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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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小酒館內播放著悲涼的小情歌,完美契合屋外的瑟瑟冷風。

一盤裹滿紅油的涼拌折耳根擺在小魚面前,這是徐爸當年的拿手菜,自從紅油秘方傳給徐茵後,現在成了小魚最愛的涼菜沒有之一。

坐在她對面是戴著雙層口罩的唐澄宇,光是看那戒備的小眼神都能感受到滿滿的嫌棄。

“你不覺得這玩意像是死了好幾年的臭魚嗎?腥臭腥臭的,聞得我只想吐。”

小魚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想吐請你滾出去吐,不要在這裏影響我的好心情。”

“算了,為了友情我努力克服一下。”

唐澄宇不敢真的招惹小魚,還想著她能在徐茵面前吹一吹耳邊風,助自己早日上位。

小魚饞這一口饞了好久,夾起一筷子剛要送進嘴裏,唐澄宇忽然一個誇張的倒吸氣,那眼神像是小魚正在吃什麽驚世駭俗之物。

“你給我滾過去。”

小魚指向角落的空位,示意他立馬挪桌。

唐澄宇自然不肯走,但是架不住小魚的冷神攻勢,離開時非要拉著溫硯一起。

溫硯下意識看向小魚,小魚點頭應允,他不情不願的起身,跟著唐澄宇去到另一桌。

徐茵把最後兩盤小吃送上別桌,直奔小魚而來,兩個麻辣兔頭只剩碎骨,盤中的折耳根所剩無幾。

“味道怎麽樣?”

小魚不語,默默豎起大拇指。

“不得不說,得到了徐爸的真傳。”

“那是當然。”徐茵傲嬌地撩了撩長卷發,眼波流轉,“這個紅油秘方可是我哼了好久老徐才肯給我,香是真的香,拌鞋底都好吃。”

小魚很給面子地鼓掌附和,“感謝老徐的偉大發明,四川食神非他莫屬。”

徐茵雙手托腮,忽然皺起眉,“說起這個,有件事讓我很生氣,現在想起來都氣。”

“什麽事?”

“那天我在廚房熬紅油時,唐澄宇跑來了,他居然也知道這個配方,我一問,原來是之前老徐醉酒後告訴他的,氣得我喲,秘方這種東西可以隨便告訴外人嗎?”

“有沒有可能在徐爸的眼中唐澄宇就不是外人。”

小魚拋來一個壞壞的媚眼,“某個東北老爺們想當四川女婿想瘋了,做夢都想上位。”

徐茵用眼神刀她,“你嘴裏沒味就喝酒,話這麽多。”

小魚看熱鬧不嫌事大,雙眸閃爍八卦的幽光。

“那我換一個方式問,他這輩子還有機會嗎?”

“什麽?”

“四川女婿。”

徐茵臉一熱,小聲嘀咕:“漂亮的川妹子遍地都是,他多的是機會。”

小魚直勾勾地盯著她,深情款款地說:“可是他對別人沒興趣,就是喜歡你喜歡的要命怎麽辦?”

“丁小魚,你要死啊!”

徐茵用憤怒掩蓋羞澀,操起桌上的紙巾盒扔向小魚,小魚敏銳躲閃,笑得眉眼彎彎。

“老板娘息怒,我知錯了,但是不改。”

徐茵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無言地瞪她一眼,“你吃完沒?”

小魚甜甜一笑,“沒吃夠,還想再加一份折耳根。”

“反正這些記在你男人的賬上,賣你288一份不過分吧?”

小魚無語凝噎,忍不住吐槽兩句,“姐姐,這裏是沙市,不是海市,海幣在這裏不流通。”

“我管你那麽多,我家就是一間黑店,你愛吃吃,不愛吃去別家。”

“我吃。”

小魚的三觀跟著美食走,越跑越偏,“那就麻煩加一份588的美式鄉村低溫慢烤奧爾良風味雞翅。”

徐茵擺了個“ok”的手勢,轉身直奔廚房。

十幾分鐘後,徐茵端來一盤烤翅,唐澄宇被那抹醉人的香氣迷得神魂顛倒,半路截住她。

“你給我這桌也來一盤。”

徐茵語氣平靜:“1288一份,你要嗎?”

