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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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

“你真的不能送我回去嗎?”你鉆在熙蒙懷裏,委屈嘟囔。今天本就沒多少獨處時光,電影的溫存餘溫未散,他卻又要匆匆離去,只說讓熙旺送你回家,這讓你有點失落。

“不然,我等你忙完,好不好?”你不死心地追問。

熙蒙為難地抓了抓頭發:“寶貝,真的不行。”

你嘟起嘴,小聲抱怨:“你還沒弟弟們陪我玩得久呢……”

剛才弟弟們輪番上陣,也難討到好處。你虐了一遍又一遍,越發覺得沒勁——太菜,沒有一個比得上熙蒙……才猛地回過神,熙蒙人呢?

每次想扭頭找他,總被弟弟們攔下,他們非要一雪前恥不可。

直到你玩累了,徹底不想動了,熙蒙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他看出你情緒不高,湊過來哄,說他剛收拾桌子去了。

“你?收拾桌子?”你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眼睛都睜圓了。

“當然啦~”他笑得一臉理所當然,“我可是哥哥嘛~”

“不信,”你毫不客氣地甩了個白眼,“少來‘旺冠蒙戴’這套。”

他們五人皆是一楞。

熙蒙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羞惱得一時竟找不到詞反駁。

還是小辛反應最快,立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蒼天有眼!熙蒙哥終於有人治得住你啦!蕪~!”

這聲怪叫,你頭一回聽見時就本能地繃緊了神經。現在依舊讓你心裏莫名咯噔一下,也說不清為什麽。

眼看弟弟們笑作一團,熙蒙面子掛不住,反唇相譏,笑他們游戲水平菜。吵吵嚷嚷間,弟弟們不服氣:“你行你上啊!”“姐姐的賽車,可比熙旺哥還厲害!”

於是你們倆又被推著來了一場表演賽。

四個人圍在你們倆身後,看你們賽車PK。起初還在給熙蒙倒油,但在目睹你們幾乎同步的完美漂移過彎後,全都安靜如雞。

然而,你最後沖線卻稍微落後了一點。

當場不幹了:“這不能算!剛剛你弟弟們輪流車輪戰我~我都累了你才來~”

“好好好,不算不算~我在寶貝面前就是一盤菜~”熙蒙好脾氣地哄你,轉頭就對弟弟們變臉,“一邊玩兒去!”

看電影時就只剩你們倆。具體演了什麽你壓根沒看進去,只記得你們像兩只互相取暖的小倉鼠,深陷在柔軟的懶人沙發裏,緊緊依偎在一起。

熙蒙將你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抵著你的發頂,心思卻顯然飄遠了。

“這個笨蛋,你們打算怎麽處理?”傅隆生的話,聽得他後背發涼。

傅隆生曾輕描淡寫地分享,他當年是如何從兩百警察圍捕中脫身——幹掉裏面最威脅的那個,再順手處理掉那個暴露了的“笨蛋”。

“爸,只不過剛好是個退休警察而已……”熙蒙急著辯解,瞥了眼熙旺,尋求支援。

熙旺卻只是垂著眼,面無表情,讓人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只是鄰居?”傅隆生眼神銳利如刀,“那外面越來越多的警察怎麽解釋?我看得很清楚,現在,比我們吃飯前多了至少三組人。”

方才,他確認“索妹”無害後,本想借口遛彎,順勢離開碼頭,讓孩子們自在地玩。誰知剛接近門口,多年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他退到機房,對著監控屏幕仔細觀察。十幾分鐘裏,便衣的布防規律、視線焦點、以及偶爾的無線電通訊手勢,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不能確定警察是沖著誰來。於是又仔細覆盤了一次,並沒有察覺此前的行動上有什麽疏漏。

因此,決定暫時按兵不動,打算吃完飯再看看情況。

“阿旺,”傅隆生的聲音沈了下來,“這世上沒那麽多巧合。警察更不會無緣無故浪費這麽多人力在一個普通女孩身上。你們一定有事瞞著我。”

熙旺與熙蒙對視一眼,知道無法再隱瞞,只得坦白:“是的,爸。那天晚上……是我們自己行動了。但她對此一無所知,絕不是警察的線人。”

