜歡你，就是饞你身子啊。”
“怎麽凈說這些！孩子都多大了！也不怕被人聽見！”熙旺又回頭，再次確認樓梯沒人。
你聳聳肩膀：“就是因為孩子大了，才能說這些。她也到了早戀的年紀了~”
“行了！”熙旺手指輕輕壓住你的嘴，投降認輸，聲音低沈：“我們已經不年輕了。曾經的事，可不能給她知道！”
“什麽意思？你不答應？”“不答應！”
你很不滿意，故意激他：“行吧，那我只能另尋他人了。
熙旺面無表情：“沒事，反正熙蒙是‘爸爸’，理直氣壯。”
你卻搖搖頭：“NONONO～就非得是熙蒙嗎？”
不是熙蒙？那還能有誰？
“那個Mr.C，年輕力壯，我看就很好。”
Mr.C？是誰？
這得說回十五年前。
那時候你剛發現懷孕，十分慌亂。向親戚求助，卻被他們嫌棄。他們覺得，反正沒有結婚，這男的又是罪犯，這個孩子為什麽非要生下不可呢？
“打掉就好了嘛。”
是這樣，也應該是這樣。但不一定非得是這樣。
你找不到理由，卻堅定了生下來的心。大概懷孕到四個月時，你以前的上司突然聯系了你，說有個英國人，自稱是你的遠房親戚，以你的名義，收購了這家公司，讓你回去“上班”。你多方詢問之後，確定不是詐騙，才在回去任職的第一天，與這個自稱“Mr.C”的親戚做了一次遠程通話，二人算是正式“認識”。
“您幫助我，我很感激。可您為什麽非要收購這家公司呢？這公司有無解的危機。”你對著屏幕上只肯給你個背影，連說話都要用變聲器的人說道。
Mr.C卻不以為意，“危機是以前的老板帶來的，換個老板，不就沒事了？”
這個解決思路，令你大開眼界。
你既不想讓這個公司砸在自己手裏，也不想讓這個好心的親戚覺得自己爛泥扶不上墻。為了報答他，讓他覺得付出有回報，你主動要求，每個季度第一個月的第一個工作日，都要向他匯報公司的財務狀況。
“十五年來，我從未間斷，雷打不動。”
在他的指導下，公司拿到了幾個利潤很高的項目，立刻補回了虧空，重新在業內生龍活虎起來。接著，又指導你做了幾次投資，大賺一筆，整個公司疲態一掃而空，蒸蒸日上。
小辛吵著要做藝人，讓你很為難時，你曾向他求助，希望他能給點意見。
他依舊只給你個背影，不過這次用了原聲。這個男人除了說“純粹的給予會養大貪婪”之外，再無其它。
你心中一慌：這是點我呢！
“我知道了！Sorry，Mr.C，此事確實應該由我全權決定……”你說完，對著攝像頭用力點頭，用一種發誓的語氣，承諾：“此事無論成敗，一應由我個人負責！請Mr.C放心！”
然後果斷關閉結束通話按鈕，離開會議室。
於是，你買通了幾個熟知法律的員工，在網上“引導”小辛做了那份對賭協議。小辛有點成績後，立刻給對手公司發匿名郵件，“引導”他們對小辛發動輿論攻擊。小辛終於老實做Coser後，你本以為總算是收服了，沒想到他一賺點錢，又如魚得水，一副自己能化龍上天的樣子似的。
真給他跑了，仔仔、阿威可能也會想跑，那怎麽得了？只有控制了四個弟弟，等陳熙旺出獄，你才能理直氣壯地控制他。
不過，小辛的虛榮心和貪欲是真的強，一個圈就把他們三個套牢了。等胡楓出獄後，你便以培訓的名頭，大力給“辛仔制作”增加負債……
每個季度，Mr.C看似來聽你的季度匯報，實則是在等匯報後，等你講述最近發生的事情。你覺得，既然他愛聽，那不如投其所好。於是，故事專門挑讓人大跌眼鏡的說。後來，甚至開始不基於事實，小小的矛盾被你誇大成奇葩的故事，以及融入一點奇葩短劇梗進來，以哄好這個寂寞空虛冷的，傲嬌的，有錢親戚。
直到收到熙旺減刑一年的通知後，你跟Mr.C說出你的憂慮：“他們從小到大就沒分開過，就是……就是我那兩個……”
Mr.C搶答：“就是你那兩個老公。你擔心其中一個提前出來，另一個可能到死都出不來？小問題，另一個也減刑不就得了？哎……這種事……算了，你別管了。你也管不了。”這是他第一次一口氣說那麽多話。
但你滿臉通紅，關註點只在“兩個老公”上。“您是怎麽知道的！”你可從沒有打算告訴他呢！
Mr.C卻不回答，只說：“我說過，我跟你年齡差不多，你不用使用敬語。怎麽不聽呢？”
你：“雖然是這樣，但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應該尊敬您。”
Mr.C的手隨意一擺，頭一偏，似乎有些受不了：“你真教條！”話音剛落，通話就關閉了。
之後就到了熙蒙立功，可以與熙旺一起出獄的消息。
出獄這天，也就是今天，你打開了遠程通話。Mr.C居然早早就等在對面。
“你來了？”他的聲音輕快，很明顯的開心。
你：“早上好，Mr.C。我來給您做季度匯報……”
等你匯報完後，他說：“你今天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是。”
他：“那今天就這樣吧，你趕緊回去處理。”
你：“可是，您不想聽聽最近發生的事情了嗎？”
他雙手指頭相扣地擋在嘴前，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ummm，你的意思是，想再跟我聊會兒天嗎？~”
你推了推眼鏡，語氣極為誠懇地：“聊沒有啊，我們每個季度都是這個流程。”
對面沈默了幾秒，直到你聽到他深深地倒吸一口涼氣，語氣變得有點浮躁和無奈：“Mon Dieu...C'est stupide.Go get your husbands!”
