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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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理我。

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覷,開學一周後,盛夏的碳烤模式還在延續。

課間操結束,曬得滿頭大汗的小魚已然烤成魚幹,她藏在唐澄宇身後躲避太陽,沒走幾步便被他拎出來,板著臉嚴肅拷問:“你最近是不是和硯哥吵架了?”

她面不改色地撒謊,“沒有。”

“那他這幾天怎麽沒來接你放學?”

“不知道。”小魚無所謂地聳肩,“他忙唄。”

唐澄宇一眼看穿她的小別扭,言辭鑿鑿地控訴,“就你那臭脾氣我還能不知道?一言不合就冷戰不理人,你忘了上次咱倆吵嘴,你半個月不和我說話,硯哥和你在一起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想想都可憐。”

小魚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兩手叉腰,顫巍巍地指向他,“你個吃裏爬外兩面三刀的死叛徒,你到底是誰的朋友?”

唐澄宇傲嬌挑眉,“老子是正義的化身,誰有理我就幫誰。”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偏心他,有你這麽當人朋友的嗎?”小魚越想越生氣,臉頰漲得通紅,“他柔柔弱弱可可憐憐需要人包容他照顧他,那我呢?我就活該被人冤枉被人無視被人拋棄?我丁小雨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唐澄宇見她發怒,氣勢弱了半截,小聲嘟囔:“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我沒這個意思。”

“我哪裏說錯了?你就是偏心他!他有錢有顏什麽都好,是我配不上他,你滿意了嗎?”

“哎媽呀,這是哪跟哪啊?”他主打一個能屈能伸,邊說邊用手輕扇臉頰賠罪。“魚姐,我說錯話了,我自覺掌嘴,行不?”

小魚白他一眼,怒氣值持續飆升。

雖然她平時笑嘻嘻地什麽都不當回事,但是只要發火就是天崩地裂,誰也不敢真的招惹她。

原本不想參與戰爭的徐茵這次變成和事佬,跳出來幫唐澄宇說話,“你和他計較爪子?他腦子缺根筋你又不是才知道。”

“就是,就是。”唐澄宇忙不疊地點頭,兩秒後意識到不對,粗嗓指控,“不是,你才腦子缺根筋,我奶說我出生那日漫天金光,天降祥瑞,必定人中龍鳳。”

“那天是不是晴天?”

唐澄宇詫異:“你咋知道?你算八字的?”

徐茵唇角抽搐,指了指天上的太陽,“喏,祥瑞。”

他噎一嗓子,正要和她好好辯駁一番,結果一回頭,小魚不見了。

“她人呢?”

徐茵下巴微擡,示意前方負氣離開的小魚,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唐澄宇搖頭感嘆,“小情侶吵架,受累的是身邊的人。”

“小吵怡情,不吵架怎麽發現問題?有問題就解決,再慢慢磨合,才能越來越好。”

唐澄宇嗤之以鼻,“你談過戀愛嗎?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我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徐茵悶悶地瞪他,“我老爸老媽一天要吵八百遍,越吵感情越好,吵不散的才叫愛情。”

“如果散了呢?”

“那就證明沒得緣分,不合適,換下一個。”

唐澄宇小聲吐槽:“渣女。”

徐茵斜眼看他:“我渣你了嗎?屁話那麽多。”

他一本正經地點頭,“渣了。”

“什麽時候?”

“就海邊旅游那次,其實你除了打我巴掌還有...唔唔!”

徐茵臉色大變,直接跳起來捂他的嘴,耳根微微泛紅,“你不是發過毒誓要保密的嗎?”

他乖乖點頭表示聽話,等她松開手,他小聲補上:“我也沒和別人說啊,這事咱倆知道就行,我保證爛在肚子裏。”

“我警告你,那件事要是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就把你...”她做了個用手抹脖子的動作,惡狠狠地警告,“嘎了。”

唐澄宇扯唇假笑,“行行行,你倆真不愧是閨蜜,威脅人時都是一個嘴臉。”

徐茵懶得搭理他,徑直往前走,他悄無聲息地跟上,站在她右側,用強壯的身軀為她遮擋陽光,心裏暗戳戳的美。

“硯哥和小魚怎麽辦?總不能這麽一直僵下去吧。”

徐茵想了想,手伸向他,“手機給我。”

“幹嘛?”

