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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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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你沒成功麽?”

文曦剛從慌亂裏將鶴卿好心資助的外套抓緊,朝鶴卿松口氣說句“幸好沒揮到水裏去”,就見到一道高大冷冽的黑沈身影驟然逼近,黑山般矗立在她正前方。

她的情緒因為剛才的崩潰和激動而過分大張大合了一番,此刻腦子比平常遲鈍,一時驚得微張開唇,只怔怔看著從天而降的人。

橋頭的街燈從他背後照來,他面容一半隱在黑暗裏,半明半暗的光線將他本就冷銳的周身托出一股深不見底的威嚴來,像一張巨大而沈暗的網,瞬間密不透風地籠罩在周遭這方。

文曦被這張網網住,無意識皺起了眉。

祈景澄沈眸與她對視。

近距離看清文曦蒼白的臉、微腫的眼皮和眼尾處顯眼的薄紅,顯然是大哭過一場的模樣,他喉中預要脫口而出的問題驀地頓住,和文曦對視片刻,轉而出口的話成了低沈認真的:“你有沒有事?”

文曦從震驚中回神,也重新記起剛才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那份屈辱,以及剛才拉黑了人卻又被當事人找來關心的尷尬攪在一起,她心中一時覆雜無比,從祈景澄臉上瞥開了視線,輕聲說:“沒事。”

空氣微靜。

祁景澄靜靜看著文曦。

鶴卿的視線在祈景澄和文曦的臉上分別轉一圈,若有所思。

橋面上來往的行人開始駐足圍觀,有認出鶴卿的人和同伴討論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平靜:“哎那個是鶴卿不?旁邊的兩個又是哪個?也是明星不?”“那個女孩子穿的誰的衣服?他們三是什麽關系哦?”

文曦聽得心中一緊。

餘光裏是都沒有穿外套的祈景澄和鶴卿,她往聲音來處看過去,發現幾步遠有人正拿著手機對著他們這邊在拍。

見狀她當機立斷對著鶴卿說:“我們走吧。”

鶴卿點了點頭:“好。”

然而,文曦剛提步,就被祈景澄擡手攔了下,祈景澄隨即問出一個圍觀者口中相似的問題:“你和他什麽關系?”

這一問,剛才還在熱烈討論的人忽然就不說話了。

文曦幾乎能想到人家是怎麽拉長耳朵聽著這邊動靜的,頭皮發起麻,壓低聲音嚴肅說:“我說過了,我們是同事。”

然而話音剛落,就聽祈景澄又問:“你喜歡他?”

他聲音平靜,無波無瀾,問的是問題,卻有一種篤定不已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件事情。

別人密切圍觀、鶴卿就在場這種情況下,他竟就這麽將這種話講出了口!

文曦的頭皮已經麻透,咬牙說:“你別胡說!”

說完話她推開祈景澄攔她的手臂,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但她只向前走了一步,就被祁景澄長臂一伸、越過她鎖骨給握住了肩。

他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緩慢卻不由人拒絕地往後壓,逼得文曦將邁出去的那一步退了回來,且正正站在了他身前。

文曦憤怒之外,更是意外於祁景澄這會兒的言行舉止。

以前的祁景澄總是淡漠自持的,禮貌教養都在紳士風度裏,從來都和人保持距離,從不會主動越界,現在卻這樣失了分寸地當著人的面就問人隱私,還當眾抓著她。

文曦縮肩躲祈景澄的手,壓低聲音:“放開我。”

但祈景澄並沒放手,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地再次問她:“喜歡?”

很顯然,他問出的三句話表明他心裏已經有了對二人之間關系的預設,旁聽了一陣的鶴卿這時溫聲開口解釋:“祈總,您誤會了,文曦和我是同事。”

祈景澄對這句話恍若未聞,目光沈沈地看著文曦等著答案。

然而,他只看見文曦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聽到她聲音冷淡而鋒利:“跟你有什麽關系?”

祈景澄墨黑的眼珠裏有瞬恍惚。

文曦無聲扯了下嘴角。

她不理解祈景澄今天的反常,她也不想去了解。

她沒忘記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也沒忘記為什麽鶴卿此刻也在。她才用力推開糾纏她的糟糕情緒,心情勉強平覆了回來,她不想再返回至剛才的屈辱難堪裏。

她跟悅祺割了席。

她現在跟祈景澄沒有關系。

她也不想面對權勢滔天的祁氏集團掌權人。

這麽想著,她定定看著祈景澄的眼睛,好笑地問他:“祈爺,您就這麽閑得沒事嗎?這麽有閑情逸致關心陌生人的私生活?”