你瞬間呆住，試探性地問：“您……您是說法語？”
然而Mr.C一秒都不給你，直接關閉通話。
……
你輕輕推一下神色凝重的熙旺，嬌嗔道：“我可是香港人，怎麽會有法國的親戚？要有，也是你們這兩個澳門人有。況且，他要是心裏沒鬼，幹嘛一直偽裝成英國人呢？”
熙旺想起，之前熙蒙找了個幫他們做身份的網友，但只說那人對於他們兩個而言，絕對可靠。具體的，原本打算逃出澳門後，見面再談。
“你說得對，他或許真是我們親戚。”熙旺順著你說。
你緩緩地搖了搖頭，對熙旺勾勾手指。等熙旺湊近你後，才一字一句地糾正他：“我懷疑～他是你的親兄弟，而且，絕對能從容貌上看出來的那種。否則為什麽從不露臉呢？對了，他還不讓我用敬語，可能是你媽媽後面換了個老公生的弟弟，比我們小上許多的。你要是不乖乖就範，我就……”
“就怎麽樣？”“就找這個年輕力壯的做、代、餐！”
熙旺表情驟變，剛要跟你理論，女兒的聲音就傳來了。
“媽——咪——”陳曦在不遠處，氣鼓鼓地看著你和熙旺，她身後還有滿臉尷尬的熙蒙。
你笑瞇瞇地問：“怎麽啦？”
陳曦叉腰：“兩件事。一、爸爸很笨，輔導不了我，我要請家教！給錢！二、雖然都長得一樣，但是……媽咪不可以！”
你不以為意：“那媽咪也告訴你兩件事。一、你常常跟媽咪要爸比，現在，爸比出現了，你就應該找他要錢。“
陳曦覺得有理，轉頭看向熙蒙。
後者瞳孔地震：我哪裏有錢！
“第二，這兩個人，你媽咪都喜歡！”
熙旺尷尬，熙旺害羞。熙蒙也尷尬，但熙蒙很得意。
“所以～……”
熙旺感覺不妙。
“一三五你爸比……”
熙旺臉色驟變，趕緊來阻止你，可惜太遲了。
“二四六你大伯！”你抵擋熙旺的手，大聲說：“這個事情，十五年前媽咪就安排好了！”
……
在樓下兵荒馬亂的時候，陳曦放在臥室的電腦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再頂尖的黑客，也只能篡改數據；而某個女人，能篡改人心。熙蒙，她為你量身定做的這座牢籠，可比你腳上的電子鐐銬，精美多了。
然而，這行字也就出現了兩秒，就又刪掉了。
……
另一頭，一個短直發的男人在Del鍵盤上輕輕一敲，刪掉了剛才敲出的文字。他向後靠進椅背，低聲自語：“Jolie Mat.”（精妙殺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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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後，仔仔被澳門懲教人員叫出囚室。
會見室裏，除了那位經常與伍耀磊同時出現的香港警察宋智翔，還有一位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子，他自稱是你聘請的律師。律師手中拿著一份保釋申請書。
“搞錯了吧！”仔仔看到保釋對象是他，下方還有你的簽名，簡直不敢相信。
宋智翔瞪了他一眼：“人家錢都交了，怎麽會搞錯！出獄後老實點，我們會盯著你的！”
…
一年半後，距離被捕已經過了兩年。
何秋果在法院門口等了很久，一直沒有看到那個預想中的身影。看了看時間，覺得這人應該不會來了，才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這樣也好。
隨即，她轉身進入法庭。
法庭中央的法官，正大聲宣讀審判結果：“陳熙蒙，本案主犯（技術核心），情節特別嚴重，判處無期徒刑。
陳熙旺，本案主犯（行動核心），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妨害作證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六年。
胡楓、阿威、小辛、仔仔，認定為從犯，鑒於其從犯地位、受控情節及認罪態度，各處有期徒刑如下：胡楓八年；阿威六年；小辛五年；仔仔五年。刑期自判決之日起算，扣除此前已被羈押之日……
……法律是維護公正的基石。被告人不僅犯下重罪，更以欺騙手段誤導無辜市民，行為惡劣。然法槌之下，亦見人性微光。望諸被告人誠心服刑，他日重返社會，能行正道之事。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法官說完，目光依次落到被告席上。陳熙旺、陳熙蒙、胡楓、阿威、小辛，身著統一的灰色囚服，兩年來的羈押讓他們每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站在最後的仔仔，身著幹凈的淺藍色襯衫和卡其色長褲。相比前面五人，他的精神狀況顯然好一些。
隨後，法官拿起了手邊的法槌。
“本席宣告，此案審結。”
咚——
法捶落下，一切塵埃落定。
…
雖說你出於私心，才只保釋的仔仔，但仔仔依然十分感激你。所以，他一直嚴格按照你的安排，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生活。沒有你的指令，他絕不出門半步，無聊就在家裏擺弄衣料，做做家務，毫無怨言。
這樣下去不行。
為了讓他盡快融入社會，你拜托了很多客戶，請他們幫幫忙，想給仔仔找份工作。
突然有一天，有一位劇組造型師在為一部年代戲的旗袍發愁。你得知後，立馬向她推薦了仔仔。那人顯然對你們這種“業餘選手”不抱有希望，只隨便拿來一件殘破的樣品交給你們。
然而，三天後，仔仔讓那件旗袍昔日的風采重現光彩。
“神……神跡。”造型師那看初戀情人的眼神，讓仔仔一陣惡寒。
從此，仔仔開始頻頻接到訂單，從劇組到私人定制。口碑在圈子裏悄然傳開後，他主動跟你說，要開自己的工作室。你自然大力支持。
…
判決生效後三年，小辛刑滿釋放，此時仔仔的工作室已小有名氣。你給小辛建議，讓仔仔給他做Coser服，去漫展，其他時候在網上發Cos視頻，走網紅路線。
然而他不接受，非要去當藝人。