唐澄宇雙目瞪圓,“我操,你殺豬啊?”

徐茵嫣然一笑,扭著纖細小腰給尊貴的VIP客人送烤翅,並奉上十二分的甜美祝福。

“祝您用餐愉快。”

小魚表示非常滿意,嘴裏嚼著香噴噴的烤翅,不禁感嘆原來這就是人民幣的味道。

徐茵全程陪同用餐,聽到小魚說起有關璐姐的事,她努力回憶女人的模樣,再聯想到木哥,腦補出一部破鏡重圓的狗血大劇。

“咱要不要好好撮合一下?我覺得他倆還有戲。”

小魚也認同她的話,“木哥為了璐姐一直沒有結婚,璐姐離婚後又回到沙市,我覺得這就是緣分,但這這事也得璐姐點頭同意,萬一弄巧成拙就麻煩了。”

“你不用管,這件事交給我。”

小魚不免好奇,“你有什麽好辦法?”

“暫時先保密。”

徐茵輕拋媚眼,神秘一笑,“所謂師傅領進門,最後成不成還得看木哥自己的造化。”

*

深夜2點,刮了一夜的風終於停了,全世界安靜下來。

小魚穿著純白睡衣站在窗前向下眺望,呆看著發黃的路燈穿透枝葉的間隙,在地面投下一片破碎的陰影。

溫硯從浴室出來,換了一身柔軟的棉質睡衣,半幹的發梢持續往下滴水,他走近從身後抱住她,鼻尖輕輕蹭過脖頸,呼吸很燙。

“不困嗎?”他低聲問她。

她緩緩搖頭,“最後那杯酒不該喝的,越喝越清醒。”

“你確定現在很清醒?”

“嗯。”

溫硯沈默幾秒,忽然將她轉過身,暗沈的眸光深不見底。

“小魚,我想和你認真聊一聊。”

小魚莫名一陣心慌,“聊什麽?”

他沒吱聲,牽著她的手來到茶幾邊,示意她坐下,隨後坐在她的正對面,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直到小魚撐不住先開口。

“你幹嘛?突然這麽嚴肅嚇死人。”

溫硯坐得筆直,神情稍顯凝重,嗓音也跟著低下去。

“我之前去醫院偷偷看望過叔叔,對他的病情有一定了解,醫生目前給出的治療方案只能維持現狀,對病人的康覆沒有積極作用。”

“中風本就是一項長時間的賽跑,需要時間慢慢恢覆。”小魚解釋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哪怕是相同的病癥,不同的人應有不同的治療方式,如果繼續沿用溫水煮青蛙的方法,也許會因此錯過最佳治療時間,造成不可逆轉的後果。”

小魚一針見血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認識一位德國醫學教授,他是這個領域的絕對權威,治愈成功率很高,他所在的醫院有著全世界最頂級的醫療資源,所以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允許將叔叔轉運至德國,接受更深層次的治療。”

小魚想也不想地說:“不行。”

“為什麽?”

溫硯皺眉不解,“你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花我的錢,不想欠我的情?”

溫硯打斷她的話,一眼看透她心底的糾結。

“我...”

小魚的唇瓣幾番相碰,沒有出言否認。

“你能不能理性思考這個問題?現在有更好的機會出現,有很大可能可以治好叔叔的病,為什麽不願意嘗試一下?”

其實他心裏是憋著一股氣的,他很了解小魚,知道她的性子要強不願虧欠別人。

但是他是別人嗎?

她寧願把自己累得半死也不願動他留下來的錢,這讓他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被她需要的郁悶。

“溫硯。”

小魚眸光定定地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我欠你的債還沒還清,不想再受你的恩惠。”

溫硯閉了閉眼,真要被她氣炸了。

“你一定要和我分得那麽清楚嗎?一定要一筆一筆記下,一筆一筆地劃掉,這樣你才覺得心裏舒坦對嗎?”

“人和人之間的交往不該是這樣嗎?只要牽扯太多利益就會讓一段關系變得不純粹,哪怕我和茵茵和唐澄宇的感情那麽深厚,我也不可能理所當然地接受他們的錢。”

“他們是我嗎?”