不等祈景澄再說話,她刷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趁祁景澄恍惚時脫離他的桎梏,她擡步就要跑,但被眼疾手快的祁景澄抓住胳膊。

“放開!”

祈景澄對她的掙紮不為所動。

兩人視線對峙,忽然間,幾步遠傳來“啊”一聲女聲尖叫,隨即就響起“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

文曦一驚,忙看過去。

一看,原來是剛才舉著手機拍他們的其中一人落了水,那個人的同伴楞了下神,然後尖聲驚呼:“啊——快快快救命啊!她不會游泳!”

這聲話剛落,文曦就感覺桎梏著自己手腕的力氣驀地消失了,隨即一道黑沈沈、長拉拉的影子閃電般,從橋面閃進了橋下河水中。

文曦跑幾步到河邊,伸頭一看,跳進水裏的祈景澄正往落水者的方向游過去。

她忽然想起認識他那一年,他們在高速途中遇到過一場車禍,她彼時睡得昏天暗地,在司機避險的急剎車中驚醒,剛睜眼就見坐一旁的祈景澄解開安全帶沖下了車,往一個方向狂奔。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祈景澄在運動之外的時間奔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掄著拳頭猛砸東西,拳拳有力,毫不猶豫。盡管那輛車的車頭已經濃煙滾滾,間或有火焰竄出來,他也沒有過哪怕一秒的退縮。

那天,在火舌徹底吞沒那輛車之前,他親自救出了兩條人命。

幾年前的畫面和當下的畫面在重疊,文曦覺得自己的心臟緊緊揪成了一團,立刻朝水中人高聲喊:“你註意安全!”

水中的祈景澄已經一把提起那位被水流沖走、在水中慌亂撲騰的女孩子,擡眼來看她一眼。

有圍觀人員在激動說“哎喲抓到了抓到了!”、“速度好快啊”,文曦忙左右看看,想找個東西幫忙撈他倆,可惜一無所獲,但好在祈景澄游泳技術很好,沒多久就拉著那個落水者一起游到了岸邊。

她立刻朝祈景澄游到的地方奔過去,匆匆看了眼祈景澄,朝女孩子伸出手:“把手給我!”

鶴卿也在一旁幫忙:“我來。”

但河岸略高,落水者又沒力氣,兩人等半天也沒等到女孩子的手臂,正焦急時,下方祈景澄冷靜的聲音響起:“我帶她到下游,去下游接。”

文曦看向他。

祈景澄將頭發往後捋成了背頭,抹了把臉,一臉鎮靜,冷白的面龐在黑衣服上方愈發顯得白凈而冷峻。

文曦分神想“他這模樣真像只勾魂攝魄的男水鬼”,配合地站起了身,等祈景澄帶著女孩子游到下游一點的一處臺階邊,她和鶴卿終於成功將女孩子給拉上了岸。

岸邊響起雷鳴般的鼓掌歡呼。

文曦在歡呼聲中看向救人的英雄。

他正從水裏一步一步走上岸,一身濕透狼狽,但神色依舊氣定神閑,一派風雲不驚的淡然氣勢,終於走上岸,他微擡眼皮,目光沈靜筆直地看向她。

文曦怔忪住。

這一刻,在她眼中,祁景澄就只是祁景澄,不是什麽祁氏集團掌權人,不是什麽祁總、祁爺。

他身上的優秀,不關乎他的身份地位。

她又想起來,他出行的每個座駕都備了AED,車窗上寫了“緊急情況可破窗使用,不予追責”的紅色貼紙,或許與那些車本身的風格格格不入,但那個心臟急救設備被他準備在那裏,本身就已經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文曦看著渾身濕透的人,心裏再次蔓延出一種沖動,但這一次她沒有掉頭就跑,而是朝他走了過去。

到他跟前,她一下就聞到了他身上一股和那個女孩子身上一樣的腥臭味,再仔細看祁景澄一身上下,除了濕透,黑衣服黑褲子上還沾上了幾片陳年樹葉這類的臟汙。

可想而知,這個潔癖的男人此刻心裏是怎樣的不適。

她脫口問:“沒事吧?”