傅隆生微微頷首,他心裏也這樣認為。

“……是保護性跟蹤。”熙蒙見哥哥開了口,也只好全盤托出,“警察在堅尼地城發現了您的蹤跡,就是您與我們擦肩而過的那天……所以他們判斷您可能還會再來,這才對她進行了保護性監視。”

話音落下,傅隆生並未立刻發作,反而是微微一怔,隨即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熙旺熙蒙二人都能感覺到傅隆生身上的怒火漸漸平息,他看向熙蒙的眼神深不見底。

“所以,你發現警察在跟蹤她,就想辦法幫她甩掉了?”傅隆生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熙蒙心裏發虛:“是的,爸,我……”

“哼,”傅隆生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膽子不小,主意還大。”

方法雖然不夠聰明,但他沒有責怪熙蒙,歸根結底,是他這個“老爸”先漏了行蹤。

“你立刻關閉門禁系統,刪掉內部監控,”傅隆生語氣不容置疑,“接下來,一切聽我的。”



“剛剛看電影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你還躺在熙蒙懷裏,不讓他走,抱怨道:“現在連送我回家都不行,我好難過。”

熙蒙的聲音裏充滿歉意:“寶貝,對不起,公司的數據安全很重要,我必須重視。”他嘆了口氣,起身與你對視,“都怪我老爸,以前結的梁子,那些人總陰魂不散的,變著法子找麻煩,現在甚至還想攻擊公司系統。”

“啊?怎麽會這樣?”你仰起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是真的,”熙蒙神色認真地點點頭,“所以我真的得回去,確保萬無一失。而且,我不希望家裏這些破事牽連到你。”他輕輕撫摸著你的頭發,聲音愈發溫柔,“所以,如果……萬一,以後有人問起你今天來碼頭做了什麽,你就簡單說和我們幾兄弟一起燒烤聚會就好了,盡量不要提我老爸也在,好嗎?我怕他們盯上你。”

你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可是,這都2025年了,是法治社會啊。”

熙蒙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寶貝,事情哪有那麽簡單。比如,網上那些造謠的,受害人報警,也不是都能立案的。警察要看對方是否造成實質性的人身傷害或構成明確威脅。很多時候,警察也難以采取強制措施。立案之後,還存在取證困難的情況,讓調查進展緩慢。好不容易判下來,一兩年就過去了。而這一兩年裏,受害者還時時活在痛苦之中。所以我覺得,如果能避開,那還是避開的會比較好。”

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之前也看過類似案例。有些性質惡劣、證據確鑿的案子,走完審判流程一兩年都算快的了。而且犯這種事的,多半都是無賴,即便你贏了官司,他們也不會爽快道歉賠償。想想都心累。

這麽一想,熙蒙的話顯得更有道理了,“那……你自己也要小心點。”

“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熙蒙在你間落下輕柔一吻,“而且我哥送你回去,我也放心。”

“喲?~不是你說‘安置……’”話沒說完,便被他不由分說地摁回沙發上,深深吻住,直到你們都氣喘籲籲才分開。

你們額頭抵著額頭,熙蒙的語氣有一點窘迫:“那句話以後都不提了,好不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你扭捏了一下,終於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這時熙旺走了過來,看你們還如膠似漆,調侃道:“還那麽難舍難分?再晚就不好打車了。”

你臉上微熱,笑著回應:“熙旺哥,你怎麽也學弟弟們打趣我。”



的士內一片沈寂,只有引擎的嗡鳴和窗外的風聲。你和熙旺各自望著窗外的流光溢彩,相顧無言。

他今天肯定累壞了吧?你想著。一整天忙前忙後的,業績的事,還是改天再說吧。

熙旺送你到了樓下,你向他道謝:“熙旺哥,謝謝你送我回來,其實你不用下車的,這點路……”話未說完,旁邊花叢中隱藏的噴淋頭突然失控般旋轉噴水,將猝不及防的你和熙旺澆了個透心涼。

“怎麽回事!”你又冷又氣,對著匆匆趕來的物業經理質問。物業經理也是一頭大汗,連連道歉,解釋是全新的智能噴淋系統,因不知名的BUG,加上服務器頻繁宕機,全線紊亂,正在緊急排查。

你還要理論,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晚風帶著涼意,穿透濕透的衣衫。熙旺見狀,蹙眉道:“別著涼了,快上去吧。”

物業經理也趕忙附和:“是啊小姐,十一月天,容易感冒的!”

