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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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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

果然如你所料,熙蒙看到“TD”後,受了極大的刺激,每天都變著花樣來哄你。

第一天,他穿戴整齊,抱著一大束鮮亮的黃玫瑰,杵在你寫字樓下最顯眼的地方。那頭微卷的長發本就紮眼,他還偏偏擺出一副望眼欲穿、泫然欲泣的深情,活脫脫一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模樣,引得下班的白領們紛紛側目。

你一出來,他眼睛瞬間亮了,一個箭步沖上來攔住你,聲音又軟又委屈:“寶貝,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你看這花,像不像我為你雕零的心……”

你只覺得這人戲真多。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繞開他,腳步不停地往前走,把他和他那束“雕零的心”徹底晾在原地,獨自承受身後那些好奇、同情甚至帶點嘲笑的目光。

第二天,寫字樓下倒是清靜了。但你回家的路上,邪門的事情發生了。回家的路上,時不時有上了年紀的叔叔阿姨勸你“原諒他啦~”。

你一開始莫名其妙,接連被三四個人“勸和”後,你幡然醒悟——除了陳熙蒙那個戲精,沒人幹得出來!

越靠近公寓,這類目光和低語就越多。直到在大堂門口,你看到了“罪證”——一個小朋友手裏攥著一張眼熟的卡片。

你要過來一看,差點氣笑。

卡片上印著你某次大笑的照片,下面寫著:“尋人啟事:丟失女友一名,特征:笑起來世界第一好看,生起氣來世界第一可怕。助我們和好者,必有重謝!

背面寫著:“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如果時光能倒流,我絕不惹你流淚。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一個快要被自責和思念淹死的罪人

你捏著卡片,又好氣又好笑。能想象出他挨家挨戶發傳單的樣子,但更多的是得意:我讓你PUA我!哼!

轉頭你鉆進了旁邊一家冰室,點了一杯凍檸茶,故意慢悠悠刷手機,硬是耗到晚上九點才回去。

快到公寓樓下時,你遠遠就看見一片狼藉的“浪漫”。大堂門口邊緣歪歪扭扭地圍了一圈心形氫氣球,大概是等了太久,好幾個已經癟了。而熙蒙本人,正抱著膝蓋蹲在角落,手裏還死死拽著一把氣球繩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那頭卷毛都顯得沒那麽蓬松了,看起來可憐又好笑。

你的腳步聲驚醒了他。他猛地擡頭,看到是你,眼睛瞬間像通了電的燈泡一樣亮起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可能因為蹲太久腿麻,還踉蹌了一下。他沖到你們前,張了張嘴,似乎準備了滿腹的話,卻一時哽住,只是眼巴巴地望著你,像只等待收留的大型犬。

你故意板著臉:“今天又準備了什麽臺詞?”

熙蒙眨了眨眼,努力調動情緒,指著那些半癟的氣球,對你撒嬌:“寶貝,你看它們…像不像我飄蕩的、無處安放的悔意?只是等了你太久,它們都快沒氣了……”

若是以前,你大概會心軟。只是一想起他那句傷人的話,心腸又硬了幾分。你冷哼一聲:“我不喜歡氣球。”

他立刻接話,帶著一絲委屈的倔強:“可是你喜歡我……”

“誰喜歡你了?!”你立刻反駁。

熙蒙的腦袋瞬間耷拉下去,聲音悶悶的:“那你喜歡什麽…我能買來的,都買給你。”似乎真的黔驢技窮了。

你故意刺他:“我喜歡你哥啊!我不就是他‘安置’在這兒的人嗎?”

正好電梯門打開,是鄰居何小果走了出來,你立刻側身鉆進電梯,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按了關門鍵,將他那瞬間變得蒼白失措的臉隔絕在門外。

第三天下班,你從電梯出來,就被家門口一坨巨大的、用黑色絲絨布蓋著的東西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熙蒙正靠著那坨東西坐在地上,似乎等了很久,腦袋歪著,都快睡著了。聽到動靜,他立刻驚醒,臉上還帶著睡痕。

“這……是什麽?”你指著那個跟他一樣長的包裹,一臉難以置信。

熙蒙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帶著點熬夜的疲憊和故作的神秘:“你喜歡的東西嘛……我盯著人連夜加工趕出來的哦……保證誠意十足!”

你直覺沒好事,皺眉本能拒絕:“拿走,我不要。”

熙蒙頓時垮下臉,嘴角下撇,那雙好看的眼睛裏瞬間蒙上水汽,聲音委屈得能擰出水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就是我的誠意……寶貝貝……”

看著他這副樣子,你心裏的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又折騰了這幾天,也該夠了。你嘆了口氣,拿出鑰匙開門:

“……好吧。搬進來吧。”

熙蒙臉上瞬間陰轉晴,興奮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那龐然大物挪進你家客廳。放下東西後,他卻沒趁機賴著,反而乖乖退到了大門外,只探進半個身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誠懇:

“寶貝,我是真的知道錯了。那天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被嫉妒沖昏了頭,說了不可原諒的話。那些話不是真心的,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你相信我,我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求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悔意和期待,那頭卷毛似乎也因為他緊張的情緒而微微顫動。

