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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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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夏夜的悶熱烘烤著每一寸裸露的肌膚,風吹在身上也感覺不到半點涼爽。

溫硯的胸口纏著一團被鐵鏈捆綁的火球,它正在猛烈撞擊胸腔,掙脫束縛,拼命想要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輪椅悄悄地滑到她的正前方,極其微妙的角度調整。

被護在身後的小魚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聽見“媽媽”這個稱呼,立馬站直身體,揚起微笑,很有禮貌地介紹自己。

“阿姨你好,我是丁小魚。”

溫硯的媽媽瞿婭在爾虞我詐的商界混了半輩子,想要拿捏一個小姑娘易如反掌,她視線輕飄飄地掃過小魚,聲音傲慢至極。

“這是你外婆給你請的看護?”

小魚笑容瞬僵,猶豫著要不要反駁,又擔心莽撞的發言會影響溫硯媽媽對自己的看法。

“她不是看護。”溫硯對上女人的冷眼,一字一句的說:“小魚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深愛的人。”

小魚心頭一顫,她沒有否定這個身份,也許在她心底早已承認這段感情,手輕放在溫硯的肩膀上,用自己的方式回應他的堅定。

瞿婭明顯楞了一下,她沒想到性格極度偏執的兒子居然會對畫畫以外的人或者事感興趣,至少在車禍之前,他的世界裏只有畫畫,完全容不下任何多餘的情感。

她話帶諷刺,“看來你在沙市這段時間過得挺滋潤,難怪會無視我的電話,把我當成空氣。”

溫硯笑著說:“我活到現在還沒死,讓你失望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攻擊性極強,宛如一把利刃用力撕開虛假的偽裝,把那些深埋在泥土裏的骯臟徹底暴露。

“我千裏迢迢從海市回到這個小地方是專程來看望你,不是找你吵架,我希望你保持該有的理性,不要曲解我對你的關心,更不要讓外人看笑話。”

瞿婭臉上的笑沒有絲毫變化,冷靜得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職場機器,哪怕是面對血濃於水的兒子,由內到外也看不出半點溫情。

“我想單獨和你聊聊。”話是對溫硯說,目光卻定格在小魚身上,壓迫感撲面而來,“可以嗎?”

小魚也不傻,立馬表示,“我先回去,你們慢慢聊。”

她正要開溜,溫硯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嗓音溫柔入骨。

“我餓了,推我回房好不好?”

小魚偷瞄一眼面色冷傲的女人,再看向溫硯冒著光的眼睛,頂著壓力點頭,推著他從瞿婭身邊緩緩經過。

瞿婭的視線一路追著兩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小屋門口。

*

溫硯和小魚大概是真餓了,兩碗米線光速吃完,蘿蔔泡菜也一掃而空。

小魚端著空碗出門時,撞上在外安靜等候的瞿婭,她笑盈盈的乖巧問好,女人雖然看不上她,但也莫名被她的笑容感染。

不得不承認,小姑娘笑起來溫暖又好看,很難讓人討厭。

等她走遠,瞿婭徑直闖入溫硯的房間,不想有外人打擾,直接關門上鎖。

溫硯在書桌前專心致志地刻木雕,聽見高跟鞋的聲音也沒擡頭,就像當年畫畫一樣,一旦沈入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響。

老式書桌上擺放了一整排的精致木雕,清一色的小魚形狀。

瞿婭順手拿起一個放在掌心細細打量,一直沈默的溫硯終於開口,“別亂動我的東西。”

她冷笑一聲,“我以為你除了畫畫不會再對任何東西著迷,現在是徹底墮落了,這種沒營養的小玩意也能玩得起勁。”

溫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奪過她手裏的小木魚放回原處,嗓音降至冰點,“你有事說事,不要浪費時間。”

既然他把話挑破,瞿婭也不再強裝職場精英人設,直接獅子大開口,“我投資了一個海外項目,現在資金鏈出現一點問題,需要2000w堵這個缺口,這件事不能讓你爸知道,他要是知道我就完了。”

溫硯放下木雕工具,擡頭望向窗外,倏地笑了一聲。

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他早已見怪不怪,或者說從她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一定是為錢而來。

“從我記事起,我就在幫你堵各種缺口,你在我手裏拿走多少錢,你還記得嗎?”

“這些錢是我應得的,作為你的媽媽,我拿得問心無愧。”瞿婭居高臨下地看他,犀利的註視層層下壓,“沒有我從小帶你東奔西跑參加各種比賽,找專業團隊包裝你,幫你炒作名氣,你能有現在這麽高的身價?”

溫硯輕蔑一笑,不陰不陽地懟回去:“我身價高是因為我的畫無價,因為我這個人值錢,和你那些花裏胡哨的包裝有關系嗎?”

瞿婭臉色微變,很快恢覆標準微笑,這次多了幾分溫情,開始打感情牌。

“不管你承不承認媽媽對你的付出,但是我畢竟生你養你,現在我被逼到懸崖邊上,你做得到見死不救嗎?”

“我以前救過你很多次,次數多到....我覺得死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溫硯!”

“這些你打著我的名號到處斂財,私自把我的畫作低價處理,你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你是我媽。”溫硯低低垂眼,話裏透著幾分絕望,“但是現在我才明白,一味地縱容只會讓你萬劫不覆,我不想再幫你,以後你的事我也不會再管。”

瞿婭看清他眼底的決絕,強行壓回差點出口的憤怒,她深呼吸調整情緒,妥協似的放軟嗓音。

“這件事可以暫且不談,先聊聊更重要的事。”

他側頭看她,靜待下文。

“關於你的遺產,我認為早點簽訂遺囑比較妥當,你爸這個人心狠手辣,保不準等你死後會把你的錢全部占為己有。”

他聽著倏然笑了,心臟很用力地疼了一下,眸底灌滿失望和憂傷,“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我們是母子,理應一條心一致對外。”她話裏沒有半分歉意,只有令人窒息的理直氣壯,“你爸年紀大了,這幾年事業也不順,幹什麽賠什麽,他老早就盯上你的錢,一直暗示我向你開口,我沒答應,我不想他拿著你的錢去供養他那個敗家兒子。”

溫硯嗤笑,“他那麽有錢還盯著我這點?”

瞿婭也笑了,“沒有人會嫌棄嫌多。”

他無聲地閉了閉眼,喉間壓抑的厲害,“不得不說,你和他還真是一類人,眼裏永遠只有自己,自私的讓人惡心。”

“我自私?”

那麽直接地被兒子撕爛面具,瞿婭從破防邊緣把自己拽回來,她透過窗戶看向正面對亮著光的小屋,忽然開口問他:“那個小姑娘多大年紀,17?18?”

溫硯沒搭理她,重新拿起桌上的木雕。

“她清楚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嗎?”

他動作停了一下,明顯心神不寧。

細微的停頓被女人盡收眼底,她一針見血地戳破他內心的動蕩。

“她知道你只剩不到兩年的時間?她知道你隨時可能離開?她知道你今晚閉上眼,也許明天再也醒不過來?”

“你閉嘴。”

他低吼一聲,情緒突然失控,雕刻刀緊緊拽在手心,顫著呼吸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給不了她任何未來,卻又在這裏消耗她的青春,甚至故意隱瞞自己的病情,為什麽?因為你想騙她陪你走完最後的路,那她呢?她以後要怎麽釋懷這段感情?”

瞿婭聲音很冷,字字灼心,鋼筋一般直直地插進他的胸口。

“溫硯,這根本不是愛情,這才是真正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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