熙旺轉身欲走,卻被你拉住。“熙旺哥,你衣服也全濕了,這樣回去不行。上樓吧,我家有烘幹機,很快就好。”你語氣堅持。

仿佛是為了印證你的話,又一個噴頭突然啟動,水花濺了熙旺和旁邊的物業人員一身。

熙旺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你懇求的眼神,終於妥協:“……好吧。”



屋內,你將幹凈的浴袍遞給熙旺。“熙旺哥,你不介意的話,就換這個吧!”他卻站著沒動,只是催你:“你先去洗,別感冒了。烘幹的事情我自己來。”

你確實冷得厲害,又打了個噴嚏,只好先鉆進浴室。很快,流水聲傳了出來。

熙旺這才迅速脫下濕透的外衣,啟動烘幹機。他穿著這件粉色浴袍,靠在沙發上,疲憊地閉上眼。

傅隆生迅速離開之後,他一直惴惴不安。

按道理,香港的行動沒有紕漏,警察沒人見過劫匪的正臉,見過他們正臉的警察都在澳門,而那時的監控畫面早被熙蒙刪掉了,澳門沒有畫面可以傳給香港,那堅尼地城認出傅隆生的警察,究竟是什麽人?

二十年前,傅隆生受傷躲進孤兒院裏,跟這個警察有關嗎?

熙旺回憶起那段極為艱難的日子。

那時候孤兒院破產,嬤嬤們陸續離散。熙旺、熙蒙作為最大的兩個孩子,被迫成為了“家長”。

他們制定戰術,偷竊、行騙,想盡一切辦法,帶回各種食物、用品,就這樣亂七八糟地活著。

直到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窗外雨聲淅瀝。熙旺照例在弟弟們都睡熟後,起身巡視。就在那時,他聽到一陣極其細微卻異樣的摩擦聲,從堆放雜物的角落傳來。

他攥緊一根木棍,壯著膽子摸過去。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了一個男人——或者說,一個血淋淋的“怪物”。那人靠墻坐著,渾身是傷,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他身下積成暗紅色的水窪。他呼吸粗重,眼神卻像受傷的野獸般銳利而警惕,在熙旺出現的一瞬間就死死鎖定了他。

熙旺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本能地感覺到,眼前的這個血人,即使身受重傷也掩蓋不住的狠厲氣勢,極可能是個亡命之徒。

熙旺不敢聲張,更不敢得罪。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擠出屬於這個年紀的、恰到好處的驚慌和單純。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盡量不刺激到對方的語氣說:“你…你流了好多血…我、我幫你包一下?”

熙旺把醫務室裏剩餘的醫務用品翻出來,在後來的三天裏,每天都來為這個這個男人清洗傷口,笨拙地包紮。

還把兄弟幾人本就不多的食物,分出一部分,默默地放在他手邊。

這個男人,就是傅隆生。他接受著熙旺的幫助,卻從未放松警惕。

三天後,傅隆生的傷勢稍緩,能勉強行動後,便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這事熙旺沒告訴弟弟們,畢竟這男人太危險了。

沒想到幾天後,傅隆生再次出現在孤兒院裏。

他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傷勢似乎已無大礙,氣勢更加逼人。他看到熙旺後,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

“小子,拿著。”傅隆生不容拒絕道,“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但這小子沒有立刻接過那疊錢,而是有些發楞地看著他。

傅隆生還想再說什麽時,小男孩身後不遠處發出稀碎的聲音。他猛然擡頭一看,這裏竟然還有其他人?

只見四個小男孩怯生生地探出頭來,緊張地看著他這個陌生人。

而上一秒還在發楞的救命恩人,下一秒卻趁他不註意,一把奪過這沓鈔票,立刻退到四個男孩身邊。眼神警惕地盯著傅隆生,仿佛從見過他一樣。

他身後模樣最俊俏的小子迅速配合把錢接過,轉頭快速分成四份,一份自己拿著,其他塞另外三人手裏。

錢一到手,那四個孩子立刻默契地分散開來,好像怕他反悔似的。

這時,門口又來了一個小孩,樣貌與奪他鈔票的那個一模一樣。

傅隆生立刻明白了。

現在進來的,才是三天前給他包紮的恩人,和搶錢的那個,是雙胞胎。

傅隆生簡單地問了他們平時怎麽生活。在孩子們零碎的回答中,傅隆生很快拼湊出了真相:雙胞胎利用容貌設計的偷竊把戲,胡楓冷靜,指揮阿威、小辛與他互相配合,轉移贓物。最小的仔仔體弱,他大多數時候只能在家,用細心的照料來回饋哥哥們。

