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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抱抱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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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抱抱你。(一更)

屋外妖風陣陣,病房內安靜的像個冰窖,唯有“噠噠噠”的敲擊聲,那是指尖和手機有節奏的碰撞,宛如心跳一樣,同時牽扯著兩個人的思緒。

小魚神情木訥地坐在病床邊,有一種靈魂出竅的空靈感,溫硯能透過她外在的平靜感受到內裏的波蕩起伏,他沒急著詢問,給足她自我調整的時間,等她主動開口。

不知游神了多久,小魚稍微回了點魂,她拉過溫硯的手在手心畫圈,這是她獨有的解壓方式,一般而言需要持續幾分鐘,動作越來越快,無形的圓圈越積越多,到達爆點時她猛地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說話。

“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她擡眼看他,眸底浮起覆雜的暗光。

溫硯微楞,“她說了什麽?”

“她說她這幾天在沙市,想和我見一面。”

“那你想見她嗎?”

“我不知道,也許想吧。”小魚垂眼,笑裏透著幾分悲涼,“但是我很清楚,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

溫硯沈默幾秒,其實他也很不擅長處理親情關系,但是他很懂那種極度渴望但又害怕失望的糾結和矛盾。

“你要不要和叔叔聯系一下,聽聽他的意見?”

“爸爸一定會讓我去,他一直希望我和媽媽可以保持聯絡。”

小魚忽然很用力地抓住他的手,不斷收緊的五指正如此刻絞纏的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可是,我好像已經不記得媽媽長什麽樣了,距離上次見到她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忘了我們說了什麽話,我有沒有哭或者笑。”

溫硯很少見她如此恍惚的樣子,眼底明明沒有淚意,但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埋藏在每一個顫抖的字符裏,連帶著他的心也跟著疼起來。

“小魚,我想抱抱你。”他柔聲道。

極溫柔的一句話令強顏歡笑的小魚情緒崩塌,她下意識別過頭,憋回滑到眼眶的淚水。

溫硯沒有催促,靜靜等她靠近,她爬上床窩進他懷裏,似一只被遺棄的小鳥尋到安全的避風港,混亂不堪的思緒也在一點點拉扯清楚。

“溫硯。”

“嗯?”

“如果我是男生,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他輕輕蹙眉,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是男生,我會說服自己被你掰彎。”

小魚剛開始沒聽懂,反應過來後擡手怒拍他的頭,沒想到半路被他截住,用力包裹在手心。

“我所認為的愛不該有任何要求,如果有,那只能說明它不夠深刻,也不夠純粹。”

她聽得懵裏懵懂,細細咀嚼半晌才明白話裏的深意,她釋然的一笑,“想離開的人總有借口離開,我沒有做錯任何事,爸爸也沒有。”

溫硯欣慰的笑:“你能想通這一點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很清晰地感受到壓在胸口的重石慢慢脫離身體,那股淤堵的悶氣也跟著煙消雲撒。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聽著屋外的風聲,小魚昂頭看他,“你和你媽媽感情好嗎?”

“不好。”他不假思索的回。

她忍不住替他難過:“想來也是,你來沙市這麽久,也沒見她來這裏探望過你。”

溫硯抿了抿唇,沒接話,他很少談及自己的家事,一是關系覆雜,二是上不了臺面,他害怕她會看不起自己的出生。

見他忽然不吱聲,小魚誤以為話題過界,觸及他心底的某個傷處,慌忙找補。

“你要是不想聊也沒關系,就當是我夢游瞎說。”

“我在你面前沒有什麽好隱瞞,你想聽,我就說。”

她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溫硯低眼看她,忽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完整攤開自己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他選擇用這種方式削弱埋藏在真相裏的悲涼。

小魚沒有反抗,她知道每個人的防禦形態都不一樣,看不見他的臉,反而離他的心更近一點。

“我爸是海市某個商業大佬,我媽是他曾經的秘書,後來他們勾搭到一起便有了我,我媽想利用我上位,我爸拒絕給她名分,但是同意讓她生下來。因為我是男孩,所以她如願以償收到價值上億的房產。我出生後一直被丟給保姆帶,直到某天我展現出驚人的畫畫天賦,我媽才把重心轉移在我身上,她逼著年幼的我參加各種國際比賽,有名氣後立馬開巡回畫展,立天才人設,賣天價畫作,一點點榨幹我的商業價值。”

“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在藝術領域大放異彩,曾經的汙點成了賣點,人人唾棄的大佬情婦變成含辛茹苦養育畫畫天才的功臣。你看,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癲狂,只要你實力足夠強大,哪怕你是個人渣,依然有人絞盡腦汁的美化你,為你重塑一個光明又燦爛的面具。”

話說到這裏,溫硯忍不住嘲諷一笑,這麽狗血的劇情說出來都像是編的,但是有時候事實就是這麽魔幻,人性的光輝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後來,我出了車禍,殘疾的我拒絕配合她賣慘,拒絕授權我的畫給她斂財,所以她理所當然拋棄沒有利用價值的我,她故意把我扔給外婆,她以為我會爛在土裏,可是她沒想到我會在這裏遇見你,我現在還活著,活的很開心。”

他的話說的很慢,話裏透著幾分鄙夷,淡定的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好了,一個很無聊的故事說完了。”

小魚全程很安靜,乖乖地等他撤回捂眼睛的手。

她緩慢睜眼,雙眸散開一抹疼惜的柔光,直勾勾地盯著佯裝冷漠的他。

一直以來他都是成熟又幼稚的矛盾體,直到此時,她才明白導致他雙面性格的原因。

因為極度缺失,所以極度渴望,一直期待,一直失落,選擇放棄時的陣痛堪稱剜心割肉。

他們是同一類人,害怕再次受傷,所以用撒謊保護自己。

“我不想念”,“我不在乎”,“我全忘了”。

每一句看似絕情的狠話背後都漂浮著埋葬在被子裏的心酸淚。

曾經年幼的我們會直白的表達感情,成長讓我們學會如何掩飾真實情感,背負著大人的枷鎖壓抑真正的自我。

小魚看著他,笑中含淚:“我想抱抱你。”

溫硯的心狠狠抽動,千言萬語也不及一個溫暖的擁抱。

她知道他需要什麽,從來不吝嗇給予。

他用力抱住她,抱得很緊,小魚用顫音在他耳邊說。

“我決定去見媽媽,我要當面告訴她,我很想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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