你拗不過他，只好為了他，給一家娛樂公司註資，請這家公司簽下小辛……
“等一下！她哪裏來的錢投資！”有人出言打斷了敘述人。
這中年男子坐在汽車後座上，向司機提問。他旁邊同樣坐著另一個中年男子，二人容貌幾乎一樣，兩鬢皆有些許斑白。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說話的人戴著眼鏡，另一個無動於衷的人一直看著窗外。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回道：“姐姐重新開始工作後，運氣爆表，簽了好幾個大合同。後來，她用這些錢做投資，又賺了很多……”
那個安安靜靜的男人，只是眉頭緊鎖，小聲叨念：“怎麽會？她的話，不應該啊……”
司機：“怎麽了熙旺哥？”
可能是覺得多說無益，熙旺換成柔和的語氣說道：“沒事。阿威，你繼續說。”
“好的，熙旺哥。”阿威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講述小辛出獄後的事情：
起初，憑借大膽靚麗的風格，小辛確實吸引了一些粉絲。但競爭對手很快挖出了他的前科，網上鋪天蓋地的黑稿，把“劣跡藝人”的標簽狠狠地釘在他身上。緊接著，又開始流行AI虛擬偶像。數字生成的紙片人，形象俊美，技能高超，完美無缺，大大地重創真人偶像市場。
小辛這個有汙點的“真人”，更加無人問津。
這讓他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向你和仔仔妥協，同意去漫展做Coser。
有了仔仔設計的服裝，小辛扮演著一個個二次元角色。在漫展，人們只在乎他扮演的角色像不像，服裝精不精美，沒人追問他的過去。
在你們三人不斷地努力下，小辛終於在某次國際動漫展上引爆全場。
…
“呵……居然就這樣退縮了？”眼鏡男皮笑肉不笑，“如果是我的話，我就黑了那個公司的服務器！”
熙旺立刻轉過臉來，眼神警告熙蒙。幾秒後，又語重心長地勸道：“熙蒙，你我減刑、假釋的機會來之不易，要珍惜。”
熙蒙低頭答應下來，但頻頻抖動的雙腿，顯示出他心情的浮躁。腳踝上的電子腳鐐，像死死地纏繞著他的蛇。
熙旺又安撫地拍了拍熙蒙，轉頭讓阿威說說他自己……
…
在小辛出獄後一年，輪到阿威刑滿釋放。當時，小辛正遭受“前科”攻擊，人人喊打，以至於他十分消沈，不敢出門。因此，只有你和仔仔來接阿威。然而你沒有直接帶他回家，而是將他送到一個武術訓練基地。
據說那裏正好在招人，你覺得這是阿威的好去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擔心他不高興，你還好生勸道。
阿威的格鬥技巧，是傅隆生為他量身定制的，簡單粗暴，攻擊性極強。即使在裏面蹲了六年，體力有所下降，也不是一般武指比得了的。
所以，順利通過面試，完全在阿威的意料之中。
然而，這裏的工作是表演，不是格鬥和廝殺，需要的是觀賞性極強的套招。這讓阿威有一點不適應，只能努力去學習，跟上節奏。直到一位年輕導演，希望設計一場，像《師父》那樣的對決，但要比之更加兇狠。許多武指都做不到。
這恰好是阿威所擅長的。
當拍完他設計的第一場動作戲後，整個劇組鴉雀無聲。那些被刷下來的、或是隔壁劇組的武指，看了半晌，對阿威說道：“兄弟，你這個年紀，香港不應該有□□了啊。”
從此，“阿威流”實戰風格開始在動作片圈子裏流傳。阿威不驕不躁，白天上班，晚上上網課，學習動作編排邏輯、鏡頭語言與敘事、安全與可行性把控等專業課程，將傅隆生交給他的，一點點拆解，變成了熒幕上的藝術。
…
又兩年，胡楓出獄。這時，你們已經住進了小辛在香港維港匯買的一套房……
熙蒙一臉不可思議：“哈？小辛買的？”
阿威語氣實在：“是啊。他那會兒剛火，手上有了點錢，人就特別飄。姐姐帶他看了幾處房，最後看到維港匯。喝～那海景，那空間，那采光，一流的。小辛當場就走不動道，非要簽合同，生怕晚了就賣掉了。”
當時阿威正攢錢上專業課，手頭緊；仔仔做的衣服都是好料子，成本高，利潤薄，攢不下大錢。
所以小辛說要買這個房時，可把他們嚇壞了，趕緊勸他，且不說這月供不是開玩笑的，就是首付他們三個也湊不齊。
“我們都覺得，可以在姐姐家附近再買一套，這樣既能跟姐姐住得近，又不花太多錢。非要買好一點的，那最多是德寶花園那兩套相連的，已經互相打通，只能同時買下的二手房。但小辛那脾氣，上頭了誰也攔不住。他覺得只有維港匯才配得上他‘辛爺’的身份。”
那從哪裏來的首付？
“小辛跟姐姐借的唄！”
當時，小辛拍著胸脯跟你保證，只要你肯幫他付首付，之後他一定努力工作，還上每個月的貸款，房子的水電物業也是他來付。每個月剩下的餘錢，他都攢起來，“小小兩年就能將首付還你啦～”小辛自信滿滿地對你說道。
所以你就同意了。
熙旺皺眉：“她居然沒聽我的，給了小辛那麽多錢……”說到這裏，表情猛然一變，似乎大感不妙。
阿威沒註意熙旺的變化，只自顧自的說道：“姐姐是挺寵小辛的，我們也這麽覺得。”
熙蒙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小辛可真是‘聰明’。那胡楓呢？”
…
那時，“阿威流”還沒出現，只是小辛和仔仔的“辛仔制作”在動漫圈大火了一把。
你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胡楓這張臉，不混娛樂圈太可惜。只是有了小辛的前車之鑒，你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胡楓先找到你，表明自己可以在仔仔這裏打下手，讓你不用操心。
你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要不我們先上幾天課吧！”
胡楓想也沒想，就同意了。本以為是什麽崗前培訓，沒想到竟然是演員課！臺詞、發聲、形體，每一個都要訓練，好像是打算讓他去演舞臺劇。