看著眼前這群在泥濘裏互相舔舐傷口、掙紮求存的小獸,莫名地觸動了傅隆生內心。

他當下做了收養他們的決定。

“這些錢,你們先用著。”他又掏出一沓錢,塞給看起來更像“家長”的熙旺手裏,“不要再出去偷了,乖乖待著。我會回來找你們。”



“熙旺哥?”她的聲音打斷了熙旺的回憶,“你困了?”

熙旺睜開眼:“不好意思,小憩了一下。”

發現你緊緊地盯著自己,熙旺有些不自在,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你轉頭去給他倒水。剛才看到粉色浴袍在熙旺身上,顯得他更黑了,頓時覺得特別有趣,才多看了幾眼。

“熙旺哥,你平時有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你一邊倒水,一邊問。

熙旺輕描淡寫:“我不挑食,像今天的都很好吃。”

哪裏有“都”,你明明最喜歡吃西湖醋魚!

你將水杯遞給他,他連忙道謝。

你順勢在他旁邊坐下,甜甜地問:“熙旺哥今天太辛苦了,又是采購,吃完飯還要收拾。”

熙旺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你,不太明白你突然的關心,是為了熙蒙,還是……為了別的?

於是淡淡回應:“還好。這些布置都是熙蒙準備的,他比較辛苦。”巧妙地把話題引回了熙蒙身上。

你突然說這些,還不是為了業績?用擔心太直接,有點不太好意思。

於是繼續“采訪”:“熙旺哥,你工作之餘喜歡做什麽呀?有沒有什麽興趣愛好?剛剛聽弟弟們說,你賽車玩得好。那你會不會也玩真的賽車啊?”一邊說,一邊幻想平時一臉嚴肅的熙旺,休息的時候在賽車場上馳騁的樣子。

熙旺擡眼看你,你臉上笑容燦爛,眼神裏的光彩,帶著明顯的好奇和熱情。

他習慣了“執行”和“管理”,很少被人這樣直白地關心個人喜好。傅隆生從來只教他們如何生存、如何完成任務。而從未教過當一個女孩關心你個人興趣,究竟圖什麽。他只能憑本能去理解。

“賽車……”熙旺低聲重覆了一句,眼神飄遠,他微微搖頭,語氣裏帶著些遺憾:“游戲裏玩玩就算了。真的賽車……很燒錢,還很危險。”

“危險?”你有些驚訝,沒想到傅隆生那麽寶貝熙旺,“那……可以玩跑跑卡丁車呢~小型賽車沒那麽危險。~”

熙旺:“你說這些,是要幹嘛?”

你:“關心你呀~”

熙旺:“為什麽?”

為什麽???

你試探詢問:“傅叔叔沒告訴你嗎?”

一說到傅隆生,熙旺立刻緊張起來,問:“他說了什麽?”

你剛想如實告知,門卻被敲響了。門外傳來何小果的聲音,“姐姐~你回來了嗎?”

你想也沒想,就要去開門。熙旺看了一眼身上的粉色浴袍,快你一步沖進臥室裏躲起來。

何小果頭發和衣服濕漉漉的,看起來很狼狽,但見到你,好像特別激動的樣子,眼神在你身上來回打量,最後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問:“我們老師又布置了新課題,想問問你明天有沒有時間?”

“哦~那當然有啦~”你高興地答應下來,“不過,這次可不能再請我吃南乳豬腳咯~我怕胖~”

又寒暄了幾句,何小果便跟你道別。關上門後,你發現熙旺哥並沒有從臥室裏出來。走過去,發現他手裏抓住了什麽,正發呆呢。

你敲敲門,笑著問:“熙旺哥?”

熙旺緩緩地轉頭看向你,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極度覆雜的情緒——震驚、困惑、難以置信,被冒犯的窘迫和……惱怒。

你看到他手裏的東西後,也笑不出來了。

死一般的寂靜在你們之間蔓延。

最終,熙旺深吸一口氣,手指指著那個等身抱枕,極度克制地、一字一頓地開口問道:

“……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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