祈景澄抹了把下巴上的水,依舊定定看著她:“沒事。”

文曦說:“我去買毛巾。”

-

她來去匆匆。

帶著幾條毛巾回來,想分一條給被救的那個女孩子,卻發現她人已經離開,只有一群圍觀人員還沒有散去,他們將祈景澄圍在中間,說著“厲害”“這是真的見義勇為”等等誇獎他的話。

祈景澄鶴立雞群,一邊輕聲說著什麽話,掀眸起來,看向她這邊。

她迎著他的視線快步上前將毛巾給他,看著他濕得貼身的衣服張了張嘴,有前車之鑒在,最終還是將“要不先脫衣服”的話給艱難地咽了回去,倒是鶴卿在她身旁說出了同樣的意思:“祈總您還是把濕衣服脫了吧,先穿我的衣服。”

見鶴卿說著話就要脫身上的毛衣,文曦忙伸手阻止:“你別脫了。”以她對祈景澄的了解,他絕對不可能穿別人的這類貼身衣服。

她將自己身上鶴卿的外套脫下來,遞給祈景澄:“你穿這個。”

然而,遞出去後,卻見祈景澄眼眸漆黑,定定看著她問:“你喜歡他?”

文曦心一抖。

時間仿佛瞬間重回到了剛才還在橋面上的時候,因為偶然救人而被中斷的事情全部重新回歸到原來所在的位置。

而這一次,沒等她回答,祈景澄就又再問她:“他知不知道,我跟你是什麽關系?”

深深靜夜,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問題劈出條縫隙,文曦整個人都被震得僵住。

她愕然擡臉,看著高她二十五厘米的男人。

這個一向克制的男人身上的克制此刻蕩然無存,他不管不顧,當眾問、當面問,有種無所謂會引發什麽後果也要掀開過往的架勢。

可她不願在人跟前掀開。

文曦轉身就逃。

然而她窮途末路。

才跑出去一小段距離,就被人從後追上,手臂被人緊緊抓住。

文曦混亂的心跳霎時更亂,下一瞬,只覺得肩頭一重,身子往一旁趔趄,電光火石之間,整個人就被人握著肩膀牢牢抵在了街邊的石欄桿上。

祈景澄傾身朝她。

借著頭頂路燈的燈光,文曦看到祈景澄眸眶已然猩紅,他看她的眼裏既似迷茫更似憤怒。

文曦於這一刻生出一種避無可避的緊張感,她撇開臉再次想躲,卻被祈景澄擡手握住下頜,他指尖稍微用力,她便被迫擡起臉,與他猩紅之間的幽黑眼珠對視。

祈景澄深深吸進一口氣,再沈沈吐出。

他如何也想不到,時隔五年再見,當初追著他不放的人,如今竟然避他如蛇蠍,一見他就逃,一見他就跑。

她是一向跑得很快,但當她將這種天賦發揮在遠離他這條路上時,祈景澄並不喜歡她這種出色能力。

兩人之間明明有那樣刻骨銘心的過去,在他最想成家的時候被她斷崖式狠絕分手,回頭來,她卻能一句一個“沒成功”、“不認識”、“陌生人”。

她當他是什麽?

當他們之間是什麽?

她現在有了新歡,為了哄他,就要把他們的過去抹得幹幹凈凈!

“文曦。”祈景澄高凸的喉結滑動兩下,視線在文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他而微張的唇瓣上停留片刻,再往上看著她澄澈的一雙眼睛。

曾幾何時,這雙好看的眼,看他時永遠晶亮,永遠熱情,永遠有數不盡的癡噌嬌俏。

他原本真的以為會是永遠。

祈景澄手指微移,顫著指尖,輕輕撫過文曦的耳廓肌膚,分明胸腔中填滿著極憤極怒,但出口的語氣裏,卻是濃烈到無以覆加的不甘心:“我們不認識麽?”

他緩緩靠近她的臉,鼻尖距離她的鼻尖咫尺之距,呼吸與她的呼吸密密交纏,極像在伸手觸碰一個脆弱的泡沫般,很輕地問她:“當年,你沒成功麽?”

【作者有話說】

嘖嘖嘖他終於忍不住了

下章入v,全文一杯奶茶錢,請寶寶們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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