演員老師很快發現，胡楓的嗓音有磁性，且形體掌控力極佳，在一次即興的節奏練習中，他的律動和情感投入，都讓人眼前一亮。於是建議道：“相比於純話劇，他應該更適合音樂劇。”
於是，你又為他請來了聲樂老師和舞蹈老師。
說到這裏，阿威想起胡楓練舞時渾身濕透的樣子，感慨道：“這可比我們當年……”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總之，很累！”
熙蒙：“所以……胡楓現在是音樂劇演員？”
阿威：“是的。如今也得到了圈內觀眾的認可。”
四個弟弟都有出路，她果然沒亂講。
熙蒙把頭轉向窗外，看到他們的車輛已經到港珠澳大橋上，向香港駛去。
上一次上這座橋，還是你開的車。
熙蒙躊躇許久，才問：“那她呢？”
十五年來，熙蒙只有在剛從重癥室轉出來那會兒，得你來探望幾次，身邊還有警察陪同。之後，你就再也沒來過。
如果不是幾年前，熙蒙被澳門警察請去對抗攻擊澳門安全部門的黑客，符合重大立功表現，才得到的假釋機會。現在車上可能只有減刑出獄的熙旺一個人而已。
熙蒙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還在怨恨他，“為什麽……為什麽她都不來看我啊？”說著，他感覺自己眼睛酸酸漲漲的，趕緊深呼吸了幾下。
熙旺沈默。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與熙蒙被分開關押，只能遠遠與熙蒙互相看一眼。原本他以為，不被探望的，只有他而已。
“姐姐現在挺好的……”阿威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兩位哥哥。這件事四個弟弟都是知道的，對此也有微詞，但礙於你的恩惠，誰都不敢明說。
只能先說點別的，“姐姐今天沒來，是要做季度匯報。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這件事，雷打不動。”
說到這，阿威也替哥哥們委屈，“其實我是覺得遲一天匯報也可以的，但不知為何，姐姐總是如此重視這個匯報。匯報完，她還要去接人。”
熙旺困惑：“接什麽人？”
阿威剛要開口，車輛中間的屏幕落下，將前後方隔開。
“算了，別關了。”熙旺讓阿威專心開車，“隨便看點什麽吧，我們與世隔絕太久了。”
一旁的熙蒙對著這個不合時宜落下的屏幕，喃喃自語：“接人……難道接你……？”
…
不到一個小時，阿威把熙旺和熙蒙帶回了小辛豪宅。門是虛掩著，剛推開，一個身影就帶著風從客廳沖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撲上來，一把抱住了走在最前面的熙旺，把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裏。
是小辛。
他依舊穿著時尚，左耳耳垂上戴著一個超閃的大鉆石耳釘。
“哥……你們回來了……嗚嗚嗚……”他語無倫次，“你們……你們終於回來了……”
熙旺的身體一僵，過了幾秒，手臂才緩緩擡起，有些笨拙地、落在小辛的後背上，生疏地、輕輕地拍著——就像很久以前，安撫那個被傅隆生揍到縮在角落裏的孩子。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以後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熙旺的聲音沙啞，溫和。
熙蒙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個寬敞、明亮的家。
仔仔和胡楓也等在家裏，一看到他們回來，一擁而上，把人迎了進來。
小辛哭了好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松開熙旺，用手背胡亂地擦著臉，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嗚……哥，你們不知道……”小辛一邊抽噎，一邊開始了他排練過無數次的“控訴”，“我……我被姐姐套路了啊！她套路我！”看了看熙旺，又看向熙蒙，就像跟爸爸媽媽告狀的孩子。
熙蒙抱著手臂，語氣平淡：“她怎麽套路你了？”
“我說要當藝人，她一開始不支持，說沒錢沒門路。她怎麽會沒門路，天天都有劇組通過她找仔仔做衣服！別以為我不知道！直到我按照網友教的，擬了個協議，請她投資我做藝人。無論成功與否，我都連本帶利還。本以為還需要費點口舌，誰知，她一秒就同意了！”小辛越說越氣，“後來，我被人罵‘劣跡藝人’。那時候我都不敢開手機，一打開全是惡評。我天天失眠，掉頭發，直到我撐不住了，去找她和仔仔投降！”
熙蒙：“那不正常嗎？你氣什麽？”
小辛：“是這樣的。前兩天，我剛把這筆錢湊齊，去書房找她還錢，沒見到人，但看到了一個文件夾。這個皮套我見過，是追星女孩手裏常見的存小卡用的。出於好奇心，偷偷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個塌房的明星！！！”
熙蒙：“塌房又怎麽了？”
小辛欲哭無淚：“這說明，她一直都很清楚，像我們這樣的，敢冒頭就一定會被罵，會被封殺。所以這些錢她早就知道，一定會打水漂啦！”
熙旺輕笑了一聲，被小辛用疑惑地表情看住後，又立刻恢覆了嚴肅：“……是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剛好仔仔拿來水果，順便補了一刀：“當時就勸你不著急啦，聽姐姐的不會錯。你又不信。”
小辛狠狠地瞪了仔仔，抓起一個水果，輕輕砸他。仔仔假裝水果燙手，接不穩。
和以前小時候打打鬧鬧並無兩樣。
小辛回頭繼續說道：“後來我做Coser火了，賺了點錢，特別高興，說要出去玩。這時，她拜托我陪她去看房，說她沒什麽主見，想多個人把把關。”
小辛本來不想去，他想去玩。
但是仔仔阿威都勸他去，說也是因為胡楓準備出獄，家裏不夠住才去看的，算是給胡楓選房子。
這樣一說，小辛就同意一起去了。