你嘆了口氣,心想罷了罷了,剛想說“好吧”,他卻像怕你反悔了似的,迅速跟你道別:“我走了,不打擾你了,晚安!”說完,竟貼心地關上門,腳步急促,火速離開。

這讓你十分納悶:之前還變著花樣要來你家,今天給他機會,反倒跑了?怪怪的。

算了,先看看這神秘大禮是什麽。

你扯開黑色的絲絨布,裏面是一個長長的紙箱。拆開包裝,拿出裏面的東西……你看清之後,足足楞了五秒,隨即發出了崩潰的尖叫:

“陳!熙!蒙!你踏馬的有病吧!!!”

因為紙箱裏躺著的,是一個等身大小的抱枕。

而這抱枕上印著的人,穿著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打著領帶,一臉拍證件照般的嚴肅認真,正透過枕套“凝視”著你!高清打印的效果極佳,連頭發絲都根根分明。

他跟熙蒙一模一樣,只是留有胡子。

“熙旺哥”就這樣以這種詭異的方式躺在你家地板上。

你簡直哭笑不得,氣血上湧,抓起手機就吼了過去:“陳熙蒙!你有病是不是?!我再也不要原諒你了!你這個神經病!”

與此同時,樓下。

熙蒙並沒有走遠,他正靠在街角的墻邊,頭上戴著藍牙耳機,優哉游哉地等著。當你那聲崩潰的尖叫和後續的怒吼清晰地傳入耳中時,他像是欣賞天籟般閉上了眼睛,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最終綻開一個巨大無比的燦爛笑容。

“啊~~多麽悅耳動聽的聲音~~”他滿足地嘆息,甚至還張開手臂,對著空氣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你的語音微信緊接著傳來,他點開聽了一遍又一遍,臉上得意洋洋的表情越來越盛。他按下語音鍵,語氣欠揍又歡快地回覆道:

“不要嘛~寶貝~我這可是精準投餵,完全按照您的喜好量身定做~怎麽還生氣了呢?是不喜歡這個款式嗎?那我下次換一張我哥更帥的照片?”

點擊發送。

輸入[微笑擁抱.jpg],點擊發送。

“啊~舒坦~~”熙蒙高興得原地轉了個圈,才蹦蹦跳跳地朝家走去,嘴裏得意地哼著不成調的歌,喃喃自語:“想讓我陳熙蒙乖乖就範?讓你揉圓捏扁?哼,小白兔,你還嫩著呢~”

這場戰役,他覺得自己扳回一城。至於後果?以後再想唄!

你自然是不想就這樣輕易放過熙蒙這個大混蛋!可是你想了幾個回擊方式,都沒有辦法執行。

Mount Nicholson的物業安保工作真的很嚴格,除非業主親自攜帶進入,否則還得層層審批,更別說還想帶個加料的便當進去了。

無法,只能放棄回擊,轉頭約教練上拳擊課,發洩發洩。等下次熙蒙再來討打時,再狠狠一拳捶扁他那大鼻子得了!

你時刻準備著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是自己的嘴突然開光了,還是公司得罪了哪路神仙,負面新聞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你手頭那幾個原本鐵板釘釘要續約的老客戶,也突然找各種理由推諉、爽約。

你哪裏還有心情去“勾引”熙蒙?連之前精心設計、準備年底沖刺業績的“優惠政策”,此刻都顯得多餘又可笑。

壞消息接踵而至,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低氣壓中。經理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沈,管理層的閉門會議越來越頻繁。曾經喧鬧的辦公室如今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撞在槍口上成為下一個出氣筒。

就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刻,你的郵箱突然彈出一封新郵件。

你心頭一跳,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點開——或許是哪個客戶回心轉意了?

然而,郵件內容讓你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竟是一封來自行業內某家新興企業的面試邀請函!

你像被燙似的,迅速關閉了對話框,卻阻止不了心臟瘋狂跳動。你根本沒投過簡歷……他們怎麽會找上你?恐慌之餘,你偷偷環顧四周——還好,辦公室裏人心惶惶,沒人註意到你的失態。

就在這時,經理辦公室裏突然爆出一聲怒吼:“你說什麽?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居然要辭職?!”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豎起耳朵。透過玻璃墻,能看到那位曾讓你去“搞定”熙蒙的撲街同事,正一臉“此處不留爺”的倨傲。一陣混亂的爭執後,他摔門而出,甚至公然對噤若寒蟬的同事們煽動:“禽鳥擇良木而棲,各位好自為之!”

