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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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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

上午的會議結束後,小魚第一時間沖到Leon的辦公室,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老大,畫展那活我接不了,你換個人接手吧。”

低頭看文件的Leon眼都沒擡,端起咖啡杯小抿一口,輕描淡寫地問:“怎麽?甲方為難你了?”

“何止是為難,我覺得我的人格受到極大的侮辱,我寧願多接十個策劃案也不願和這種人合作。”

在腦子無法正常思考之前,她必須避免和溫硯有過多接觸,這家夥看著一副乖順的好人嘴臉,實則有八百個心眼子,她之前跳過一次坑,摔得四分五裂,總不能蠢到次次都往裏跳吧?

Leon姿態優雅地放下咖啡杯,眼眉一擡,稍顯困惑,“我這兩天特意打聽了一下,甲方是個很有名氣的青年畫家,人也長得一表人才,和你描述的不太像。”

“全是謠言。”小魚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那人肥頭大耳,大腹便便,頭上的毛都沒剩幾根,而且笑容極其猥瑣,讓我產生嚴重的生理不適。”

“ok。”

Leon點頭表示理解,他起身走到小魚面前,那雙細跟恨天高在小魚眼中和高蹺沒什麽區別,佩服他能走得如此穩當。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尊重你的意願,但是我們這些牛馬打工人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你哪怕不為自己,為了你爸也得咬牙賺這個錢,療養院那邊...”

小魚直接打斷他的話,“那邊我自己會想辦法。”

Leon兩手扶住她的肩,溫柔一笑,“我已經幫你交錢了。”

她面露詫異,“老大...”

他語重心長地說:“你初入職場就一直跟著我,裏裏外外全是我一手教的,在我的心裏和閨女沒兩樣。這個錢是我作為幹爸願意掏的,不需要你還,但是你得答應我,必須把這個案子做得漂漂亮亮,讓我在董事長面前也能傲氣一回,老是被那群土不土洋不洋的ABCDE強壓一頭,我這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

這一套溫情牌組合拳打下來簡直是拳拳到肉,小魚原本堅定的氣焰弱了半截,憋了半天沒憋出一句拒絕的話,最後灰溜溜地離開辦公室。

剛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的首席迷妹沫沫飄了過來,左右看一眼,確定無人關註,伏在她耳邊說起悄悄話。

“小魚姐,約周六晚上可以嗎?”

小魚明顯沒聽懂,“什麽?”

“我們一起吃飯。”沫沫的眼中閃爍八卦的亮光,“你,我,還有我哥。”

“和你吃飯可以,為什麽要帶上你哥?”

“因為我經常在哥哥面前提起你,說你多麽多麽厲害,所以他很想見你一面。”

小魚側頭看她,直截了當地挑明,“你不會是在給我安排相親局嗎?”

“沒有,絕對沒有。”

沫沫嘴上否認,臉卻笑成一朵花,她身上有一種未被社會濡染的純凈感,看得出來被家人保護得很好。

小魚嘆了一口氣,委婉拒絕,“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再說,最近事情特別多,可能沒...”

“拜托,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小姑娘見勢不妙立馬開始撒嬌,“我跟我哥拍胸脯保證一定可以邀請到你,我說你是我心中最最最耀眼的女神,女神大人肯定不舍得讓我難過的,對吧?”

心軟的小魚這輩子最受不了別人撒嬌,現在想來,大概率是曾經被某顆頂級黏人糖下毒太深,導致現在的抵抗力為零。

她閉了閉眼,架不住小姑娘的甜蜜轟炸,“真的只是吃飯?”

沫沫猛地站直,嚴肅地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

“行吧。”

小魚滿腦子都是工作上的雜事,沒時間和精力同她閑扯,“聖莉亞的策劃書做得怎麽樣了?”

“做了....一半。”

“發來我看看。”

沫沫心虛地笑:“你能不能再多給我兩天時間?”

已經切換成工作狂狀態的小魚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無限拖延,“我已經給你很多個兩天,你要是再這樣,我...”

“我馬上去做,現在就去。”

沫沫唯恐她發難,轉身開溜。

小魚望著她跑遠的背影發了一會呆兒,有的時候真的覺得老天爺很不公平。

有人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無憂無慮地過完一輩子,有人在接連承受生活的暴擊後還要強顏歡笑,甚至都不給你頹廢的時間,因為人活著就需要錢,不努力賺錢就沒錢,沒錢就沒有選擇人生的資格。

*

午休時間,小魚接到徐茵的回電,消失一天的人終於露面,不等小魚告知溫硯回來的事,電話點頭徐茵沙啞的聲線聽得她莫名心慌。

“你怎麽了?”