路上，你開始吹捧小辛：“小辛現在是家裏的經濟支柱了哦”，“姐姐啊～也就能照顧你們這幾年而已，以後大家過得好不好，還是得靠小辛呢～”
小辛被誇得飛上了雲霄，自然就開開心心地付了這房子的首付。
“她套路我！”小辛大聲控訴。
“不是的哦！怎麽是套路！”仔仔臉上全是不滿，“原本就是姐姐要出錢買。但她不是首套，不僅要額外交稅，還不能辦理那麽多貸款，所以才買不起這裏，也買不了花園。當時我和阿威都覺得，與其讓姐姐承擔那麽多，不如我們中的兩個人，去跟花園那個業主分別簽合同，這樣就都符合首套了。首付拜托姐姐幫出，剩下的我們還。是你非要買這裏，誇下海口，只要她能借首付，你自己就能還！”
阿威也責怪道：“是啊！搞得我們三個日子緊巴巴的～”不過語氣中帶著戲謔，顯然不覺得日子很苦。
小辛悲憤：“你們到底哪邊的！”
轉頭又向兩位哥哥賣可憐：“哥！！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想著房貸、下一套衣服的料子錢……我還敢飄嗎？我不敢啊！我被她用這套房子綁得死死的！”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手腕那塊價格不菲的手表：“還有！我稍微賺多點，想買個表，她也不阻止。等賬單出來，加上房貸，我才發現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價格。又不能退。”
為什麽呢？怎麽會呢？
小辛怕這事被店員掛網上，說他白僄手表幾天，“萬一被人想起我的黑歷史，就更沒臉見人了！”
熙蒙聽著，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最離譜的是胡楓！”小辛把矛頭轉向一直站在熙蒙身後，微笑看戲的帥哥，“姐姐給他請最好的老師，聲樂、舞蹈……花錢如流水！卻都走我們‘辛仔制作’的公賬！用的是我們賺的錢！她還說這是在投資‘優質資產’，實現內部循環！”還松開一只抱著熙蒙腿的手，抹抹不存在的眼淚。
胡楓尷尬地抓頭：“這個……這個她解釋了，說培訓費是可以避稅什麽的……”但具體是什麽內容，胡楓也說不清楚。
小辛大呼“沒救”，又撲回熙旺身邊，寄希望在他身上，眼淚汪汪地說：“哥！她算計我！”
熙旺擡起手，輕輕揉了揉小辛的頭發，看著這個真正屬於他們的豪宅，心中百感交集。
小辛享受地瞇瞇眼。
叮咚——
門鈴響了。
熙旺&熙蒙同時心臟猛然跳動：是她回來了！
熙蒙率先站起來，因為激動，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知道你去接誰，肯定是那個臭不要臉的！
他竟敢趁虛而入，喧賓奪主，據為己有！啊啊啊啊啊——
熙蒙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用力打開大門，頓時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熙蒙質問的話被堵在喉嚨裏，鏡片後的瞳孔驟然縮緊。
眼前的人，比自己略矮一些。形狀、輪廓，都像是造物主，以他為模板，再精心改造成少女的模樣。只是，這個性轉版的、年輕了三十歲的自己，看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驚濤駭浪，只是冰冷地審視他，眼眸裏倒映出熙蒙的狼狽與失態。
少女打量夠了，語氣輕蔑：“你就是我那個生物爹？”
熙蒙眉頭一皺：生物爹？
我是她……爹？
她……我的……女兒？
紛亂的思緒沖擊著他的大腦。
他想起在Mount Nicholson的最後一夜，先是不顧你的求饒，狠狠地發洩了一通。後來，又因為嫉妒你更願意貼近熙旺，強行要求你們兩個配合他的荒謬絕倫的想法。
事後，他擔心你回過神來會生氣，畢竟你總是反應慢半拍。這才早早起來，想嘗試煮碗面給你吃，哄哄你。
你果然不領情。
在你消失的十五年裏，熙蒙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她都放下了，一切已經結束。
沒想到，真相是你有了另一個開始。
一個他完全缺席的開始。
這十五年，她獨自一人，懷孕，生子，撫養……同時，還要照顧那幾個陸續出獄、一無所有，甚至有一肚子壞水的弟弟們。她是怎麽熬過來的？在她最需要有人分擔的時候，他被關在監獄裏，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在心底埋怨她為何從不來探望……
愧疚，排山倒海的愧疚，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我不僅傷害了她，還讓她獨自承受這麽重的負擔十五年，我……我不是人！”
“熙蒙哥。”這聲呼喚，把熙蒙的意識拉了回來。
是那個消失了十五年的聲音，是他日思夜想的聲音，是在他腦海中回蕩了無數遍的聲音。
熙蒙擡起頭，越過女兒的肩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你。
你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牢牢地鎖在熙蒙身上，眼眶裏與他一樣濕潤，顫抖地重覆道：“熙蒙哥。”
你們隔著一個與他們容貌酷似的女兒，隔著十五年的光陰，靜靜地對望著。
熙蒙視線在你和女兒之間來回，“你叫……叫什麽名字？”這是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說話結結巴巴。
“陳曦。”女兒丟下兩個字，就越過熙蒙往裏面走。
熙蒙有些詫異地看著你，“陳熙？？？”他不能理解。
你：“曦，晨光的那個曦。”
熙蒙：“奧……我……”
“啊啊啊啊啊——”少女的失聲尖叫，打斷了你們。
熙蒙趕緊追進去，而你，悠哉悠哉的，早已經預判到今天。