溫硯已經在努力平靜情緒,可是胸口那團火燒得他有些精神恍惚,問話也變得尖銳。

“是不是在你心中,我甚至都不如他們?”

“你不要上綱上線。”

小魚勉強穩住雜亂的呼吸,她也是第一次看見他發火,在她記憶中溫硯是一個情緒極其穩定的人,唯一可以令他發瘋的事全和占有欲有關。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麽我的錢不行?為什麽非要分清你和我,錢是我心甘情願給的,是我求著你花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過得輕松一點,為什麽不能接受?”

“因為我愛你。”

話趕著話,小魚幾乎脫口而出。

溫硯楞住,再多的火氣頃刻間煙消雲散。

“我認為的愛情是兩個獨立的人格因為互相吸引而走到一起,不管他們之間愛得有多熱烈,他們本質上還是兩個獨立的靈魂,如果我隨隨便便地接受你的金錢,享受你帶來的便利,時間久了,天平就會朝著一個方向傾倒,我們不再是平等的兩個人,我也會在日漸貪婪中變成我討厭的那種人,也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就沒有資格愛你了。”

一口氣說完這些,小魚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才的那番話是在表白,她羞得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起身跑去廚房,想喝一口冰可樂降降灼熱的體溫。

冰箱門關上的瞬間,溫硯閃現在身前,擋住她的去路。

小魚心頭一跳,“你讓開。”

毫無心理準備的溫硯聽見她的告白,整個人飄飄欲仙,黏糊糊地鬧著非要抱她。

她奮力推開,他又黏上來,幾番掙脫無果,最後還是被他牢牢鎖在懷裏。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對你那麽兇。”

他輕聲致歉,聲音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小魚扭頭細哼,“我不接受。”

溫硯壓不住上揚的唇角,滿腦子都是那一句讓人心花怒放的“我愛你。”

“那你懲罰我,往死裏折磨我,直到你滿意為止。”

小魚擡眼瞪他,“你有病啊?”

溫硯很用力地抱緊她,低頭埋在她耳邊,有耐心地說服她,“我知道你在意什麽,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但是你能不能暫時跳出我們之間的關系,只談叔叔,他那麽健談的一個人現在躺在病床上,不能說話,也沒有自理能力,這樣的生活有多麽折磨和絕望,你應該比我感觸更深。”

提起丁爸,小魚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情緒不再像之前那般抵觸。

男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你身邊保護好你,叔叔交代我照顧你我也沒有做到,我只是想彌補想贖罪,你總得讓我做點什麽,我以後才有臉重新站在叔叔面前,懇求他把女兒交給我。”

小魚聽完沈默了很久,其實她心裏是有遺憾的,因為她最後一次和丁爸說話是在電話裏,當時她正在忙,沒說幾句便掛斷電話,誰曾想再見到他時已經說不出話,依然用慈愛的微笑代替所有語言。

她鼻子一酸,低頭藏起布滿水汽的雙瞳,哽咽著問:“爸爸真的可以好起來嗎?”

溫硯如實道:“我沒有辦法向你保證,但是有希望我們就不要放棄,勇敢嘗試好過坐以待斃,這是當年你告訴我的,你還記得嗎?”

小魚努力回想起這句話的出處,立馬破涕為笑。

“我記得,康覆大道。”

溫硯也被瞬間拉進那段回憶裏,低低的笑:“現在想想,那麽陡的長坡,我沒有摔死算是命大。”

“你不會死。”

“為什麽?”

“因為有我護體,包活的。”

他被逗笑,低頭在小魚唇上親了一口,小魚眨了眨眼,沒有拒絕,忽然踮起腳把他抵在身後的料理臺,攻守逆轉,強勢地咬住他的唇。

溫硯扛不住她的主動,忘情地品著唇舌間醉人的酒香,忽然抱起她走出廚房。

“你、你幹什麽?”

他微微一笑,“明天是周末。”

“所以?”

“所以....”

溫硯把她輕輕放在床上,隨即摁滅床頭燈,黑暗中,溫柔入骨的男聲聽得人一陣膽寒。

“今晚可以熬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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