“沒事。”

徐茵有氣無力地回,呼吸沾染濕氣,像在強忍淚意。

小魚聽出不對勁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問:“茵茵,到底出什麽事了?”

那頭沈靜幾秒,哽咽著說:“魚,我分手了。”

小魚倒吸一口涼氣,以最快速度從洗手間跑到樓梯間,確定四下無人才開口問:“你和他的感情不是一直很穩定嗎?”

“確實穩定。”徐茵嘲諷一笑,“只不過他不止我一個女朋友。”

“我操。”

臟話脫口而出,她光速捂嘴,努力深呼吸平覆情緒,“你是怎麽發現的?會不會其中有什麽誤會?”

徐茵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陽光照在身上很溫暖,心卻冷得像個冰窖。

“沒有誤會。”

聽出她有逃避的情緒,小魚放棄追問,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唐澄宇的電話打不通,他和你聯系沒?”

徐茵淡定地說:“他現在在我家,還沒睡醒。”

“什麽?”小魚驚現獅子吼,信息量太大導致腦子轉不過來,顫巍巍地問,“你,你和他...”

“沒有你想的那種事,我們是純潔的革命友情。”

小魚沒有反駁,只敢在心裏小聲蛐蛐。

你倒是純潔,某人可是將暗戀進行到底,寧願當一輩子的護花使者也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那我晚上忙完過來找你,有事想和你見面聊。”

“好。”

電話掛斷後,小魚在樓梯間靜站許久。

她呆呆地看著被光芒刺透的窗戶玻璃,那束光將周遭的一切蒙上一層虛幻的光影。

在溫硯出現之前,她連續做了十幾天的夢,從他們初遇到結束,連貫的畫面串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也許是夢裏的他太過溫柔,也許是陷在無限循環的夢中夢裏無法抽身,直到現在,她依然對溫硯真的回來這件事存疑。

她希望他是真實的,也害怕他是真實的。

*

離開公司大廈是晚上9點,小魚一直餓到低血糖才肯離開工位,很幸運地收到保潔阿姨遞來的一顆糖果保命,順便被阿姨誇讚一波拼命三郎。

小魚沒接話,很努力的擠出一絲微笑。

她吃遍學習的苦,依然逃不過生活的苦,那些喜歡“燉雞湯”的專家們真該親自來人間走一遭,不要自己浸泡在蜜罐裏,卻指責他人腳下的淤泥太骯臟。

外面起風了。

微涼的秋風吹散夏天的尾巴,也吹開小魚腦後的長發,滿身疲倦融化在晚風裏,肚子咕咕叫了幾聲,她摸著扁平的小腹思索該吃點什麽填飽饑腸轆轆的胃。

公司附近有一條很有名的夜市街,她偶爾加班到很晚會來這裏暴食一頓犒勞自己。

她找了一個人不多的小攤,要了一碗全家福炒粉。

掌勺的老板顛鍋顛得起飛,耀目的火光點燃各種誘人的香氣,最後撒上一把靈魂蔥花,一碗滿滿鍋氣的炒粉端上小桌。

此刻的小魚已然餓瘋,迅速消滅大半碗,炒粉雖香但也著實油膩,她正欲起身買水,一個人默默坐在她正對面,順口遞來一瓶飲料,是她最愛的檸檬茶。

她呼吸一顫,緩緩擡眼,某個陰魂不散的男人又出現了,根本不給她理清頭緒的時間。

小魚放下筷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既生氣又無語,“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如實回答:“我在公司樓下等你,一路跟著你過來。”

“我說了一萬遍我不想看見你,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溫硯自動忽略她的壞情緒,視線掃向不遠處的小吃攤,“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加了雙倍牛肉的卷餅,你在這裏等等我,我去給你買好不好?”

“我吃你個...”

她差點當場爆發,強行吞回溢出口的罵腔,露出一抹假笑,“好,你去,我要吃三個。”

溫硯立馬起身走向小攤,打包三個卷餅回到炒粉攤,小魚已經消失無影,只剩一瓶檸檬茶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她在抗拒他的一切。

溫硯並不意外,只是心裏還是會失落。

她不和自己說話也沒事,把他當成空氣也沒關系,他只想安靜地待在她身邊,想看見她,照顧她,幫她解決所有的麻煩。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存在缺陷,從年少到現在,他對小魚的占有欲還在持續瘋漲。

生理的病癥基本痊愈,心理的偏執已是病入膏肓。

溫硯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小魚的場景,她撲過來用力抱住自己,順便在他胸口鑿了一個大洞,讓一個失去求生欲望的人再次觸摸到陽光。

他會一直追逐這束光,直到她重新接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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