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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你平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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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你平安。(一更)

肉檔區在市場的東面,紅色招牌的那家就是“西施”所在的肉鋪。

“——璐姐。”

丁小魚隔老遠便開始打招呼,正在幫客人切肉的漂亮女人聞聲擡頭,展露笑顏的那一瞬,世界都明亮了。

“西施”本名楊璐,是東門菜市場的顏值擔當,也是方圓幾裏地適婚男青年的夢中情人。

五年前她跟隨丈夫來沙市開了這間肉鋪,丈夫命薄,一年後因病離世,她一個人撐起這家店,練就一手好刀工,手起刀落,落稱分毫不差。

楊璐將打包好的肉遞給顧客,側頭對小魚說:“知道你今天要來,特意給你留了一塊上好的牛裏脊。”

“人美就算了,心地善良還如此能幹,完美無瑕到讓人妒忌。”小魚順勢誇她。

“你個小人精,嘴巴抹了蜜啊?”楊璐特別喜歡小姑娘身上那股機靈勁,帥氣地勾了勾手指,“我要的東西呢?”

小魚從書包裏翻出一件棗紅色的皮衣,攤開展示,光看光澤都能看出是上乘皮質。

“這種款式的皮衣已經很少見了,我問了好多家才找到。”

楊璐接過來認真端詳,頻頻點頭,“還得是老款經典,現在網上那些女裝做得跟童裝一樣,想找個合適的尺碼都難。”

她忍不住吐槽兩句,掏出手機轉錢給小魚。

小魚沒急著收下,提醒道,“你多給了20。”

“大冬天做生意不容易,算是姐給你的打賞費。”

小魚欣然收下的同時不忘美言兩句:“璐姐大氣,八方來財。”

楊璐被她的話逗笑,拿起刀在磨刀石上輕輕刮了幾下,問她:“今天要買什麽?”

“一斤五花肉,半斤切片半斤切絲,三根仔排剁小塊,還有兩根大骨頭熬湯。”

“行。”她一刀下去剛好一斤整,均勻地一分為二,擡眼看小魚,“今天你下廚?”

“嗯。”

“任奶奶一直說你廚藝好,什麽時候也讓我嘗嘗鹹淡?”

小魚盛情邀約:“如果你今年不回老家,歡迎你來小院吃團年飯。”

“老家...不用回去。”楊璐眸底一晃而過的落寞,扯唇一笑:“你告訴奶奶,除夕夜那天我必到,團年飯需要的肉我全包了。”

“奶奶知道你要來肯定很開心。”

興奮的小魚已經開始思索年夜飯的菜色,不知為何總有一個壯碩的身影在眼前晃蕩,她一轉頭便瞧見菜檔那邊投來的熱切註視,再看懷抱西蘭花的憂郁少年,猛然想起被自己遺忘的任務卡。

她從溫硯懷裏接過那束綠油油的捧花,回身面向楊璐,笑帶幾分尷尬。

“璐姐,這是木哥托我轉交給你的...鮮花。”

正在剁排骨的楊璐擡眼一瞥,砍刀下落時偏移方向,深深紮進釘板。

“砰”的一聲,小魚渾身猛顫,嚇得魂在飄。

楊璐緊握菜刀,犀利的目光瞥向菜攤方位,李木慫慫地低頭,氣勢完全被她碾壓。

小魚硬著頭皮幫腔,“木哥說,他知道你最近在減肥,所以...”

楊璐伸手接過綠色捧花,嘴裏嘟囔:“算他還有點眼力見。”

“其實木哥真的很關心你。”

“你別幫他說話。”楊璐低頭掃了一眼西蘭花,一時間沒憋住笑,“這個死木頭,蠢得掛像。 ”

小魚憨笑兩聲,她也覺得木哥的腦回路異於常人,可璐姐似乎並不討厭,所以人的心意不能用價格衡量,只要送到心坎上,西蘭花也比金子珍貴。

*

離開前,楊璐掏出一件嶄新的羊毛披肩,塞進小魚手裏,囑咐她轉交給任奶奶。

“欸。”女人拽住轉身要走的小魚,將其拉到一邊,故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輪椅上的少年,壓低聲音問她:“這是誰啊?”

其實楊璐一早就註意到他,菜市場每天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但是這種氣質的男生還是第一次見。

他似淩駕於煙火之上的冷漠看客,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我家身殘志堅的堂哥,家道中落,無依無靠。”小魚玩心四起,編得有鼻子有眼。

信以為真的楊璐面露惋惜:“年紀輕輕折了腿,也是可憐。”

小魚拍著胸脯保證:“沒事,有我的悉心照顧,他早晚能站起來。”

“你可別把帶他溝裏去。”

“怎麽可能,我這麽靠譜的人。”

女人沒有反駁,只是笑,笑得小魚莫名有些心虛,匆忙向她道別,推著溫硯在擁擠的人群裏靈活走位,一鼓作氣沖出菜場。

冬日的暖光就像一條輕薄又軟綿的毛毯,全方位地包裹住你,驅散體內的陰寒之氣。

沐浴在陽光下的丁小魚舒適地瞇了瞇眼,倏地靈光一閃,笑著向他提議,“難得這麽好的天氣,要不我帶你走另外一條大路回家?”

溫硯一聽便知有貓膩,板臉拒絕,“原路返回。”

小魚苦口婆心地勸:“你別這麽掃興嘛,每天待在屋裏沒病也會悶出病。俗話說得好,年輕人就是要有冒險精神,敢闖敢拼才是青春。”

她一番慷慨激昂的號召,溫硯依舊冷若冰霜。

“我沒有興趣。”

“你相信我,這絕對會是一趟讓你終生難忘的奇妙旅程。”

這次不等溫硯開口拒絕,猴急的小魚推著他徑直朝反方向走,打雞血般越走越快。

溫硯只覺得急速轉動的車輪快得飛起,偶爾碾到碎石,輪椅重心不穩,她一個力挽狂瀾順利解除警報。

不得不說,“大力金剛魚”絕非浪得虛名。

兩人竄進一個小巷,巷子蜿蜒曲折,蛇形環繞,一路可謂是見證人生百態。

香蕉皮從天而降擦過他的肩膀;中年大嬸端起一盆水從屋內往外潑,激蕩的水花打濕他的鞋面;兩個婦女激情打架,扯落的假發差點掉在他的身上;玩追趕游戲的小孩笑嘻嘻的撲進他懷裏,吸著兩條鼻涕傻笑。

前後不過十分鐘的路程,他從郁悶到絕望,最後是深深的無力感。

走出胡同,小魚悄咪咪的偷看他的臉,“你還好嗎?”

他陰惻惻地回:“還沒死。”

即便沒有親眼所見,她也能想象到那張豐富多彩的臉,稍一腦補便忍不住笑,咬唇都憋不住。

“到了,就是這裏。”

輪椅倏地停住,正前方是一條又長又陡的下坡。

溫硯眸光下沈,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小魚微微彎腰浮在他耳邊,頗為神秘地開口:“這條道很有名堂,叫作康覆大道,傳聞中有個病入膏肓的絕癥患者從這裏一口氣跑下去,你猜怎麽著,他神奇般地痊愈了。”

溫硯冷笑:“這種謠言你也信?”

小魚不以為然:“試一試又不花錢,萬一呢?”

“你想讓我跑下去?”

“不是,我推你下去。”

他直接楞住。

小魚立馬改口,“我推著你下去。”

溫硯凝視著這條陡峭的長坡,仿佛看見死神向他招手。

“別害怕,有我在。”

小魚輕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眼神無比堅定,“我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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