只看到少女臉上的冰塊面具瞬間碎裂，她整個人後背緊緊貼墻上，雙眼死死的盯著熙旺，一臉不可置信，聲音尖銳地叫你：“媽咪惹！怎麽……怎麽有兩個爸爸？！”
你哈哈大笑：你等這天很久了。
家裏那三小狗一貓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聚攏起來，鎖在沙發後面，八只眼睛在兩位哥哥和少女之間逡巡，屏息凝神，仿佛在觀察一場世紀懸疑大片。
“雙胞胎嘛～有什麽好震驚的。”你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果然被陳曦狠狠地瞪了一眼。她不僅瞪你，還瞪躲在沙發後的四個叔叔，“你們為什麽也不告訴我！”
四個同時委屈：我們怎麽知道你媽媽沒告訴你。
熙蒙也兇他們：“那麽大的事，這麽多年，你們來探望我時，怎麽沒一個人說？是不是，哥！”轉頭看到熙旺也是一副很震驚的表情，繼續罵道：“也沒告訴我哥！”
面對質問，胡楓阿威先齊刷刷地看向仔仔。
仔仔大呼冤枉，“姐姐不讓我說，所以我才沒說的。這些你們都是知道的！”
熙蒙：What？Unbelievable！
“再說了，小辛不也沒告訴你嗎？”一記禍水東引，成功將熙蒙的註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出去。
胡楓、阿威趕緊補刀：“對啊！這事我們也是出獄後才知道的。”再一記落井下石，把這口黑鍋全扣小辛身上。
面對熙旺熙蒙質疑的眼神，小辛真是百口莫辯。
確實。仔仔受你恩惠頗多，願意給你保守秘密，實屬正常，大家都能理解。小辛保密又是為什麽呢？
這個說起來就覆雜了。
小辛第一次見到陳曦時，也嚇得跳了起來，還以為某個哥哥吃了琴酒的藥，變成小孩逃出來。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沒告訴我呢！”小辛是這樣問仔仔的。
仔仔長長嘆了一口氣後，才用糾結的語氣解釋道：“主要是吧，姐姐不肯告訴我她爸爸是誰，我怕說錯嘛……”
哦～也是。那為什麽不肯說呢？
小辛把這件事拿到網上去問，引來了一堆好事者。陰陽怪氣損你的就不說了，有一個評論一針見血，引來了無數人的點讚。那人說：
有沒有可能，你姐姐也不知道懷的是誰的。
小辛立刻聯想到你憑著門禁卡找到他們那天。當時為了讓你不起疑心，他們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話題帶歪。為此，小辛甚至隨口亂說“熙旺哥和熙蒙哥一直都睡一張床的喔！……”那會兒硬生生讓你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來。
想到這裏，小辛一頭黑線：是傳說中的一語成讖？還是從一開始就二位哥哥就……？
所以那天，傅隆生雖然也順著他們給的臺階表演，但那痛不欲生、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也是真的咯？他早就感覺到兩個哥哥不對勁咯？
…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受到驚嚇！”於是，小辛也加入了保密隊伍。
阿威被嚇了一跳，胡楓也被嚇了一跳。每個人回過神來，第一反應都是：“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然後追問，“這事告訴哥哥了嗎？”
得知沒說後，“啊？這麽多年了都沒說？為什麽？”
得知不知道誰是爸爸後，“哦～也是。”
…
但是人類的好奇心是無窮無盡的。
弟弟們為了推理孩子的父親是誰，在小紅書、知乎甚至抖音上搜索相關的知識。一開始，他們打算從性格入手，搜索了“孩子的性格隨誰？”，結果，出來的內容有說隨爸爸的，有說隨媽媽的。
胡楓覺得，性格這種東西不準的，“熙旺哥和熙蒙哥同父同母，性格也差很多呢！”於是，他們轉而去研究血型。是的，陪產的仔仔知道陳曦的血型，但是問題來了，他們不知道二位哥哥的血型，也不知道你的血型。遂放棄。
有一天，阿威從劇組回來，興沖沖地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知道可以找機構做親子鑒定。於是，他們偷偷摸摸去找機構，做前期咨詢。然而，機構的咨詢師聽完他們這百轉千回的故事後，又反過來問他們“孩子的父親是同卵雙胞胎嗎？”
嗯？
什麽什麽雙胞胎？就是雙胞胎啊。
機構咨詢師耐心解釋道：“雙胞胎分同卵和異卵。常規的STR檢測無法區分同卵雙胞胎，因為他們的DNA序列幾乎完全相同……”
他們一開始確實聽不懂什麽是同卵，但在聽到異卵時，就大致理解了二者的區別。二位哥哥分明是同卵雙胞胎！
咨詢師看到他們一起倒吸一口涼氣，又說道：“其實還可以進行成本極高、技術極覆雜的“全基因組測序”，尋找極其罕見的後天突變。就是有點貴。”
“貴不要緊！”最有錢的小辛站了起來，“重要的是，我們得知道真相！”
他們回去湊錢的時候，大數據竊取了他們的信息，每個人的小紅書都收到了一個關於全基因組測序的推送。裏面有一句話——但請註意，即便進行全基因組測序，也存在相當概率因突變位點不足，而無法得出明確結論。
這場轟轟烈烈的偵探行動，最終在這份來自大數據的不確定性警告中，偃旗息鼓。
…
有一天，小辛不知道受了誰的挑撥，喝了兩口小酒，壯了膽子，就來問你是不是不知道誰是陳曦爸爸。
你突然心中產生了一股怒氣，但轉念一想，又能理解弟弟們的好奇心，思考了一會兒，才回：“我知道。正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這才是我們所有人最好的結局。”
小辛的酒瞬間醒了。
他能感受到你一開始的慍怒，隨即眼神裏充滿了疲憊，還有那疏離的語氣，都告訴他觸碰到了禁區。或許這件事對於姐姐來說，是一個難以愈合的傷疤？再追問下去，或許對這個家沒有好處。
那晚，小辛在睡夢中依舊喃喃自語：“嗚嗚……我不問了……姐姐別難過……”