管理層再次陷入緊急會議,直到下班都未散場。你和同事們生怕被抓來搞無用的加班,自然準時打卡,作鳥獸散。

當晚10點,公司群發布了緊急通知:為扭轉局勢,首個促成新合約者,除常規提成外,額外獎勵十萬元現金;第二名五萬,第三名三萬,合同金額不限。

這顯然是想用重賞激勵士氣,用新項目的成功來對沖負面輿論。

十萬塊確實讓你心動,但現在管理層做出這種決定,似乎是黔驢技窮。此刻,如果有機會跳槽,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本來,你就是一個敢於冒險的人。

只是自從家裏出事,你身邊缺少支持你的人,缺少堅強的後盾,便越來越缺乏安全感。一想到要面對陌生的環境、全新的同事關系、不確定的考核壓力……到時候自己如果連傾訴都沒有地方的話,那確實倍感壓力。

而留在原地,至少熟悉業務、熟悉流程。哪怕眼下艱難,也是在熟悉的戰場上掙紮。況且,若能趁此機會在本公司化解危機,不僅能有巨額獎金,升職加薪幾乎唾手可得,更能為自己的履歷添上漂亮的一筆。

兩相對比,那封突如其來的面試邀請,更像是一個充滿誘惑卻又迷霧重重的陷阱。

那,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簽下新合同呢?

你想到了熙蒙。

這讓你有一點難堪。上次他送來熙旺抱枕時,你還說再也不要理他呢……現在要去求他幫忙嗎?這面子實在有點拉不下來。

就在你對著手機通訊錄裏熙蒙的名字反覆糾結時,一條新信息進來了。

發信人竟是熙旺。

“之前說好讓弟弟們嘗嘗你的手藝,不知還算不算數?這周末人齊,我們想在碼頭燒烤聚會,有空嗎?所有食材、調料都由我們來準備,你人和手藝能來就行。”

這條信息來得太是時候了!恰到好處地給了你一個臺階下。既不用你立刻低頭去求熙蒙,又能自然地見到他們。

而且,兒子們都在,老子能不在嗎?求熙蒙這個二世祖,不如求熙旺或者傅隆生。雖然這太功利了,但你也只是需要一個小小的合同而已,對於他們家來說,應該也不是難事。

揾食艱難,被鄙視就鄙視了。

你立刻回覆:好呀。那晚一些,我將需要的食材、調料清單發給你,辛苦熙旺哥準備啦~

回家的路上,你有路過了精品零食店,門口那個穿著豬扒包的試吃員,依舊雷打不動地邀請路人試吃。只是跟以前相比,他看起來疲憊了許多?

在你記憶中,他好像沒有一天是休息,只要你路過,都能看見他。也太拼了。

你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氣地伸手“索取”。他打起精神,夾了一片餅幹給你。

“那種老錢風的叔叔,會喜歡吃哪種零食?”你突然萌生了給他們帶零食的想法。

那個“豬扒包”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你會問這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才支吾著說:‘啊……經典款?要不……試試我們的杏仁餅?’”

略顯業餘,難怪一直扮演豬扒包。



周末午後,你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提著你從精品零食店買的零食禮盒,心情輕松地前往約定的碼頭。

你熟門熟路地找到A區,找到入口。門禁沒開,你直接推門而入。

門後的景象讓你微微一楞。入口處被幾個高大、擦拭得幹幹凈凈的舊木箱巧妙地堆疊隔開,形成了一道臨時的屏風,完全擋住了內部的視線,只留下一條曲折小徑。

“搞得這麽神秘……”你心裏嘀咕著,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你繞過木箱時,鼻尖率先捕捉到的不再是記憶中碼頭特有的海腥、機油與塵埃混合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木質清潔劑的清香。

當你完全繞過最後一只木箱,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讓你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輕輕吸了一口氣。

整個空間被打掃得纖塵不染,中間放著一臺黑膠唱片機——你之前送給胡楓的那臺——正靜靜地立在角落一張鋪著墨綠色絲絨桌布的桌子上。你過去,把唱臂搭上,瞬間流淌出你們初中時代最流行歌曲,懷舊的歌曲讓你感到愜意和放松。

唱片機旁,一塊巨大的投影幕布已經支棱起來,旁邊放著一臺小巧的投影儀,似乎晚上還有電影環節。

緊接著,你的目光被角落另一處布置吸引。

那裏竟精心設置了一個小小的游戲區。地毯上,放著幾個懶人沙發,正對著的是四臺聯排的電視,下方連著一臺你認不出的設備。但看到旁邊還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遙控,每一套都是四副,就知道這準備的是多人游戲。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已經準備好了餐具,中間還有好幾盤開胃小食。但誇張的是,長桌旁竟並排放置了兩個商用級別的透明冰櫃,裏面琳瑯滿目地塞滿了各式飲料和酒水,冷氣氤氳,看著就讓人透心涼。

燒烤爐旁的備餐桌更是讓你眼前一亮——上面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地擺滿了你清單上要求的每一種調料。就算食材還沒到場,現場的準備也絕不是一場隨性的燒烤趴。

你放下零食禮盒,走到備餐桌前,指尖劃過那些標簽朝外的調料瓶,心裏盤算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先把燒烤要用的秘制醬汁調好。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和低沈的男聲:

“居然讓客人久等了?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你聞聲回頭,看到站在你身後的,是一個頭發花白、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老人,面帶和善的笑容,看著你。

你僅僅楞了一秒,迅速反應過來,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又略帶敬意的笑容:

“傅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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