“要你幹什麽就幹什麽?少提問。”

他低聲抱怨:“明明被占便宜的人是我,弄得跟我欠了你幾百萬一樣。”

徐茵一個冷眼掃過去,他立馬閉嘴,不情不願地交出手機。

兩分鐘後,手機交還給他。

唐澄宇低頭看了一眼,大拇指豎得高高的。

“真不愧是你,造謠的神,牛逼。”

*

正式進入高三後,小魚的學習熱情呈現暴漲模式,上課時瘋狂打雞血,午休也不放過,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鞏固知識點。

在學校時她的手機是關機狀態,一是不想給自己刷手機偷懶的機會,二是害怕她會等待溫硯的消息,或者忍不住給他發消息。

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發生激烈的爭吵,那晚過後溫硯也來找過她,可是她完全不想溝通,一直把他冷處理,因為她心裏很清楚,有些溝通只能解決情緒問題,不能解決現實問題。

她不喜歡他總是對自己有所隱瞞,哪怕和他靠得再近,她也覺得她沒有真正走進他的內心,他對自己不是毫無保留,他不是發自肺腑地信任她。

雖然嘴上說只想記住現在的他,可是到了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在網上搜索和溫硯有關的信息,對他的過往了解得越多,越發覺得他們的差距很大,不是一句簡單的“我也很優秀”便能彌補真實存在的缺口。

他是獲獎無數的繪畫神童,他所擁有的資產是她這輩子望塵莫及的高度。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他依然是名利雙收的年輕畫家,他不可能來到這裏,更不可能和她相遇。

以前的小魚覺得自己最大的優點是自信,可是當溫硯媽媽出現的那一刻,她像是被人從虛擬的夢境裏強行拽回現實,逼得她不得不面對那顆藏得很隱秘的,越來越自卑的心。

因為自卑,所以害怕失去,所以反覆質疑自己,所以各種胡思亂想。

小魚發現她沒有那麽愛自己了。

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

因為愛上一個人,所以我不斷退縮,我逐漸變得黯淡不再明媚。

可是,愛不是應該讓人越來越好嗎?

她不理解,她也想不通。

或許她現在的年紀還小,還不具備處理感情問題的能力,所以在沒有把握解決的前提下,她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逃避。

她的內心是害怕的,害怕和他深聊下去會聽見讓人崩潰的話,害怕他對自己說對不起,害怕他最後選擇離開,回到那個她踮起腳也觸碰不到的世界。

*

陽光暴曬一整天後,臨近放學,倏地刮起一陣大風,窗外晃動的枝葉全朝著一個方向偏移。

小魚被屋外的風聲吸引,盯著窗外發了一會呆。

她回想起臺風天她在秋千上爆哭的畫面,全身濕漉漉的溫硯帶著一身傷出現在她面前,後來不管她怎麽追問,他就是不肯說來找她的路上發生了什麽,直到那天她在巷子口買水果,水果店的老板順口詢問溫硯的情況,一不小心透露那天的真實情況。

“那麽強的臺風,常人避之不及,只有他滑個輪椅就跑出來了,結果一出巷口就被大風吹倒,人還沒爬起來,飛來的木板啪的一聲重重砸在他身上,他整個人摔倒在泥水裏,一身臟兮兮的看著怪可憐,我家老頭跑去幫他,他說不用,楞是自己爬上輪椅,就這樣了還硬要出去,拉都拉不住。”

小魚聽到這裏腦子嗡嗡的,回家路上完全是放空狀態,返回小院後直奔他的房間,一言不發地緊緊抱住他。

她心臟撕扯得厲害,哭不出來才是最難受的。

“怎麽了?”他摸摸她的頭。

“我剛才聽了一個很感人的故事。”

“故事的結局好嗎?”

“特別好。”她鼻音濃烈,眼眶一秒濕了,“男女主很幸福地過了一輩子。”

溫硯寵溺地笑,“嗯,我們也會的。”

當時的小魚聽到這句話直接淚崩,滾燙的眼淚砸在手背,正如此刻,握筆的手指沾染濕意,等她回過神,慌忙用校服擦拭滿臉淚水。

這時,下課鈴聲響起,她似某個閉合的機關突然被人觸碰,書包裏翻出關機的手機,開機的那一刻,信息立馬跳出來,全是他發來的。

WY:『還在生氣嗎?』

WY:『對不起,我錯了。』

WY:『小魚,你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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