其他幾人得知你的反應後，也陷入了沈默。
“是啊，是誰的，還重要嗎？反正一定是我們哥哥的！”
那個懸而未決的謎題，就此成了這個家庭心照不宣的默契，它像一塊特殊的黏合劑，反而讓所有人都更緊密地圍攏在你和陳曦身邊。
直到今天。
…
“那你覺得～”你輕輕捂著嘴，走上前去，目光掠過熙蒙，又看向同樣震驚的熙旺，最後反問陳曦：“他們誰是你爸爸？”
陳曦驚魂未定，使勁眨了眨她那雙近視的眼睛，在熙旺熙蒙之間來回。最後，她指向第一個見到的人——熙蒙。“是……他？”
“嗯～真聰明～”雖然你背對著熙旺，但熙旺能感受到，你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呼……”陳曦也松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小孩心性暴露無遺。她臉上迅速飛起兩片紅暈，為了維持酷酷的形象，她立刻找了個借口，語氣硬邦邦地：“我、我還有奧數作業要寫，先回房了！”
話音剛落，熙蒙幾乎是立刻搶上一步：“奧數？我會！……讓爸爸幫你看看！”滿臉的討好。
陳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反對，算是默許。父女倆前一後上了樓。
“果然是熙蒙哥的！”“還好這些年的CP沒磕錯！”沙發上的三狗一貓正竊竊私語，一齊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結局。
小辛第一個發現你投向他們的目光，立刻翻過沙發，蹭到你身邊，開始撒嬌：“姐姐～今天大哥二哥回來，大團圓哦！我們好久沒吃到你做的飯了，今晚能不能……”
仔仔、阿威和胡楓也眼巴巴地看著你，像一群等待投餵的小動物。
你無奈笑道：“好吧。不過家裏平時沒人開火，沒什麽菜耶。”
“我、們、去、買！”四個弟弟異口同聲，隨即嬉笑著，一窩蜂地湧出了門。偌大的客廳，瞬間只剩下你和一直沈默註視著你的熙旺。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熙旺這樣緊緊地盯著你，讓你渾身不自在，便借口道：“我……我先去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能用的。”說著，轉身走進了廚房。
你剛打開冰箱門，一股溫熱的、闊別了十五年的氣息，從身後裹住你，灼熱的氣息在你耳邊流竄：
“告訴我，她……真的是熙蒙的？”
你靠在他懷裏微微喘息，沒有直接回答。過了片刻，你擡起手，引導著他的掌心，輕柔地貼在你已然平坦的小腹上，嘴上卻說：“當然是熙蒙的。”
身後的身體猛地一僵，你趕緊抓緊那要抽回的手。
僵持了幾秒，那條僵硬的手臂才放松下來，重新將你更深地嵌入懷中。熙旺把臉埋在你的頸窩，發出一聲悠長而顫抖的呼吸，“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
你不說話，熙旺就在你耳邊低語：“這十五年來，你怎麽能忍心不來見我。”
你從他懷裏轉身，撲到他懷裏，反過來責問道：“那你呢？你當初又怎麽忍心拋下我們？”
熙旺感覺到胸口潮濕，便把懷裏的人摟得更緊：“那我不知道嘛……”
你：“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無聲擁抱了很久，熙旺問：“你把所有人都算計好了，那打算怎麽訓我呢？”
你：“訓你？”
熙旺調侃道：“對。你打算怎麽訓我這頭不服管教的狼？”
你不知道安排熙旺。
熙旺松開了你，靠在櫥櫃邊，雙眼失去光澤，“如今你已經是一個新興企業家，還把四個弟弟，甚至熙蒙都被你揉圓捏扁了，怎麽會不知道怎麽安排我？”
你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打開喝了一口，才說：“好吧，那我安排你留在我身邊，照顧我。”
熙旺：“怎麽照顧？”
你：“以前怎麽照顧的，現在就怎麽照顧啊。”
“以前？”熙旺不解。
你玩心大起，突然出手給他屁股來了一下，一副滿意的樣子：“挺好的，沒變，還是那麽彈！”
熙旺的臉突然變紅，猛然回頭看一眼樓梯，確定沒人，才責怪你道：“你也不怕人看見！”
你：“可我就是喜歡你，就是饞你身子啊。”
“怎麽凈說這些！孩子都多大了！也不怕被人聽見！”熙旺又回頭，再次確認樓梯沒人。
你聳聳肩膀：“就是因為孩子大了，才能說這些。她也到了早戀的年紀了~”
“行了！”熙旺手指輕輕壓住你的嘴，投降認輸，聲音低沈：“我們已經不年輕了。曾經的事，可不能給她知道！”
“什麽意思？你不答應？”“不答應！”
你很不滿意，故意激他：“行吧，那我只能另尋他人了。
熙旺面無表情：“沒事，反正熙蒙是‘爸爸’，理直氣壯。”
你卻搖搖頭：“NONONO～就非得是熙蒙嗎？”
不是熙蒙？那還能有誰？
“那個Mr.C，年輕力壯，我看就很好。”
Mr.C？是誰？
這得說回十五年前。
那時候你剛發現懷孕，十分慌亂。向親戚求助，卻被他們嫌棄。他們覺得，反正沒有結婚，這男的又是罪犯，這個孩子為什麽非要生下不可呢？
“打掉就好了嘛。”
是這樣，也應該是這樣。但不一定非得是這樣。
你找不到理由，卻堅定了生下來的心。大概懷孕到四個月時，你以前的上司突然聯系了你，說有個英國人，自稱是你的遠房親戚，以你的名義，收購了這家公司，讓你回去“上班”。你多方詢問之後，確定不是詐騙，才在回去任職的第一天，與這個自稱“Mr.C”的親戚做了一次遠程通話，二人算是正式“認識”。
“您幫助我，我很感激。可您為什麽非要收購這家公司呢？這公司有無解的危機。”你對著屏幕上只肯給你個背影，連說話都要用變聲器的人說道。
Mr.C卻不以為意，“危機是以前的老板帶來的，換個老板，不就沒事了？”
這個解決思路，令你大開眼界。
你既不想讓這個公司砸在自己手裏，也不想讓這個好心的親戚覺得自己爛泥扶不上墻。為了報答他，讓他覺得付出有回報，你主動要求，每個季度第一個月的第一個工作日，都要向他匯報公司的財務狀況。
“十五年來，我從未間斷，雷打不動。”
在他的指導下，公司拿到了幾個利潤很高的項目，立刻補回了虧空，重新在業內生龍活虎起來。接著，又指導你做了幾次投資，大賺一筆，整個公司疲態一掃而空，蒸蒸日上。
小辛吵著要做藝人，讓你很為難時，你曾向他求助，希望他能給點意見。
他依舊只給你個背影，不過這次用了原聲。這個男人除了說“純粹的給予會養大貪婪”之外，再無其它。
你心中一慌：這是點我呢！
“我知道了！Sorry，Mr.C，此事確實應該由我全權決定……”你說完，對著攝像頭用力點頭，用一種發誓的語氣，承諾：“此事無論成敗，一應由我個人負責！請Mr.C放心！”
然後果斷關閉結束通話按鈕，離開會議室。
於是，你買通了幾個熟知法律的員工，在網上“引導”小辛做了那份對賭協議。小辛有點成績後，立刻給對手公司發匿名郵件，“引導”他們對小辛發動輿論攻擊。小辛終於老實做Coser後，你本以為總算是收服了，沒想到他一賺點錢，又如魚得水，一副自己能化龍上天的樣子似的。
真給他跑了，仔仔、阿威可能也會想跑，那怎麽得了？只有控制了四個弟弟，等陳熙旺出獄，你才能理直氣壯地控制他。
不過，小辛的虛榮心和貪欲是真的強，一個圈就把他們三個套牢了。等胡楓出獄後，你便以培訓的名頭，大力給“辛仔制作”增加負債……
每個季度，Mr.C看似來聽你的季度匯報，實則是在等匯報後，等你講述最近發生的事情。你覺得，既然他愛聽，那不如投其所好。於是，故事專門挑讓人大跌眼鏡的說。後來，甚至開始不基於事實，小小的矛盾被你誇大成奇葩的故事，以及融入一點奇葩短劇梗進來，以哄好這個寂寞空虛冷的，傲嬌的，有錢親戚。
直到收到熙旺減刑一年的通知後，你跟Mr.C說出你的憂慮：“他們從小到大就沒分開過，就是……就是我那兩個……”
Mr.C搶答：“就是你那兩個老公。你擔心其中一個提前出來，另一個可能到死都出不來？小問題，另一個也減刑不就得了？哎……這種事……算了，你別管了。你也管不了。”這是他第一次一口氣說那麽多話。
但你滿臉通紅，關註點只在“兩個老公”上。“您是怎麽知道的！”你可從沒有打算告訴他呢！
Mr.C卻不回答，只說：“我說過，我跟你年齡差不多，你不用使用敬語。怎麽不聽呢？”
你：“雖然是這樣，但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應該尊敬您。”
Mr.C的手隨意一擺，頭一偏，似乎有些受不了：“你真教條！”話音剛落，通話就關閉了。
之後就到了熙蒙立功，可以與熙旺一起出獄的消息。
出獄這天，也就是今天，你打開了遠程通話。Mr.C居然早早就等在對面。
“你來了？”他的聲音輕快，很明顯的開心。
你：“早上好，Mr.C。我來給您做季度匯報……”
等你匯報完後，他說：“你今天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是。”
他：“那今天就這樣吧，你趕緊回去處理。”
你：“可是，您不想聽聽最近發生的事情了嗎？”
他雙手指頭相扣地擋在嘴前，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ummm，你的意思是，想再跟我聊會兒天嗎？~”
你推了推眼鏡，語氣極為誠懇地：“聊沒有啊，我們每個季度都是這個流程。”
對面沈默了幾秒，直到你聽到他深深地倒吸一口涼氣，語氣變得有點浮躁和無奈：“Mon Dieu...C'est stupide.Go get your husbands!”
你瞬間呆住，試探性地問：“您……您是說法語？”
然而Mr.C一秒都不給你，直接關閉通話。
……
你輕輕推一下神色凝重的熙旺，嬌嗔道：“我可是香港人，怎麽會有法國的親戚？要有，也是你們這兩個澳門人有。況且，他要是心裏沒鬼，幹嘛一直偽裝成英國人呢？”
熙旺想起，之前熙蒙找了個幫他們做身份的網友，但只說那人對於他們兩個而言，絕對可靠。具體的，原本打算逃出澳門後，見面再談。
“你說得對，他或許真是我們親戚。”熙旺順著你說。
你緩緩地搖了搖頭，對熙旺勾勾手指。等熙旺湊近你後，才一字一句地糾正他：“我懷疑～他是你的親兄弟，而且，絕對能從容貌上看出來的那種。否則為什麽從不露臉呢？對了，他還不讓我用敬語，可能是你媽媽後面換了個老公生的弟弟，比我們小上許多的。你要是不乖乖就範，我就……”
“就怎麽樣？”“就找這個年輕力壯的做、代、餐！”
熙旺表情驟變，剛要跟你理論，女兒的聲音就傳來了。
“媽——咪——”陳曦在不遠處，氣鼓鼓地看著你和熙旺，她身後還有滿臉尷尬的熙蒙。
你笑瞇瞇地問：“怎麽啦？”
陳曦叉腰：“兩件事。一、爸爸很笨，輔導不了我，我要請家教！給錢！二、雖然都長得一樣，但是……媽咪不可以！”
你不以為意：“那媽咪也告訴你兩件事。一、你常常跟媽咪要爸比，現在，爸比出現了，你就應該找他要錢。“
陳曦覺得有理，轉頭看向熙蒙。
後者瞳孔地震：我哪裏有錢！
“第二，這兩個人，你媽咪都喜歡！”
熙旺尷尬，熙旺害羞。熙蒙也尷尬，但熙蒙很得意。
“所以～……”
熙旺感覺不妙。
“一三五你爸比……”
熙旺臉色驟變，趕緊來阻止你，可惜太遲了。
“二四六你大伯！”你抵擋熙旺的手，大聲說：“這個事情，十五年前媽咪就安排好了！”
……
在樓下兵荒馬亂的時候，陳曦放在臥室的電腦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再頂尖的黑客，也只能篡改數據；而某個女人，能篡改人心。熙蒙，她為你量身定做的這座牢籠，可比你腳上的電子鐐銬，精美多了。
然而，這行字也就出現了兩秒，就又刪掉了。
……
另一頭，一個短直發的男人在Del鍵盤上輕輕一敲，刪掉了剛才敲出的文字。他向後靠進椅背，低聲自語：“Jolie Mat.”（精妙殺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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